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皮肤似乎是被烫红了一块,他不太确定,甚至没有低下头去看。

他只是看着程微月,看着她的身影窈窕模糊,一颗心像是在烈火中被灼烧,反复煎熬。

他果然是遭报应了。

乔净雪在程微月离开没多久就折返过来了,她站在程微月的身后,像是某种感应一般,竟是缓缓抬眸,看向了赵寒沉的方向。

说来可笑,她和赵寒沉分开这么久了,竟还能只是从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中就认出他。

他追着程微月追到这里来了吗?

他赵寒沉这么凉薄的一个人,也会爱一个人爱到这样的程度吗?

程微月已经不要他了。

程微月都已经和周京惟在一起了,为什么他还是可以为了她做到这样的地步?

那么当初的自己究竟算什么?

他心里可曾有过对自己一分一毫的真心喜欢?

还是说除去那些微不足道的好感之外,就只是愧疚而已?

乔净雪感觉自己的人生挺可笑的。

周斯珩一心改娶她那个什么都不会分妹妹。

而自己一心深爱的赵寒沉,她以为他本性凉薄,也曾安慰自己,赵寒沉这个人便是这样,哪怕是爱一个人,也只能爱到这个程度。

可原来不是的,他那么爱程微月,爱到只敢在暗处偷偷看她。

竟是能这样的迁就和喜欢。

理智摧枯拉朽,原本就浓烈的恨意蔓延。

乔净雪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推向了程微月。

程微月只感觉后背传来一股重力,她没有防备,直直的朝着地上的碎瓷片而去。

情急之下,程微月在身体失重的瞬间向侧方向偏折,这才没有直接摔了上去。

可是手臂还是避无可避,砸在了瓷片上,膝盖也被划伤。

疼痛感后知后觉传来,一瞬间蔓延到全身。

程微月一时间竟是做不出任何反应。

而方才在打扫的保洁阿姨看着乔净雪,满是气愤:“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是想害人吗!”

乔净雪根本听不进去,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二楼的雅间。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那个原本平静端坐着的身影瞬间站起,快步朝着下楼的方向而来。

乔净雪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现在赵寒沉应该恨死自己了吧?

他那么宝贝程微月,现在正躺在地上。

乔净雪知道赵寒沉很快就要走下来了,周遭也围了不少的人。

她走到程微月面前,弯下腰,笑吟吟的看着她:“痛吗?”

瓷片陷进了手臂里,不是很深,但是血流得吓人。

瓷片陷进了手臂里,不是很深,但是血流得吓人。

程微月脸色略白的看向乔净雪,她能感觉到瓷片扎得很深,只是她的神态平静,看不出痛苦:“乔净雪,不要再做这种不聪明的事情了,就算我不愿意追究,不代表我能拦住周京惟不追究。”

乔净雪脸色变了,有点狰狞:“你威胁我?”

程微月试图从地上起来,下一刻,腰被人扣住捞进怀中,程微月感受到清冽的烟草气。

是赵寒沉。

赵寒沉将程微月抱在怀里,大约是怕她跑了,扣在她腰间的手寸寸收紧。

他凤眼低垂,看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对着自己笑的乔净雪。

乔净雪的笑容有点疯魔。

她一直都是天之娇女,可是这些日子人生的变故如斯,足够叫她不知所措。

她怎么就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般模样。

说到底,不都是因为程微月吗?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何至于此?

乔净雪这般想着,笑容更加灿烂。

她对上赵寒沉深不见底的眸色,声音轻的仿佛在呢喃:“赵寒沉,你也会心疼吗?”

你这样的人,也会心疼吗?

而程微月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却还是语气坚决:“放我下来。”

一片混乱,根本就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赵寒沉看着扎进程微月手臂里的碎瓷片,头皮发麻。

他甚至不敢碰,只是低声道:“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你带,我自己可以去...”程微月并不想平白亏欠赵寒沉一个人情。

他们之间原本就不该有任何的交集了,一切的故事在分手的那天,就已经结束了。

程微月见赵寒沉不说话,强忍着疼痛抬起眸看他:“我说,放我下来。”

赵寒沉抱着她的手在颤抖。

事到如今,她为什么还这么要强?

而乔净雪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面对赵寒沉的熟视无睹,笑容寸寸惨淡下去。

她失去仪态,也忘了这里是公众场合,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赵寒沉眉眼间的惊慌心疼。

那些,都是她不曾得到过的。

而赵寒沉根本不想和程微月多加争执,抱着她,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城郊的雪比泾城市中心大了很多,雪落在赵寒沉的头发上,他微微弯着腰,没让程微月被风雪沾染。

她娇小的身躯在他的怀中,几乎被完全包裹。

叶城原本是等在车里的,此时看见赵寒沉抱着一个女子出来,后者膝盖上的血从白色的裙子里洇出来,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现如今能让赵寒沉这般心疼,以保护姿态抱在怀中的女子,似乎只有程微月。

受伤的人是程微月?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受伤呢?

叶城慌忙下车,打着伞跑向赵寒沉。

“董事长...”

“去最近的医院。”赵寒沉言辞果断。

叶城怀着好奇往这和怀中看过去,看见程微月巴掌大的小脸,上面一片苍白,失去血色。

“程小姐她....”叶城一惊。

赵寒沉蓦然看向叶城,眼神略带寒芒:“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董事长,您快上车。”叶城识趣的说。

街景在车窗中后移,车内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过了许久,叶城见后座始终没有动静,终于胆战心惊的从后视镜看过去。

后视镜的视线有限,只能看见赵寒沉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扣在程微月的肩膀处,正低着头和怀中的女子说着什么。

一贯冷戾淡漠的男人,此时眉眼温柔到和平日里判若两人,用轻柔的嗓音说着什么。

商务车的车座隔得远,叶城听不清,只能看见程微月终于开口回应了他什么,后者眉眼间寒意渐浓,竟是有了几分冰冷。

叶城听见赵寒沉陡然高了几分的嗓音:“程微月,你能不能分一下事情的轻重缓急,现在是你的身体最重要,我把你送到医院,送到了我马上就离开!”

这一次,程微月回应的声音也大了很多:“我不要你送!”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说出这句话,说完脸色又白了一度。

她似乎是想起身,被赵寒沉死死按着没有受伤的那条手臂:“我劝你不要乱动!程微月,你非要让我生气吗?”

“赵寒沉,我和你没有关系...我...”程微月轻轻喘了一口气:“你把我放下车,我让蓝戎过来接我。”

蓝戎是谁,不过就是一个刚刚认识几天的男演员。

现在随随便便一个男人,都比他更入得了程微月的眼了,是吗?

这个念头太过伤人,冷硬凉薄如赵寒沉,也是心头狠狠一刺。

他强忍着不悦笑了笑,冷声道:“是啊,你和我没关系了,可是我和周京惟也算是个合作伙伴,我照顾他的女朋友,这样也不可以吗?”

女朋友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的心不甘情不愿。

程微月身体一贯柔弱,此番流了这么多血,本就难受。赵寒沉的话落在她的耳中,无异于强词夺理,让她更加气急。

她咬牙道:“赵寒沉,你别死皮赖脸。”

好一个‘死皮赖脸’,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程微月第二次这么说他了。

上一次是分手的时候,她让自己不要死皮赖脸的纠缠她。

此情此景,还真是似曾相识。

赵寒沉冷笑,拿出了手机:“说到底,你不就是怕周京惟误会吗?这样,我打电话给他,我向他知会一声,如何?”

程微月冷冷的看着他。

赵寒沉拿着手机的手颤了下,脸上的笑容几乎就要挂不住。

他抿了抿唇,带着点冷意的眸色:“怎么?他当初不也是这样吗?你那个时候还是我的女朋友,他把你带回他家,使的不也是先斩后奏的手段?现如今我所做的,不过就是有样学样罢了!”

彼时泾城市中心,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周京惟正在和周稜山一道品茶。

“谁能想到呢,我现在竟是以一个闲散人员的身份回到这里?”

周稜山环顾四周,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自嘲:“短短时间就让周氏重新洗牌,将我们这些人都撵了出去,周总真是好手段,实在利落。”

“在商言商罢了,还请您不要怪罪,也不要伤及亲情。”

周京惟替周稜山倒了一杯茶,语气慵懒带笑:“说到底,我们不都是想要周家越来越好?”

“京惟,我自然是无条件相信你的,你是秉权唯一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你如今羽翼丰满,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会不替你高兴?”周稜山也笑着,从善如流。

“不知伯父今天专程过来一趟,是有什么事?”周京惟切入正题。

周稜山放下了茶盏,淡淡道:“你的弟弟现如今从国外学成归来,能不能在周氏给他安排一个闲职?”

周稜山口中的弟弟,是周稜山自己的儿子,周默。

周京惟和这个堂弟算是亲情浅淡凉薄,这些年也几乎没有任何的会面。

此外周稜山这般提出,算是一个很叫人为难的要求。

若是换作从前周秉权的做法,大概率是会答应下来的。

周秉权讲究权力制衡,最喜欢在周氏里面安放各种旁支亲缘,让他们相互制衡。这样确实是有好处的,避免了任何一家独大,也能让主家地位稳固。

可是坏处也很明显,这些年周秉权没少受各方势力的胁迫,步步退让。

哪怕从前对母亲林暄素家族的赶尽杀绝,也难说不是这些人相逼的缘故。

周京惟并不想重蹈覆辙,他不动声色的把玩着手中的杯盏,薄唇轻挑,正欲开口,一旁的手机响了。

是赵寒沉的电话。

这倒是很稀奇,这么久了,赵寒沉还是第一次联系他。

两人自从程微月的事情之后,已经彻底闹掰,哪怕上一次在景星见面,也都是通过双方的秘书相见的。

周京惟垂眸看着电话显示,指尖漫不经心的点着沙发扶手,终究还是拿过手机,走到了远处接通。

“什么事?”

那头的赵寒沉大约是冷笑了声,很淡的笑,带着怒气:“周京惟,你女朋友今天受伤了,我带她去医院,没问题吧?”

周京惟周身的散漫和慵懒,一瞬间冰封。

他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染上了冷意,却到底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道:“微月还能说话吗?”

“能,怎么不能?这祖宗刚刚还在和我呛声,说不要我送呢!”赵寒沉将手机放在了程微月耳畔,带着点嘲弄揶揄的姿态:“来,你男朋友的电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手机被放在了程微月耳畔,她张嘴就想要解释,毕竟自己和赵寒沉的关系,她真的怕周京惟误会。

“京惟,我...”

周京惟听见她的声音就放心了些,他忍下所有负面和不堪的情绪,用听不出一丝丝一样的声音说:“月月,你现在让赵寒沉送你去医院,我马上过来,听话。”

程微月没想到周京惟会这么说。

他冷静而沉稳,每说出的一个字都是叫人更深一分的安心。

程微月鼻尖一酸,说“好”。

赵寒沉额角的青筋跳的欢快。

他忍无可忍的挂断了电话。

指尖擦过程微月的眼角,略微的潮湿感,指尖是泪意。

赵寒沉只是沉默看着,许久,低低笑了。

他看着程微月,眼眶泛红:“程微月,你真的狠心。”

你真的狠心,能对我残忍到这个程度。

而电话那头,周京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哪里还有半分和周稜山虚与委蛇的心思。

只见周京惟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抬腿就要往外走去。

周稜山愣住,缓过神起身拦住他,脸色有些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京惟少有的不耐烦,他笑的冷淡漠然:“伯父,你刚刚说你儿子想要来周氏找个闲职是吧?”

周稜山脸色一凛:“有什么问题吗?”

“你真是看得起自己儿子的资质,快三十还没读出常春藤硕士的蠢货,能在周氏做什么闲职?”周京惟的语调戾气满溢,简直是不加掩饰:“更何况,周氏没有闲职,不养饭桶。”

“周京惟!你!”周稜山脸色瞬间扭曲,他怒不可遏的看着周京惟,气息不稳的说:“你居然这么和我说话,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

“真是好笑,我什么时候把这种东西放在眼里过!”周京惟压低眉眼,冷沉的语气。

他说完,完全不管周稜山的反应,快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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