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罪魁祸首

<蒋预像海底最深处的水,总是沉寂冰冷带着靠近便会无法忍受的压强;蒋无虞翻身搅动,在缓慢流动的深处引发深海潮汐。>

蒋无虞冲过去将那几页纸撕碎扔进垃圾桶提着袋子又走了。

“不吃饭了?”江宪问。

“不吃了,林岳找我有事,我这几天都先不回了。”蒋无虞对于身后蒋预传来的叫声恍若未闻,他顺着楼梯道下到楼下。

一直到垃圾桶前心脏都在猛烈的跳动,他隐隐发抖,如果蒋预愿意打开翻看,会发现最前面写的全部都是……无可替代。

太羞耻了。

蒋无虞是能理解,蒋预出国发展研学是为了更好的未来,那年回来如同看待陌生人的眼神或有隐情,但那份裹挟在外的委屈早将一切理智蚕食殆尽。

蒋无虞不原谅抛弃,也不摒弃愧疚,只想要狠狠折磨蒋预。

最好和他曾经一样煎熬才能抵消。

蒋无虞打车一路找到林岳家,钥匙一共三把,一人一个刚刚好,他轻车熟路的打开。

林岳刚好在炒菜,他闻言看一眼见是蒋无虞又多削了半个土豆。

“我要一整个。”蒋无虞换好鞋。

“又不是土豆泥,我掺着肉炒。”林岳家里没养狗,吃不完剩下的只能扔,他心疼,“来干嘛。”

“来看望空巢老人。”蒋无虞说:“这几天做我的饭,我要住。”

“……”林岳说:“住呗,咱俩还分你我吗,真是少爷命。”他问:“你哥回来你还住外面干什么。”

“看不惯他。”

林岳“啧”一声“就当是这么回事吧。”他觉得蒋无虞顶多也就住今天一晚,要不了两天就拍拍屁股跑没影:“豆芽吃不吃。”

“不吃。”蒋无虞托着脸。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容易原谅是病,要治。”自认识起,蒋无虞对蒋预的怨言能将他的耳朵磨出老茧,现在……林岳将饭菜端上桌。

“谁原谅了,我只是…”蒋无虞依旧不可避免的回想起那天晚上在楼下看见的眼睛。

只是知道蒋预也在隐忍,“我根本就没有原谅他。”

林岳闻言静了两秒,迟疑片刻还是转移话题,“不过听说他竟然是弃商从医回国,我只听说过弃医从文的,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他笑着:“还真是牛逼。”

“他本来就是要当医生的,现在只是走他之前的路,有什么不行的。”蒋预从没说过自己的志向,但蒋无虞一直以来的直觉都指向那里,他咬咬手指记起那次鼠标点到的延后入学。

“也没说不行,就是,医生哪有现在风光有前途。”

良久。

蒋无虞“嗯”了一声。

门被打开,周琦拿着一盒快递进屋,“哎呦喂,人这么齐,我还以为你要在家里跟你哥大战三百回合才能出来呢。”

“……”蒋无虞不知怎么地,突然澄清道:“也不是我哥。”

“表的?”周琦坐下,“关系不简单。”

“等明个我就叫人套了麻袋揍一顿算了。”林岳真是被蒋无虞祥林嫂般的诉衷肠念叨怕了,他话赶话道:“不用明天了,就今晚上,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琦和蒋无虞齐声道。

林岳笑道:“行……”儿随母就儿随母吧。

*

傍晚,蒋无虞扶着歪歪扭扭的镜框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脸上带着消不掉的婴儿肥,眼睛也远没有蒋预历经世事的平静。

镜子里的他带着银边眼镜土里土气,蒋无虞愣愣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定定看着,“活像是东施效颦。”

“东什么?你想吃东坡肉?”林岳家里父母出了远门,林岳就当个夜猫子通宵打游戏,他抬头看着蒋无虞脸上的装备,“你大晚上出去就是为了买个眼镜。”

“怎么样,适合我吗?”

“你买大了吧。”林岳说:“不近视就别瞎戴眼镜,别学周琦,觉得戴着好玩,戴着戴着就要一直戴了,吃饭都不方便。”

“可是蒋预带着就很好看。”蒋无虞辩驳。

“……”

“我最开始很像他的。”蒋无虞随着生长,眼睛瞳孔的颜色越变越浅,直到和蒋预再无一丝相像,“现在就只像个大致轮廓了。”

“……”林岳神色复杂的看着电脑屏幕,他这一生感情顺风顺水,就连和周琦谈恋爱都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说成互相暗恋都嫌不够甜蜜,但现在想想,真正的感情坎似乎就在眼前。

感情坎本人此时舒舒服服窝进沙发里,“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这就对了,你能这么想左护法我简直太欣慰了。”林岳松口气说:“赶紧准备,我排了。”

“但他当年出国学习,发展事业也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蒋无虞说“我一点都不想理解他。”

“怎么能说是为了你呢,他过得好你才过得好,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林岳说:“你看看你自己,他一回来你跟浑身长着怨气一样,他要是为了你好,会舍得让你这样吗?”他说“你看我,我会让周琦每天思考这些吗,说的好听,就算是有隐情那也是,那也不能让你承担,听我的,别叽里咕噜念叨他了。”

见他垂着眼睛看不清神情,林岳只好手动移动鼠标,“赶紧排赶紧排,段位上去之后给你买皮肤。”

“……”

——

深受林岳生物钟的影响,蒋无虞一直到凌晨四五点才睡过去,恍惚间,周琦买好早点进屋,“你们又熬夜?”

蒋无虞无意识应了一声。

“林岳,你怎么答应我的!”

昏昏沉沉间。

“小南,你哥哥要出去上大学,还能刚好在外面发展事业,你知道外面前景多好吗?只用几年就能回来,你以后要用钱的地方不少,你难道不想让你哥哥赚大钱,读最好的学校吗?”江宪抓住他的两肩,“你跟去了,你哥哥照顾不了你的,听话,在舅妈家住下,让你哥哥走。”

“是蒋预把我托付给你了吗?”

“这个……”江宪只好说:“是啊,你这样闹,你哥哥怎么走得掉。”

蒋龙道:“这是自私。”

蒋无虞听闻瞪大眼,他学问浅,却听得懂词语的好赖,随即僵硬转头恶狠狠看着沙发上坐着的蒋龙。

蒋龙心里顿时咯噔一跳,他挪开指缝的烟,“看我做什么,是你舅妈在劝你。”他起身,“我出去了,你们接着聊。”

梦没接着向下延续,在巨大的关门声下戛然而止。

蒋无虞盯了两秒天花板才反应过来是林岳的手机在响,手机的主人正用枕头卷住头睡得像头死猪。

蒋无虞想挂断,但联系人名字却备注的是江宪,他边接通边找自己的手机。

“是我。”

“小南,家里面聚餐呀,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不接。”江宪声音里光是听着都带着兴奋,她说:“位置发给你了。”

电话那头嘈杂,江宪停顿两秒连声:“好”了半天,她道:“用不用让你哥……让小预去接你。”

“不用,我……”

周琦打开门:“在找手机?”她说:“在客厅餐桌上,我看没电了就给你充了。”

蒋无虞起身。

周琦踢一脚林岳,“还不赶紧起来吃饭,这都什么时候了。”

蒋无虞说:“我不吃了,家里面搞了个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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