第93章 大婚

三书六礼走完,婚期定在下个月十八。

钦天监选的日子,宜嫁娶,宜入宅,诸事大吉。

墨竹把红纸贴在正厅门口,进出都能看见。

沈亦安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没停。

大皇子府那边,车马越来越密。

阿古拉的人还在宅子里,五个人,不怎么出门。

三皇子就猫着。

城西客栈的七个人也不动,每天下楼吃饭,吃完回房,不说话。

沈亦安觉得奇怪,但没空深究。

老皇帝的身体在慢慢衰败,沈亦安每天从御书房那盆矮松感知他的呼吸。

越来越慢。

但还没到撑不住的地步。

沈父接手禁军后,隔三差五进宫跟老皇帝汇报,早出晚归。

沈亦安有时候一天见不到他一面。

每天早上书案上照例有一碗汤,碗底下压着纸条,写着“趁热喝”。

沈亦安喝完,墨竹就收了。

婚期前一天,沈亦安去了趟镇国公府。

陆沉骁不在院子里,枪架在墙边,枪尖擦得发亮。

沈亦安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陆沉骁从屋里出来,穿着家常的袍子,头发没束,披在肩上。

他看见沈亦安,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陆沉骁没接话,走过去把枪收进屋里。沈亦安跟在后面。

屋里桌上摆着婚服,大红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顶金冠。

沈亦安伸手摸了摸金冠上的纹路,凉凉的。

“明天我来接你。”沈亦安说。

“嗯。”

沈亦安转过身看着他。

陆沉骁靠在桌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两步远。

“骑马,并肩回去。”

陆沉骁笑了一下:“好。”

十八那天,天还没亮沈亦安就醒了。

墨竹端着水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捧着婚服和冠带。

沈亦安洗了脸,换了衣裳。

婚服是大红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纹样,缠枝莲,一朵一朵连在一起。

腰带扣上,勒得腰侧有点紧。

墨竹帮他整理了一遍又一遍,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整了整领口。

“行了。”沈亦安说。

墨竹这才停了。

沈亦安走出朗月居,前院备了马。

马是黑色的,鬃毛梳得整齐,鞍辔上系着红绸。

沈亦安翻身上去,马在原地转了一圈,他勒住缰绳,稳住。

沈父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他,没说话。

沈亦安骑在马上,叫了声父亲。

沈父点了点头。

沈亦安调转马头,出了府门。

往镇国公府的路上挤满了人。

百姓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

北晋百姓结契兄弟的不少,但权贵之家倒还是没有。

沈亦安骑在马上,大红色的婚服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他面色平静,目视前方,手指搭在缰绳上,不急不慢。

他很少穿这样张扬的颜色。

风把婚服的衣角吹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

到了镇国公府门口,陆沉骁已经骑在马上。他穿着大红色的婚服,领口绣着金线纹样,和沈亦安身上的一样。

头发束在金冠里,额前垂着两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

很好看,亦如初见时般让他惊艳。

那杆枪就在马匹侧边,枪尖朝上,红缨在风里翻来翻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亦安勒住马,停在陆沉骁旁边。

陆沉骁没动,沈亦安也没动。两个人骑在马上,肩并肩,面向来路。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喊了一声“好”,接着掌声和叫好声响成一片。

陆沉骁偏过头看了沈亦安一眼,沈亦安没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此刻,沈亦安是欢喜的。

回程的路上,两匹马并排走着。

沈亦安骑在左边,陆沉骁骑在右边。

两个人的婚服衣角被风吹起来,碰到一起,又分开,又碰到一起。

百姓站在路边,有人往空中撒花瓣,红的粉的黄的,落在马背上,落在婚服上,落在石板路上。

到了公府门口,沈父站在台阶上等着。

沈亦安先下了马,陆沉骁把枪从马上卸下来,递给他。

沈亦安接了,枪杆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还带着陆沉骁的体温。

他把枪靠在门边的架子上,转过身,等着陆沉骁下马。

陆沉骁翻身下来,婚服的衣摆扫过马镫,落在地上。

两个人并肩走上台阶。

沈父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堂上点了红烛,供着天地牌位。

司仪是礼部派来的官员,声音洪亮,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沈父坐在左侧,镇国公府来的是陆祖母,坐在右侧。

陆母身子重了,没来,陆父在府里陪着她。

陆祖母穿着暗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沈亦安和陆沉骁拜了三拜。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弯下腰。

沈亦安的额头差点碰到陆沉骁的额头,停了一下,直起身。

送入洞房。司仪喊完这一声,堂上响起掌声。

陆祖母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拉着沈亦安的手,拍了拍,又拉着陆沉骁的手,把他们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好好的。”陆祖母说。

沈亦安点了点头。

陆沉骁没说话,反手握住了沈亦安的手。

喜宴摆在正厅和前院,一共三十来桌。

沈亦安和陆沉骁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出来敬酒。

沈亦安端着酒杯,跟在陆沉骁旁边。

陆沉骁端着另一杯,两个人一桌一桌地敬。

戚文思坐在前院靠边的位置,站起来把酒杯举得高高的,喊了声“恭喜”。

沈亦安跟他碰了一下,喝了。

戚文思旁边坐着戚文渊和戚文睿,戚文渊端着酒杯点了点头,戚文睿站起来叫了声表哥。

沈亦安应了。

七皇子坐在里间,带着八皇子府的侍卫,身边没有别人。

他端起酒杯,看着沈亦安,什么也没说,喝干了。

沈亦安也喝了。

八皇子没来。

沈亦安知道,老皇帝留他在宫里。

老皇帝身体不好,八皇子在御书房侍疾。

这是老皇帝在做给所有人看——太子是他,别争了。

敬完最后一桌酒,天色已经暗了。

沈亦安和陆沉骁回到后院,墨竹端着醒酒汤跟进来,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沈亦安靠在桌边,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

陆沉骁站在窗前,他已把枪从架子上拿下来,靠在了卧室墙边。

两个人还没说上话,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竹在门外喊了一声:“公子,出事了。”

沈亦安放下汤碗,走到门口开了门。

墨竹站在台阶下,脸色发白。

“镇国公府遇袭,一伙人冲进去,被靖安司的人拿下了,公爷说,让公子和陆公子别担心,人已经押走了。”

沈亦安回过头,看了陆沉骁一眼。

陆沉骁已经走到门口了,枪握在手里,枪尖在烛火下闪了一下。

“什么人?”陆沉骁问。

“不知道,靖安司的人说,是南国来的,住在城西客栈那批。”

陆沉骁的手指在枪杆上慢慢攥紧了。

沈亦安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人抓住了。”沈亦安说。

陆沉骁没动。

沈亦安从他手里把枪抽出来,靠在门边。

“明天再说。”

陆沉骁看着他。

沈亦安把门关上了。烛火跳了两下。

沈亦安转过身,靠在门板上。

陆沉骁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隔了半步远。

婚服还没换,大红色的衣摆在烛火里晃了一下。

“没事。”沈亦安说。

陆沉骁没接话。

他伸手把沈亦安领口整了整,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沈亦安痒得瑟缩了一下。

“嗯。”陆沉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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