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烈酒芬芳

云镇几乎没有夜生活,过了傍晚十点街道便都是空荡荡。

蒋无虞将脚上沾到的灰冲干净,手机灯照亮一小部分范围,他晃两下腿依旧湿哒哒的爬上床。

分离的时间满打满算足足比五年还要多,挨着思念熬到现在回头再看,其实也不过尔尔。

只是那场虚假的见面会明明没喝酒,此时思绪却有些轻飘飘,像个分不清虚实的醉鬼。

蒋无虞想,

林岳今天喝的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烈,光是闻几口就到了醉醺醺的地步,竟然会想吃蒋预做的饭,想蒋预接他回家,想睡醒就能抱到蒋预,想牵手散步……

蒋无虞眼角滑落一滴泪,掉进枕芯。

不过似乎并没有被蹉跎到物是人非的地步,庆幸完蒋无虞又不屑的揪起枕套,到了最后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只干睁眼看着天花板。

他又想起在楼下看到的那双眼睛,蒋无虞每时每刻都很想问,为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曾经让蒋预不要再走时,他那仿佛看陌生人的眼神,蒋无虞不要……

他不想要在经历一次,那太痛苦,太煎熬了。

*

屋内遮光窗帘拉的紧,透不进来一丝。

蒋无虞向来很少会做梦,现如今真是神了,梦里面不是上刀山就是下火海,他满头大汗的从空荡的房间内惊坐起,早就戒掉的回忆在看到蒋预之后又全部翻涌回来。

蒋无虞扭头,混沌的记忆还在,却再不会在床头看见一个宽厚安稳的身影。

思念就像一把钝刀,似乎只有插进心窝才能启动时光的倒流。

他掀开被子一如既往地翻身爬到床底下。

床架子被定做的很高,底下还有不少空间,原本用来堆装衣服的箱子,后来买了新衣柜,这就彻底空出来了。

现如今里面被铺着一层毛毯,他钻到床下拉开小夜灯。

蒋无虞有很多依照蒋预模样缝制的娃娃,部分因为最初刚接触,下手没轻没重做出来导致针线歪歪扭扭,但即使后面做的针线在密集,在精致,眉眼却都不如第一个做出来的最像如今的蒋预。

最后一个是在半年前完工的,被模糊的记忆美化完,做出来活像是漫画里的大眼怪反派。

蒋无虞伸出手指戳起最丑的那只玩偶的脑袋,眼睛被床下夜灯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他点点娃娃的鼻梁笑着喃声道:“蒋预。”

*

翌日清晨,云镇的三月大都是早上热晚间冷,现在的温度更是跟炎夏差不多,屋内没有开空调,只有一个风扇,他换掉衣服躺回去接着贪床。

蒋无虞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老汉衫,被子随着不安稳的睡姿连带着衣服都卷上小腹,蒋预敲门得不到回应,一拉开门眼里就无端被闯进一抹莹白,他拉高被子掖到下颚低头轻咳一声,“把衣服穿好出来吃饭。”

江宪将菜端上桌,看着他的动作笑着说:“不要管他啦,咱们先吃,吃完温着,他睡够了自己会出来的。”

蒋预将带来的卡递过去。

江宪说:“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还能要你钱嘛。”她将卡推回去,“你之前打过来的抚养费都够多的了,不能再要了。”

“那是应该的,这些也是应该的。”蒋预说:“麻烦你了。”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江宪只好收下,她说:“你康复怎么样,有时差我也一直没细问,现在会不会有什么残留的后遗症啊。”

蒋预说:“恢复的很好,没有后遗症。”

“那就好,你那时候正恢复记忆的关键时刻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打扰。”

蒋预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在三年前,他的确曾因为过劳压迫神经失去记忆过。

后来半年,也多亏江宪总会发不少关于蒋无虞的报备照片。

当时事业正赶上上升期,一来二去就拖得时间越发的长,那时匆匆回国想看看这个仅一张照片就引得牵肠挂肚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真见着,光一眼,蒋无虞就提着家里切菜的刀站在客厅过道。

江宪为此险些被吓进医院,夹在水深火热的两兄弟中间进退两难,于是只好减少发照片的频率。

现在想想,五年前的离开真是给人伤狠了,能把软柿子害成那样。

但此时的蒋预莞尔又想,

蒋无虞的恨并没有因时间流逝渐渐放下失了去处,只一层一层裹住情感,他的茫然还需要时间向外发散,蒋预只需要接下那段因为没能回来而发酵出的所有不安。

知道蒋无虞还十足十的在意后,蒋预轻声问:“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江宪叹口气,“就是小南上学的事,他上到一半不想上了。”她说:“这么关键的时机,说不上就不上,这叛逆期也太长了点,我还管不了他,怎么劝都不听。”

蒋预还想细问,左手边空位就被放下一个盛满粥的黄色陶瓷碗。蒋无虞坐下,他吃饭一直不习惯用筷子,能用勺子就用勺子,此时舀一勺菜放进嘴里又诧异的抬头看着两人:“不能吃?”

江宪讪笑两声收回目光换了个话题,“小预,你这次准备回来待多久呀。”她说:“国外的事业交给别人稳妥不稳妥呀。”

“不走了,最近在看房。”蒋预说。

江宪眼睛一亮,她惊奇道:“看房?,是准备定居在云镇吗。”

埋头苦吃的蒋无虞分出来一缕神经,懒得抬头看人便用余光打探着蒋预放在餐桌上的手。

没回忆里带着的朦胧,甚至比昨天看到的还要清晰。

工整衬衫袖口钉着枚鎏红色的袖扣,突兀的像颗妖艳红痣,延露出来的腕骨不清瘦,甚至纵着道伤口,蒋预指节长又细,此时如同逗猫棒般慢条斯理用食指敲起桌子,他笑笑,淡声道:“还在考虑。”

蒋无虞在这有朋友,有认识且熟悉的街道,说不定都有了喜欢的秘密基地,和曾经一般突然带走太过武断。

对于现在分崩离析,如同被砸碎瓦片一样的局面,蒋预只敢一片又一片小心翼翼向前踱步捡起粘,要是哪天顺着房檐溜走一块,他八成是找不回来了。

“那就在云镇吧,我,还有小浩,小南也都在云镇,以后也能相互照应。”江宪撂下筷子,“都还没好好逛过云镇吧,每次都是急匆匆的走,这几天我带你在附近转转,我认识几个卖房的。”

“舅舅呢?”

蒋无虞在饭桌下踩了蒋预一脚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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