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看着看着,眼眶有点泛红:“宁宁,你说如果你的至亲之人做错了事,伤害了你的另一个至亲之人,你要怎么办?”

程微月不由得紧张起来,道:“你说的是...”

周京惟说,这只是假设。

程微月抿了抿唇,如实回答:“那就要看前者究竟做了什么,如果真的是不可饶恕的错事,哪怕两人都是我的至亲之人,我也不会让后者一定和前者化干戈为玉帛。我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周京惟眼睫颤了颤,幽沉墨黑的瞳孔,颜色深不见底。

他勾唇笑了笑,低声道:“宁宁,你说的对。”

程微月分明看见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正想说什么,又听见周京惟哑声说:“宁宁,抱紧我。”

程微月在一声又一声宁宁中迷失了自我,乖乖的顺着他的话去做。

她真的抱得很紧,紧到自己的手臂都泛疼,问周京惟:“这样可不可以?”

周京惟说:“可以再紧点。”

“现在呢?”

“嗯,现在很好。”

再后来夜色很深,程微月半夜醒来,借着床头幽微的灯光,看见周京惟正侧着身看着自己。

他不戴眼镜时,双眸便多了几分凌厉的气质,深不见底的瞳色,压迫感微重。

程微月却是自然的抱着他,亲亲他的下巴问:“怎么不睡觉?”

“想看看你,”周京惟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可能是白天睡多了。”

程微月知道的,自己去剧组上班以后,周京惟大概率就是没有睡过了。

她这般想着,将他抱紧了些,道:“那现在不困吗?”

周京惟说不困,又反过来哄她睡觉。

程微月安静的注视他很久,之后抬起头,轻轻吻住他的唇。

周京惟有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反应过来,吻得更深。

夜色容易叫人理智崩塌,更不要说是此时此刻的周京惟。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将程微月囿在怀里,眼尾的红深切,气息温度偏高。

程微月捏着他的衣摆,眼底闪烁潋滟的光彩。

周京惟额角的青筋暴起,指腹擦过程微月腰间的肌肤,手拢成拳,哑声道:“月月,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别撩我。”

最后四个字,混着气音,沙哑又性感。

程微月只是看着他泛红的面容,在他准备松开她的一瞬间,再度吻上去。

这一次周京惟躲开了。

吻落在他的侧脸上,程微月勾着他的脖颈,几乎没有间隙的拥紧。

周京惟闷哼了声,双眸闭着,雅致的面容浮现未曾有人见过的气.色。

他说:“月月,你想清楚了吗?”

程微月说很清楚。

她想得很清楚,她爱眼前这个人。

是真的爱,是爱到如果不曾将最好的自己给他,会遗憾一生的程度。

程微月从来不奢望,自己会被除了至亲之人以外的人全心全意的爱着,是周京惟让她知道,她值得被爱。

所以他在周京惟隐忍又沾染情.爱的目光中,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周京惟,我很喜欢你。”

酒店的隔音是真的很不好,有风雪声从外面传进来,嘈杂的擦过闻者心跳。

程微月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将最不设防的自己交给了对方。

我拿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我设法保留的我自己的核心,

我给你我的寂寞,为我的黑暗,我的心的饥渴。

我给你的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程微月微微仰着头,感觉到额角有汗水滑落。

周京惟的喘息声落在她的耳畔,压抑沙哑的,他说:“月月,我爱你。”

程微月的眼泪随着他的这句话掉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痛楚,还是因为爱。

她不过就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人,于是也像芸芸众生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样,用委屈又更咽的声音说:“真的爱我吗?”

周京惟指尖揩过她眼角的泪珠,心疼不已。

他说:“是真的,是真的非常爱你。”

程微月其实知道的,她一直都很知道。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如周京惟一般的人,在人山人海中一眼认定了她,便放弃世间所有的浮华绮丽,坚决到绝不回头的只爱她一个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不会有的。

她也是真的,非常爱他...

而泾城市中心医院,同样的深夜,赵寒沉敲响了赵若兰的病房门。

来开门的是程存正。

程存正见到了赵寒沉,不过淡淡道:“我妻子已经睡着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老师...”赵寒沉肩膀压低,沉沉开口:“这件事是我的错,您放心,我已经和医院那边打过招呼了,一定会让师母得到最好的治疗。”

“不过就是膝盖磕破了点皮,哪里就有这么严重?”程存正摆了摆手,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好我的妻子,不劳烦你操心了。”

赵寒沉猝然抬头,眼神中有几分痛苦:“老师...”

程存正教书育人了一辈子,赵寒沉是他所教过的学生中数一数二聪明优秀的。

可是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也确实是在他的手上受了伤。

为人父母者,说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子女为多。

程存正语气冷淡:“赵先生,请回吧。”

“您不用这么喊我...”赵寒沉颤声道:“您是我的老师...”

“不敢当,不过就是短暂的师生情分,我不敢拿老师二字来要挟你。”程存正语调平缓:“赵先生,天色很晚了,请离开吧。”

赵寒沉抿了抿唇,面容在医院走廊白昼一般的灯光的照耀下,淡褪到不见一丝丝血色。

叶城站在不远处,心头唏嘘。

赵寒沉这个人骨子里傲慢,这些年哪怕是在商场上遇见再大的困难,他也从未见他对谁低下过头。

程微月是例外,于是程微月身边的所有人,都成了例外。

他在这些人面前的姿态之低,常常让叶城觉得割裂。

只是这份爱的成分太过复杂,里面参杂了太多的人和事,注定不会有再回头的机会。

程存正已经关上了门,赵寒沉依旧在门口站着。

叶城看不下去,走上前道:“董事长,时间还早,你在旁边休息一下,等等去看老爷吧?”

赵寒沉说:“不必,我就在这里坐着。”

叶城在心中默默的叹息。

劝不动,他也一筹莫展。

正当两人陷入沉默时,叶城突然冷不丁听见赵寒沉说:“月月知道了我害得她妈妈受伤,一定会更讨厌我吧?”

他说‘更讨厌’,语气中的苦涩明显。

这话叶城听着也觉得心酸,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道:“董事长,程小姐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了,您也该有新的生活了。”

人终归不能被往事牵绊住一辈子。

赵寒沉沉默着不说话,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先生!赵先生!”是赵明琛看护病房的专属医生,后者急声道:“请您把这个手术风险知情书签好,现在立刻和我们过去一趟。”

赵寒沉猝然抬头,眼神愕然慌促:“我父亲怎么了?”

医生说:“急性心肌梗塞,现在已经在手术室抢救了。”

赵明琛再进手术室的事情到底没有瞒住,当天夜里几乎是同一时间,赵北澜和赵振笙就收到了消息。

赵寒沉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长时间的一言不发。

手术进度过半,他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赵北澜和赵振笙正一前一后的朝着这边走过来。

“寒沉,”赵北澜皱着眉,语气担忧地说:“明琛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进手术室了呢?”

赵振笙也附和道:“就是说啊,好端端的,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周京惟沉默听着两人的言辞凿凿,只觉得厌恶疲倦。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二位伯父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我们关心自己的兄弟有什么错!”赵北澜不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说我们在监视你吗!”

“是与不是二位伯父心中清楚,也不需要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指明。”赵寒沉皱了皱眉,目光凝视着手术中三字,冷沉着语调开口:“二位还是请回吧,要是有了什么坏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什么叫有了坏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赵振笙比方才的赵北澜更加愤怒,吼道:“赵寒沉,你不要在这里污蔑我们和你父亲之间的兄弟之情,我们都是因为担心他才第一时间就过来的!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们是幸灾乐祸一样!”

“是与不是,二位伯父心中清楚,也不会因为我说了什么而改变。”赵寒沉捏了捏眉心,对一旁的叶城说:“送客。”

叶城走向赵北澜,温言道:“赵董事,董事长今天的心情确实不好,您二位有什么事,改日再来吧。”

“改日?我们凭什么要改日!”赵振笙越发气愤。

手术室的大门就是在这么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推开的。

赵寒沉看见医生面色不好,沉声道:“我父亲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吧?”

医生说暂时没有,但是病人情况很不好,需要好好休息。

赵寒沉当即让叶城陪着医生带赵明琛去病房。

他出言太快,不要说赵振笙,就连赵北澜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赵明琛的担架已经被推远了,赵寒沉才看向面面相觑的二人。

“既然已经知道答案了,二位伯父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他逐客令下的明显,赵振笙心头几分悻悻然,很不情愿的说:“怎么着你也该让我们看看明琛吧?这么迫不及待就让我们走?”

一旁的赵北澜沉吟片刻,打断了赵振笙的抱怨,朝着赵寒沉笑笑,道:“既然没有什么大碍,我们就先离开了。”

赵寒沉一言不发,冷峻的面容滴水成冰...

晨曦的光打在落地窗上,映得窗外蔓延的雪色都染上瑰丽的色泽。

程微月收到了厉琦的短信,说是今天晚上就是跨年了,休息两天。

时间过得可真快,程微月愣了愣翻开了手机日历。

她有点错愕的低声道:“要跨年了啊...”

话音还没落下,腰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

周京惟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倦色,低低哑哑的笑意:“忙得都记不清日子了?”

“那也不是..”程微月哼了声,将手机放在一旁,转过身往周京惟怀里钻。

她眼底带着明媚的笑意,杏眼的眸色清透干净,温温柔柔的像是盛了一弧月光:“只是第一次和周先生一起跨年,太高兴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话说的实在是好听,周京惟明明知道她是哄自己的,还是不由得笑着亲亲她的眼睛:“那晚上想做点什么?”

程微月认真思索了一下,道:“周京惟,我们回泾城过年吧?有两天假呢,来回刚好。”

“怎么突然想着回泾城?”

“回去不好吗?”程微月微微歪着头,朝着周京惟眨了眨眼,狡黠的模样:“我想回家看看我的水仙花。”

周京惟在顶楼的温室里放了一整个温室的水仙花,大冬天的寒冷日子,花色极盛。

他一贯是这样,答应程微月要做的事,总是做到最好。

“好,怎么不好?”周京惟亲亲她的额头,哑声道:“回去就把小月亮藏起来,不放出去了。”

“周京惟,你这个思想不对啊!”程微月煞有介事的皱了皱眉,笑意却还是忍不住,从眼里流露出来。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闷声闷气的笑了,说:“藏起来就藏起来吧,反正我难养,每天折腾你。”

“折腾我一个就好了,免得祸害别人。”周京惟这般说。

两人笑笑闹闹的,眨眼便是许多时光的消磨。

北郊到泾城的路程遥远,程微月想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留着路上吃。

周京惟将蹬着拖鞋就要出去的人抱紧,弯着腰,脸埋在她的肩窝,柔声道:“这是去哪呢?”

程微月说去买吃点。

“不用买了。”

“怎么就不用买了?路上不吃点零食多无聊啊。”程微月伸出手,比了个‘8’,语气很可爱:“要八个小时呢。”

“不用,一个小时就够了。”周京惟说。

程微月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一个小时就够了?”

周京惟说:“我们坐飞机回去。”

视线下的北郊变得越来越远,逐渐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程微月坐在周京惟的身侧,前面有飞行员正在操作着直升机。

“你从哪弄来的?”

“周家老宅。”周京惟顿了顿,解释道:“我看过你们剧组的行程表了,元旦有两天假期,我想着你可能会想要回泾城,昨晚就让人开过来了。”

“昨晚?”程微月下意识道:“昨晚我们不是在...”

她说到这里,脸突然红了,默默的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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