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乌拉尼亚(二) 江一礼总来找我,是你……

将最后一份交接文档拖进共享文件夹, 沈以疏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快晚上十点了。

她揉了揉酸胀的脖颈, 顺手拿起手机。

两个刘欣芯的未接来电,还有唐誉之的一个, 以及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刘欣芯的, 还有蒋晓晓的关切, 唐誉之也难得主动问了她一句“出院了?在哪?”

她边朝电梯走,边回信息。

然而,刚打了两个字, 刘欣芯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那端传来刘欣芯中气十足的声音。

“加了个班, 手机勿扰了。”沈以疏刚进电梯, 又是一顿——又遇到Alen了。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朝江一礼那头染得桀骜不驯的红棕色头发看了一眼, 然后才冲他颔首示意了一下,便不再在意。

“饿了,想吃夜宵。你陪不陪我?”刘欣芯撒娇似地问道。

沈以疏笑了一下,“去哪里吃?”

刘欣芯报了一个地名,是某餐饮运动综合体, 开在金融街的老牌商场附近, 也是年轻人夜生活的热门据点之一。

刚打车到地方, 等在路边的刘欣芯便冲她飞奔而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疏疏!呜呜呜想死你啦!”

沈以疏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笑着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快松开。”

她们穿过入口处那条被荧光灯管照得透亮的走廊, 两侧的墙壁上投影着体育明星的剪影,背景音乐节奏感极强,即便是工作日的晚上,依然灯火通明。下面是一整层的开放式餐饮区,露天的座位几乎坐满了人,临近欧冠决赛,几块巨幕大屏在转播上周非常精彩的半决赛。

刘欣芯挽着她走进餐厅,热浪和喧嚣一起涌了出来。室内的灯光昏黄而有氛围,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麦芽的香气,桌球区几桌都有人,飞镖区也是围着一圈年轻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

“这么多人。”沈以疏有点意外。

“你就说有没有氛围吧!”刘欣芯踮起脚尖扫了一圈,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发现了一张空桌,“快快快,那边有位置!”

两人落座,窗外是一座露天球场,灯光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几个男生正在打三对三,刘欣芯没在意,扫码翻了翻菜单,便发出满足的叹息,“炭烤牛舌、蒜蓉生蚝、辣炒花蛤……一扎精酿!疏疏你要吃什么自己点啊!”

沈以疏把目光从球场拉回,双手托腮看着她,“欣芯,你好像瘦了?”

刘欣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天天在在山里跑,想不瘦都难。不过身体比以前好了,肺活量都大了。”

她去年辞了工作,跑去川西开民宿,从找房子到装修到运营,事事亲力亲为,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差不多半年没见了,上一次还是年初的时候,刘欣芯回来待了三天,匆匆忙忙又飞回去。

算起来,真的好久没见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沈以疏问道。

“谈业务,有个供应商在这边,顺便看看你。”刘欣芯给她倒酒,“也是真的想你了。你那个电话老打不通,我都怕你出什么事。”说到这里,她看了眼沈以疏的额头,“什么情况?真被‘家暴’了?”

“你想什么呢?”沈以疏无奈,将最近发生的事笼统概述了一遍。

刘欣芯听完,义愤填膺道,“那个女嘉宾是不是有病?喝多了就能随便砸人?这种人就该直接报警,让她长长记性!”顿了一下,她又皱眉,“还有蒋晓晓,请你参加节目,也不知道好好保护你,这都什么事啊!”

“这事跟晓晓没关系。”沈以疏替蒋晓晓解释了一句,“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伤,缝两针而已,没必要兴师动众。”

“缝两针还不叫大伤?你对自己倒是够狠。”刘欣芯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嘀咕,“蒋晓晓那个人吧,总是温温吞吞的,说她比高中时候开朗了吧,又觉得不够靠谱。”

她咬了口烤串,“对了,最近热搜什么情况?传你和唐誉之谈恋爱也就算了,‘被家暴’是什么鬼?太缺德了。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沈以疏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端起杯子,跟刘欣芯碰了一下,“不过说到热搜,倒是有件很好玩的事情,居然有人说我温柔善良什么看到流浪猫狗都要买粮喂两口,还说我是表白墙的负责人热心帮助同学。”

刘欣芯瞪大了眼睛,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表白墙负责人,我记得当初还是我教你怎么投稿的吧?”

“是啊。”

“谁请的水军,功课都不做的,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

桌上的烤串陆续见了底。沈以疏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天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她和刘欣芯之间总是这样,隔多久不见都不会生分,聊几句就能回到从前。

微醺让她的思绪放松,也让她话多起来,“对了,谢捷言在追你?”

“哈?”刘欣芯正咬着烤茄子,闻言动作一顿,睫毛飞快地眨了几下,“怎么可能?我们平时都不说话的!他那种自以为是嬉皮笑脸的人,我都懒得搭理!你要是觉得我们关系好,那是因为后来有业务往来……他家不是做酒店的嘛,我那会儿正好在接文旅项目,需要找合作的场地,一来二去才聊了几句……”

她絮絮叨叨解释了一通,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既视感。

沈以疏轻轻笑了一声,冲窗外努了下嘴,“那他怎么也在?”

刘欣芯不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露天球场灯光如昼,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生运球突破,步伐敏捷,过人之后轻松上篮,动作行云流水。

那身形,那侧脸,刘欣芯再熟悉不过。

“卧槽谢捷言?!”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鬼东西怎么在这?!”她“啪”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丢下一句“等我”,便杀气腾腾地朝球场走了过去。

沈以疏托着腮,远远看着。

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刘欣芯气势汹汹地冲到谢捷言面前,就朝着他的腹部结结实实给了一拳。

她恍然,“真是巧遇啊……”

过了一阵,刘欣芯气呼呼地回来,一边撸袖子一边骂谢捷言“阴魂不散”,她们又坐了一会儿,聊起接下来的安排。

听到沈以疏打算休年假,刘欣芯眼睛一亮,说她也准备在这边待一阵子,“正好我后天有空,咱们约个密室玩吧!”

“密室?”沈以疏表示质疑,“你能行吗?上次不是吓得差点把NPC打了?”

“那是以前!”刘欣芯理直气壮,“现在我可是在深山老林都闯荡过的女子,野猪都见过了,还怕假鬼?”

夜色渐深,两人吃饱喝足,刚想再去逛个游戏城,刘欣芯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语气从慵懒一点点沉了下去,神色也渐渐紧绷。挂断后,她歉然地看向沈以疏,“疏疏,公司出了点突发状况,我得赶过去一趟,今晚陪不了你了。”

“去吧,正事要紧。”沈以疏没多留她。

刘欣芯匆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绕去前台结了账。沈以疏秉持着绝不浪费的原则,把剩下的烧烤慢慢吃完了,才起身离开。走到前台准备结账时,才发现刘欣芯已经买过单了。

她有些无奈,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得非常用力:【又来这招!】

每次同刘欣芯约饭,买单都要比手速,这日子没法过了!

夜风寒凉,沈以疏裹紧大衣,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打车软件显示还有三分钟,她百无聊赖地刷了两下,忽然一道修长的影子从余光里靠近,停在了两步外。

“以疏。”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江一礼穿着那身低调的户外运动夹克,手里提着一袋咖啡,似乎也是从商场出来。

“Alen?”沈以疏有些意外,居然又碰到了。

“嗯,刚跟朋友约完饭,就看到你了。”江一礼笑了笑,那双精明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隐去,“一个人?”

“朋友刚走。”

“这个点不太好打车,要不要一起喝一杯?等会我送你。”

“今天有点晚了,还是不了吧。”

她的笑容礼貌又疏离,江一礼望着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每次都是拒绝,所以这也算是对我本人的拒绝?”他问得坦荡,笑意底下氤氲着一种认真。

沈以疏半开玩笑地说,“算改天。”

江一礼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举起咖啡示意了一下,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洒脱,“那就改天。晚安,以疏。”

两个聪明人对话,点到即止。彼此都留了余地,也彼此都清楚那余地不过是体面的客套。

网约车正好到了。沈以疏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窗里朝他微微颔首,等车子驶出一段距离,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沉了下去。

她低下头,从手机里找到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

【江一礼总来找我,是你的手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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