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当时是怎样的嗤之以鼻。

这种十八九岁的小年轻才干的蠢事,他根本不想做。

真的不想吗?

赵寒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打击了一下。

哪怕是在梦境中,还是喘不过气的疼。

想的,怎么会不想?

想的,怎么会不想?

如果这个人是程微月,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可是事到如今,他和她已经彻底背离了。

赵寒沉在梦境中,一颗心仿佛在深渊中下坠,没有止境的下坠。...

周京惟回来时,看见程微月光着脚站在厨房,正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周京惟走近了些,微微贴近她的耳畔,语调温柔:“在找什么呢?”

程微月晚上其实怎么吃饱,乔夜思那个样子,她傍晚没什么心情吃饭,这个点才觉得饿了,来厨房找吃的。

她看见周京惟,眼底有惊喜:“你回来啦,你今天是不是很忙?我觉得饿了,来找吃的。”

“是有一点突发事件,但是已经处理完了。”周京惟顿了顿,亲亲程微月的侧脸:“还剩几天假期?”

“还有三天,三天后就要开始上班了。”程微月甜甜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怎么啦?周先生还有时间带我出去玩吗?”

“宁宁要是想出去,当然是有时间的。”周京惟唇角的笑意清淡,眼底一片温色。

他抬手微微拨弄了一下程微月的头发,眸色深深:“想去什么地方?”

程微月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刚刚也不过就是随便一问罢了。

她抿了抿唇偷笑,抱住他,声音轻软:“不用去哪里哦,京惟可以在家里陪我就很好了。”

夜里泾城又是一阵一阵的小雪,一晚上缠缠绵绵的落着,几乎没有停过。

周京惟晚上陪着程微月吃了一大碗面。

他格外的有耐心,吃碗面又陪着她聊了很久的天,抱着她上床,将她锁在怀中一遍遍亲吻。

程微月一张脸憋得红红的,睁着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满满当当,都只有他一个人。

周京惟心软如山倒,很多次甚至想要开口说,宁宁,我们结婚好不好?

可是此时此刻,还不是很好的时机。

于是话语在唇边反复许久,脱口而出时,不过是叹息低微。

他说:“我真的好爱你。”

胜过这繁花似锦的人间,胜过我所见过的所有绚烂和美好...

程微月并没有发现周京惟情绪的异常,她只是问他:“你今天晚上怎么这么粘人?”

周京惟笑了笑,一贯的散漫和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说:“没什么,一天没见你,有点想你。”

他鲜少说这么露骨的话,程微月小脸一红,犹豫了半天,扭扭捏捏的说了一句:“我也...我也想你。”

周京惟眉心微跳,扣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嗓音喑哑:“知道。”

程微月陪着乔夜思一天,晚上睡得很沉。

周京惟便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他的月月怎么能这么好看,好看到他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比拟出她的半分颜色。

周秉权的电话打进来,铃声急促。

周京惟拿起电话,走到了走廊。

周秉权的嗓音严肃:“我在车上等你。”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就好。”

周京惟皱了皱眉,语调寡淡:“时间不早了,您也该早点休息了,不要操心太多。”

“周京惟,你今天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有脸叫我休息?”周秉权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质问:“你对你伯父说了什么?周京惟,要不要我帮你重复一遍?”

“爸,周稜山是对你有恩,并非对我有恩,我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也算是让他体面离开了,您还想如何?”

“体面离开?你小子在说什么!”周秉权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我就在外面等你,你立刻给我滚出来!”

周京惟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周秉权的性格说一不二,今天若是不能见到自己,恐怕也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挂断电话,往外走去。

迎面而来的是凛冽的雪,车子打着远光灯,匍匐在黑夜中,无声的威压。

周京惟的脑海中拂过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用从前搁置在周稜山手中的几笔烂账里面的法律漏洞,劝他体面离开。

十年牢狱和提前退休,几乎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他将事情做得太绝。

其实是很不光彩的手段,毕竟在其位这么久,谁也不敢说自己手里没有一点烂尾的合同和案子。

但是周京惟很急,很急的想要稳稳拿捏住周氏,于是行事偏激,手段过分雷霆。

其实周氏上下已经有颇多微词了,这一次周稜山的被劝退,让董事会老一辈的人都很是惶恐。

这一天的钩心斗角,众人表面上衣冠楚楚,实际上皆是恨不能将对手割喉放血,不剩半点起死回生的余地。

商场上一贯如此,残酷到极致。

周京惟知道必定是要掀起风浪,这件事也根本不可能瞒过周秉权。

他只是没有想到,周秉权会这么倏不可待的来找自己兴师问罪。

竟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周秉权看见周京惟走过来,就是一肚子火气。

他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冷哼一声,语调冰冷:“你可真是翅膀硬了,我让你接管周氏,你就是这么接管的?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后会怎么戳着你的脊梁骨骂吗?”

周秉权其实不是为了周稜山打抱不平来的,是非对错,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只是他不想让周京惟年纪轻轻的,就被人诟病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人都能赶尽杀绝。

他将来是周家的家主,这样的名声实在是不中听。

周京惟看着周秉权涨红的脸,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沉默的看着他良久。

周秉权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自己这个儿子和自己针尖对麦芒是常态,这样的沉默不语,他反而是非常不自在。

“你看着我不说话作甚?”周秉权咳嗽了声,脸色板正:“你要知道,你将来是周家的家主,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自己该有数,不该是让我来教你的。”

周京惟突然嗤笑了声,很散漫的笑意,眉眼间带着点讽刺:“爸,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为了谁才回到周家的?”

“为了程微月?”周秉权语气粗重:“怎么?你就这么想娶她?”

周秉权真是要气疯了。

现如今的情势,赵家虎视眈眈,周稜山等人对周京惟微词满满,真可谓是内忧外患。

而周京惟之所以这么急功近利,竟只是因为想要娶程微月。

周秉权觉得很可笑,或者说,他觉得很不理智。

偏偏周京惟笑了笑,竟是一字一句认真回答,他说:“想的,我想娶她。”

她想娶程微月,不是力排众议,不顾流言蜚语娶进来。

而是风风光光,让周家上下都不能说一个不字的娶进来。

他尚且没有能力在周家的制衡之下,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

他可以娶她,可是她难免会跟着他受很多苦。人心都是偏着长的,周京惟舍不得她吃苦。

“周京惟,你想清楚一点。”周秉权脸色严肃:“你母亲出身名门,我娶她尚且不易,你拿什么娶程微月?”

周京惟没回答。

车窗半摇,大片的雪花落进来。

周京惟伸手去接,看见雪花融化在手中,渗入肌肤的纹理里。

“您用吞并我母亲家族为条件,让爷爷答应您娶母亲,您的手段,我确实学不来。”周京惟笑笑,眼底却是讽刺。

这个话题是两人之间的禁忌,只要提及,必定是不欢而散。

这些日子林暄素的身体每况愈下,周秉权一颗心反复煎熬,反而没有了从前的铁石心肠,竟是在周京惟大的话语中生出了几分悲哀来。

他低声道:“这些事情是我对你母亲不起,日后我也一定会好好对待她,再也不会叫她吃一点苦。”

周京惟听惯了周秉权的借口和所谓的承诺,也早就知道这些并非林暄素想要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敛眸道:“我在周氏做的所有的决定,我都能自己承受代价。我不在乎周家那些人是怎么看我的,周稜山那些人手中的权,我都会全部收回来,让他们离开周氏,不过是第一步。”

最后那句话让周秉权心惊,他忍不住追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做不来您和爷爷那种权力制衡和多方斡旋,我要将周家所有的一切都把控在手里。”暗色的天光,周京惟对着周秉权笑得温文尔雅,说出来的话却是截然不同的狠辣。

他说:“我要周家上下没有人敢对我说一个不字,我要是娶了程微月,就不会让她在周家受半分气,我要让所有人都只能规规矩矩的喊她周夫人。”

周秉权心中是喜忧参半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有再多说下去,低叹道:“你心中有数就好,别的我也不管你,我还没死,要是周稜山那些人你压不住了,你老子我也不会看着你被欺负。”

周京惟眉眼间有松动的痕迹。

这是父子二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的推心置腹。

周京惟下了车,车门关上,他并没有马上转身离开,反而是看向了车内的周秉权。

“您...保重身体。”

周秉权似乎是“嗯”了一声,朝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天光大亮,一切都是新的模样。

周斯珩一大早就来了,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神色平静中难掩忐忑,只能用喝水的动作掩饰

程微月前一刻刚刚刷了微博,头条热搜写着:“乔净雪离婚”。

寥寥数字,成功让乔净雪新电影《止澜》的投资削减了三分之一。

资本逐利且冷血,《止澜》算是出师未捷,栽了一个大跟头。

微博上对于乔净雪的丈夫能看见的资料和消息甚少,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

周氏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让周斯珩的照片放在公众面前被评头论足,只剩下乔净雪艺人在风口浪尖。

程微月从楼上下来,问周斯珩吃过早饭了吗?

“用过了,”周斯珩顿了顿,道:“今天大哥不是休息吗?”

程微月笑着抓了抓头发,解释道:“我刚刚和他说我想吃小笼包,他出去买了。”

周斯珩会心一笑。

程微月看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问道:“是...夜思...”

周斯珩“嗯”了声,脸上的笑意收敛,他缓缓道:“她说有话要和我说,我便过来了。”

“也不知道夜思醒了没有,我帮你去看看吧?”

“不碍事的,她要是睡着了,就让她多睡一会儿,我等着就好。”

周斯珩顿了顿,声音轻了很多:“这些日子,她应该没怎么睡。”

发生这样的事情,睡不着是正常的。

程微月给周斯珩倒了杯茶,指了指他眼底的青灰:“你也没怎么睡好吧?”

周斯珩笑笑,扯开话题:“别说我了,大哥不也睡不好吗?”

程微月愣了愣,疑惑道:“京惟?他怎么了?为什么睡不好?”

周斯珩这才察觉自己似乎是失言了,他斟酌着用词,道:“最近周氏的人事变动挺严重的,大哥他应该挺忙的。”

工作上的事情程微月不懂,只是听着心疼。

她想起昨天周京惟也是到夜里才回来,心不由得紧了紧,问道:“那这个事情还要忙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忙好?”

“这个...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周斯珩想了想周稜山那群人,不由得皱眉,道:“但是你放心,大哥会处理好的。”

程微月愿意相信这句话。

她的心下稍安,想着等周京惟回来了,要找他问问。

而楼上,乔夜思的房门打开。

他一身白色的睡衣站在栏杆处,和楼下的周斯珩四目相对,后者几乎是马上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周家的男人都是寡言的个性,周斯珩的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有时候更像是礼节,并非出于真心。

而他看向乔夜思时,眼底的关心清晰可见,没有半点掺假。

乔夜思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颤:“你...你上来。”

周斯珩说好,想了想,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温和,又补充道:“你别光着脚站在楼道上,你进去等我。”

他这么说,乔夜思便也就抿了抿唇,一声不吭的往房间走。

程微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也觉得颇有几分尴尬。

等到周斯珩上楼了不久,门外的管家走了进来。

等到周斯珩上楼了不久,门外的管家走了进来。

“程小姐....外面有人找你,”管家的脸色为难,顿了顿,才道:“是乔净雪。”

程微月下意识看了眼二楼。

现如今的状况,绝对不是让这三人见面的好时机。

乔净雪这个时候过来,若非真的打算和周家撕破脸,装都懒得装,便是真的有事要找自己。

程微月脸色沉着,她起身问管家:“她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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