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目的的陪伴

晚饭是清淡的鱼汤和几个小菜。

簿夜宴的手艺进步得很明显,至少现在做的菜不会太咸或太淡,火候掌握得也刚好。鱼汤熬成了奶白色,里面放了点嫩豆腐和青菜,喝起来很鲜。

沈怀逸喝了小半碗汤,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饱了?”簿夜宴问。他面前的碗里饭还剩一大半,显然是一直在注意沈怀逸的动静。

“嗯。”沈怀逸说,“有点困。”

“那去休息会儿。”簿夜宴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我收拾就行。”

沈怀逸没推辞,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孕晚期的身体很容易累,尤其是饭后,困意来得又快又沉。他走进卧室,换了身更宽松的睡衣,躺到床上。

窗帘半拉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天空是深蓝色的,能看见几颗零星的星。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能听到外面很轻的动静——应该是簿夜宴在收拾厨房,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等沈怀逸再醒过来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的小夜灯,光线很柔和。他撑着床慢慢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

睡了快两个小时。

腰后的酸胀感缓解了不少,但喉咙有点干。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慢慢走出卧室。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簿夜宴坐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本翻开的财经杂志,但人已经靠着沙发背睡着了。

男人闭着眼,呼吸均匀,侧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很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怀逸脚步顿了顿,没叫醒他,转身去了厨房。

倒水的时候,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簿夜宴站在厨房门口,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嗯。”沈怀逸端着水杯转过身,“吵到你了?”

“没有,本来也没睡熟。”簿夜宴走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水壶,给他添了点热水,“温度刚好,别喝太凉的。”

沈怀逸接过杯子,水温确实刚好,不烫也不凉。他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水,簿夜宴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客厅里的落地灯透过厨房门照进来一小片光,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还困吗?”簿夜宴问。

“不困了。”沈怀逸说,“想去看会儿书。”

簿夜宴点点头:“我陪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书房不大,靠墙放着一整排书架,大多是沈怀逸带来的专业书,还有一些孕期和育儿的资料。

窗前摆了张单人沙发,旁边有个小边几,上面堆着几本看了一半的书。

沈怀逸在沙发里坐下,从边几上拿了本关于Beta平权运动史的书。簿夜宴则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财经期刊,在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

书房里只开了盏阅读灯,光线集中在沈怀逸手边那小块区域,其他地方都笼在昏黄的暗影里。

一时间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沈怀逸看得很慢。孕晚期注意力不容易集中,有时候一段文字要看两三遍才能理解意思。他翻过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但思绪有点飘。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页的边缘,纸张的触感很细腻。

“累了就歇会儿。”簿夜宴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沈怀逸抬起眼。

簿夜宴还保持着看书的姿势,目光落在期刊上,但显然注意力不在那里。他合上期刊,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能看到晨露星稀疏的灯火,再远处是深蓝色的天幕,几颗星子散落在上面,很淡。

“要开窗透透气吗?”簿夜宴问。

“不用。”

簿夜宴点点头,重新走回扶手椅坐下。他没再拿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沈怀逸身上,但很快又移开,看向窗外。

沈怀逸重新低下头看书。

这次他看进去了。书里讲的是二十年前一次重要的Beta平权运动,当时一群Beta技术工人联合抗议职场歧视,最终推动了《Beta就业平等法案》的修订。文字很客观,但能看出作者倾注的感情。

他翻过一页,指尖在某个段落上停顿了一下。

那段写的是运动领袖在议会听证会上的发言,其中有一句话用加粗字体标了出来:

“我们不需要同情,我们需要的是平等的权利和真正的尊重。”

沈怀逸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翻书的声音,和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然后又恢复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沈怀逸感觉肩膀有些僵。他放下书,轻轻转了转脖子。

簿夜宴立刻看过来:“不舒服?”

“有点僵。”沈怀逸说。

簿夜宴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才很轻地落在他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按了按。

“这里?”

“嗯。”

簿夜宴的动作很专注。他的手指温暖有力,按在僵硬的肌肉上,慢慢揉开紧绷的结节。沈怀逸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男人掌心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来的温度。

按了大概十分钟,沈怀逸开口:“好了。”

簿夜宴收回手,重新坐回扶手椅。他的目光落在沈怀逸脸上,声音很轻:“还要看吗?”

“不看了。”沈怀逸合上书,放在边几上,“有点累。”

“那去休息?”簿夜宴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等着沈怀逸自己扶。

沈怀逸扶着他的手臂站起身。孕晚期的身体很沉,站起来的时候腰腹有明显的坠胀感,他轻轻吸了口气。

簿夜宴的手稳得很,力道恰到好处地支撑着他,等他站稳了才慢慢松开。

两人走出书房,穿过客厅,走到卧室门口。

“晚安。”簿夜宴站在门外,声音很低。

“晚安。”沈怀逸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听着门外簿夜宴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光线昏黄柔和。

沈怀逸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腹部,能感觉到孩子在动,很轻,像是翻了个身。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刚才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

——“我们不需要同情,我们需要的是平等的权利和真正的尊重。”

还有孟简下午在公园说的那句。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手指在被子下轻轻蜷了蜷。

窗外有风吹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然后又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时断时续,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怀逸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拉严,能透过缝隙看到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和零星的几颗星。

他想起刚才在书房,簿夜宴安静地坐在扶手椅里陪他看书的样子。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翻一页书,偶尔看看窗外,偶尔在他揉脖子的时候走过来,很轻地帮他按一按肩膀。

那种沉默的、无目的的陪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了某种习惯。

沈怀逸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睡意渐渐涌上来,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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