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声包容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晨露星有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此时都还没升起。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暖金色。

簿夜宴没开灯。

他就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手里的书早就放下了,他只是坐着,偶尔很轻地回头看一眼,确认沈怀逸还在睡。

这种安静让他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慢慢松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怀逸的呼吸声变了变。

簿夜宴立刻转过头。沈怀逸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眼神有些茫然,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醒了?”簿夜宴声音放得很柔。

沈怀逸“嗯”了一声,撑着沙发要坐起来。簿夜宴伸手扶了一把,动作很自然,扶完就松开手,退开一点距离。

“几点了?”沈怀逸揉了揉额角。

“六点二十。”簿夜宴看了眼时间,“饿不饿?晚饭做好了,在保温。”

沈怀逸顿了顿。

那股烦躁感在睡了一觉之后散了不少。他现在只觉得有点空,胃里空,心里也空。

他看了一眼簿夜宴,对方还坐在地毯上,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的线条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一直在这儿?”沈怀逸问。

“嗯。”簿夜宴站起身,但没完全站直,保持着和坐着的沈怀逸平视的高度,“要不要吃饭?还是想再坐会儿?”

沈怀逸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紫色。晨露星的夜晚来得很快,白天和黑夜的过渡就那么短短十几分钟。

“先吃饭吧。”他说。

簿夜宴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沈怀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晚上……还睡沙发?”

簿夜宴脚步停了停。

“我睡隔壁房间,”他回过头,眼神很平静,“你有事随时叫我。”

他说完就进了厨房。沈怀逸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保温设备开启的细微嗡鸣。

毯子还盖在腿上,软软的,暖暖的。

沈怀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孕期的浮肿还不明显,但手指好像比之前圆润了一点。他轻轻收拢手指,又松开。

那股烦躁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不是完全的风平浪静,而是一种疲惫的、但不再动荡的安静。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是清淡的汤,还有蒸鱼的味道,他这两天忽然想吃鱼,簿夜宴就每天换着花样做。

沈怀逸撑着沙发站起来。

孕肚已经很明显了,起身的时候需要慢一点。他刚站直,簿夜宴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汤碗,看到他站起来,脚步快了些。

“慢点。”簿夜宴把汤碗放在餐桌上,走回来扶他。

这次沈怀逸没拒绝。

他任由簿夜宴扶着他的手臂,慢慢地走到餐桌旁。椅子被仔细地拉开,扶手上还垫了个软垫,是他之前随口说椅子有点硬,第二天就出现的。

坐下之后,簿夜宴把汤推到他面前。

“小心烫。”簿夜宴说,然后在对面坐下。他没立刻动筷子,只是看着沈怀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咸淡合适吗?”簿夜宴问。

沈怀逸点点头。

簿夜宴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有碗碟轻碰的声音。窗外天完全黑了,两个月亮一前一后地升起来,大的那个是奶白色,小的带着点淡蓝。

沈怀逸吃到一半,忽然说:“明天我想去楼下走走。”

簿夜宴抬起头。

“好,”他说,“我陪你。”

“不用陪,”沈怀逸说,“就在小区里,不远。”

簿夜宴顿了顿,然后点头:“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通讯。”

他说完继续吃饭。沈怀逸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人答应得太快了,快得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你不怕我跑了?”沈怀逸忽然问。

簿夜宴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

他抬起头,看着沈怀逸。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种深灰色显得温和了些。

“你不会跑,”簿夜宴说,声音很稳,“你知道你现在需要安定的环境。”

沈怀逸没说话。

簿夜宴继续道:“而且如果你想跑,我守着也拦不住。你从来都不是能关得住的人。”

这话说得太坦白了,坦白得让沈怀逸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低头喝了口汤,热气熏在脸上,有点湿湿的。

“所以,”沈怀逸说,“你就用这种方式?”

“哪种方式?”

“不拦着,不关着,就只是在这儿。”沈怀逸抬起眼,“等着我自己留下?”

簿夜宴沉默了。

他放下筷子,双手放在桌上,指尖很轻地碰在一起。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点斟酌的认真。

“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簿夜宴说,声音很低,“对你,我以前那些方法都没用。威胁没用,利诱没用,强制更没用。所以我只能等。”

他顿了顿,看着沈怀逸的眼睛。

“等你哪天觉得,留下也不错。”

沈怀逸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

汤的热气还在往上飘,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透过那层雾,他能看见簿夜宴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人心里发慌。

沈怀逸移开视线,舀了一勺汤。汤很鲜,温度刚好,一路暖到胃里。他慢慢喝完那勺汤,才说:“如果我一直不觉得呢?”

“那我就一直等。”簿夜宴说。

他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怀逸抬头看他,想从那句话里找出一点表演的痕迹,但没找到。

这个人好像是认真的。

沈怀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放下勺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水温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喝。

是簿夜宴在他睡觉的时候换的。

这个人好像把他所有的习惯都摸透了,喝水要什么温度,吃饭喜欢什么口味,睡觉要盖多厚的毯子,甚至烦躁的时候需要什么样的距离。

这种被彻底了解的感觉,既让人不安,又让人有点沉溺。

“随你。”沈怀逸最后说,声音有点哑。

簿夜宴眼里闪过一丝很轻的光。他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吃饭。但沈怀逸注意到,他吃饭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不想浪费任何时间,想快点吃完然后,然后干什么?

继续守着他吗?

沈怀逸没问。他低头吃饭,一口一口,把簿夜宴夹到他碗里的菜都吃完。

鱼蒸得很嫩,青菜炒得也清爽,汤里加了点菌菇,鲜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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