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景星集团门口,车内,气势汹汹而来的两人,已经都陷入了沉默。

赵北澜率先开口,道:“振笙,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哥,不如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赵振笙叹了口气,眼中有恨怒:“赵寒沉这小子分明是想看我们两个为了这个位子窝里斗。”

赵北澜何尝不知道,可是只能说赵寒沉看人的方式太过刁钻,手段也太过狠毒。

他沉声道:“振笙,要不这个位子我先去坐吧,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有的是机会啊,你看看赵寒沉这个样子,他哪里打算给我什么机会!”赵振笙冷笑,字字尖锐:“我们两个现在都在他手上占不到便宜,等到真的就剩我一个人了,哪里还会有机会!”

赵北澜抿着唇不语。

许久,赵振笙看向他,语调中有几分怀疑:“哥,你不会想要架空我吧?”

能做到他们这个位子的,又有几个是真的蠢笨,更不要说他们两人还是兄弟,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赵北澜被赵振笙这么一句话呛得脸色铁青,沉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赵振笙冷笑了声,语调幽幽:“哥,我也希望是我在胡言乱语。”

而董事长办公室里,叶城拿着手机走进来,道:“董事长,不出你所料,他们两个内讧了。”

赵振笙的车内一早就被赵寒沉装下了监听器,两人的对话可谓是一句不漏。

赵寒沉眼底有讽刺,他扯了扯唇角,道:“知道了。”

“您...您父亲的头七还没过,要不暂缓一些时间,再处理他们两个?”叶城怕赵寒沉误会,解释道:“您现在将事情做得太绝,对您的声誉不好。”

声誉吗?

赵寒沉其实已经不是很在乎这个东西了。

他能在乎的东西,少之又少。

“我心中有数,你先出去吧。”

“是...”

能到叶城离开了,赵寒沉才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处。

隔着衬衣薄薄的面料,摸不到什么异常。

他一直不想让这个伤口愈合,可是人的皮肤注定不会永远溃烂,总有不经意愈合的那一天。

赵寒沉突然感到了恐惧。

如果痕迹消失不见,那么他和程微月之间原本就不多的联系,便变得更加微弱了。

于是方才才刚刚被叫出去的叶城,又被重新交了进来。

“董事长...有什么事吗?”

赵寒沉玉白的面容,已经不见从前的风流恣意,整个人事滴水不漏的冷沉傲慢。

他说:“帮我找一个技术好的刺青师。”

谁说留不住,如果他非要强求呢?

程微月夜里睡得很安稳,隐隐约约中感受到床榻一侧下陷。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周京惟坐在自己身侧。

他带着戒指的手撑在床沿,金丝眼镜笑意斯文,用很是蛊人的语气说:“动作太大把你吵醒了?”

程微月摇了摇头,道:“你忙好了?”

周家的事务庞杂,他如今接手过去,周秉权放任不管,他便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程微月甚至怀疑周秉权是故意的,故意让周京惟变得这么忙碌,最好忙到无暇去顾及周家那些人。

“今天差不多了,”周京惟捏了捏她的脸,手感极好,他眼底的笑意渐浓:“小月亮最近是不是吃胖了?看起来更可爱了。”

“怎么可能!剧组的盒饭可难吃了,我一定饿瘦了!”程微月揉了揉自己的脸,表情染上怨念:“你别乱说,一定是你看错了。”

“嗯,我看错了。”周京惟食指微弯,刮擦过她的鼻梁,柔声:“月月,明天我要去看看我的母亲,你想去吗?但是她...她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我害怕吓到你。”

“我不会的。”程微月急急否认周京惟的话:“你带我去吧,让我见见她,好不好?”

周京惟没有想过程微月会这么主动。

她似乎是很不愿面对这些事情的人。

他唇角的笑意有加深的趋势:“她看见你一定会很喜欢你。”

“真的吗?”程微月眼睛亮亮的。

周京惟说真的,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一定比对我更喜欢。”

“怎么会呢?”程微月认真的看着周京惟,大约是激动,她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正色道:

“京惟,阿姨是因为你才喜欢我的,所以她喜欢的人是你,对我只是爱屋及乌,就好像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一开始肯定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喜欢你的。”

周京惟看着程微月在灯光下过分清丽动人的面容,听见自己心防寸寸失守柔软的声音。

就当她是对的吧。

小姑娘是这么努力的,想要让他相信,他是被爱的。

周京惟弯下腰,吻落在程微月的眼皮上,温温柔柔的,他说:“知道了,睡吧。”

这世间总归是有很多的不如意,但是总会有人捧着一腔真心不设防的走向你,然后告诉你:你看,我是如此爱你。

我是如此爱你,所以我才会觉得,你值得这个世上所有的温柔相待。

周家的私人疗养院离市区距离很远,程微月天不亮就被周京惟叫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被套了一件红彤彤的毛衣,又被拉到了盥洗台,被动的刷了一个牙。

等到副驾的座位被打下去,程微月听见周京惟的声音落在自己耳畔,他说:“睡吧,到了叫你。”

于是程微月便真的睡到了疗养院。

她甚至还在车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牙齿掉了

这种无厘头的梦她常常做,至于其中逻辑....毫无逻辑可言。

周京惟替她将安全带解开,温声:“已经到了。”

程微月清醒了,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可可爱爱的毛衣。

“你怎么...怎么给我穿了这件!”

“这件挺好看的,你上次不是看了很久,还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了的吗?”

程微月哭丧着一张脸:“这是我买给我上高中的小侄女的,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我打算送给她的。”

周京惟沉默了一下,中肯又认真的说:“月月,相信我,你穿这个很好看。”

周京惟沉默了一下,中肯又认真的说:“月月,相信我,你穿这个很好看。”

程微月不相信。

但是目的地都已经到了,信不信也不重要了。

她硬着头皮下了车,一路都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没把脸抬起来过。

周京惟在一间vip病房停下了脚步,拍了拍程微月的背,道:“就是这里了,你进去吧。”

程微月诧异:“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我就不进去了,她看见我容易不开心,等你和她聊得开心了些,我再进去。”周京惟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去吧。”

这是程微月第一次见到林暄素。

真的是很美的一个女人,岁月甚至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能看出周京惟的眉眼都是遗传了她的。

她坐在病床上,婉约秀美的对自己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身上的毛衣真喜庆,这是走错病房了吧?”

程微月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脸上有几分紧张:“阿姨...你好,我是京惟的女朋友,程微月。”

林暄素先是愣了愣,眼中的光彩明显要亮了许多,她语调雀跃地说:“微月啊!我听过你的名字,你快过来坐。”

在程微月看来,眼前的女人温柔烂漫、甚至有说不出的可爱,亲和又叫人喜欢。

她在林暄素面前坐下,后者笑吟吟的看着她,道:“是京惟送你过来的吗?”

“是的,”程微月连忙提议道:“阿姨,我去把京惟叫进来吧。”

怎料林暄素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道:“不用叫他。”

“阿姨....”程微月忍不住为周京惟说好话:“京惟他很关心你的,虽然他不说,但是我感觉的出来。”

这孩子还真是心软。

林暄素这般想着,眼神越发温和下去。

“我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我看见周家的人,就会情绪不稳定...”林暄素苦笑了声,眼中是痛苦:“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办法好好和京惟说一句话,我只要想到...我就....”

林暄素说到这里,将程微月的手握的更紧了些,道:“就我们两个说说话也很好。”

“那好吧...阿姨,你要不要吃水果?”程微月指了指一旁桌上的水果:“我看您嘴唇有点干,我给您削个苹果吧?”

“不用这么麻烦,下次见到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让阿姨多看看你。”林暄素眼中不知是什么时候,泛起了泪光。

她眼神颇感慨,看着眼前女孩鲜艳明媚的样子,道:“陪在京惟身边,辛苦你了...我...我对不起你.”

程微月没有想到林暄素会这么说,她反握住后者的手,眼神诚恳:“阿姨,您没有对不起我,京惟很好,我很感激您能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我非常爱他,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会把自己最好的爱给他。”

最后一句话,其实是想要林暄素宽心。

“傻孩子...”林暄素眼角淌下泪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京惟年少时恃才傲物,过分恣睢肆意,但也算是阳光热烈,后来被我...被我伤害,才性情大变,离开周家。我知道我对不起他的,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我也对不起你,我没有尽到做长辈应尽的责任。”

她字字推心置腹,是真的满怀愧疚。

可是人都是很复杂,愧疚和恨意并非不能共存,更是相互拉扯牵连。

程微月心头说不出的压抑,她低声道:“阿姨,人总归是要向前看得,我不知道您从前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我希望在京惟做了弥补之后,您能放下心结。京惟他...他真的很想要您释怀。”

林暄素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我知道的,微月,对不起,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自己放不下林家的血仇,害得京惟...也放不下...”

程微月说没有对不起,从一旁抽过纸巾,给林暄素擦眼泪。

程微月想,如果没有那些前尘往事,眼前的女人应该会很温柔,也很优雅的老去吧。

仇恨让她捆缚了自己,也捆缚了周京惟。

可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是赵若兰从小就教程微月的道理。

“微月,阿姨有一件东西送给你。”林暄素擦了擦眼泪,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佛来。

是很温润白腻的玉色,能看价值不菲。

程微月看了一眼,就连忙摆手道:“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重,这块玉就是普通的和田玉,算不上值钱。只是...”林暄素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染上了几分怀念:“这是京惟的外公,也就是我爸爸送给我的满月礼物,我从小挂在身上的,说是能保平安。”

林暄素将玉佩不容拒绝的塞在了程微月的手心,温声道:“平平安安的陪在京惟的身边,阿姨希望你们两个都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这大约是世间最真挚的祝福。

“您把这个玉佛给我了,您自己就没有了。”程微月声音低哑:“这是您父亲给您的东西,很珍贵。”

“微月,你和京惟可以好好的,才是最大的珍贵。我...我真的对不起你。”林暄素眼眶通红。

短短的时间里,林暄素已经对自己说了许多个对不起,

她心结也重,并非旁人看来的平静和冷漠。

她何尝不爱周京惟?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又有哪个人可以说不爱就不爱。

只是恨意太汹涌,蒙蔽了骨肉亲情...

程微月从房间离开时,手中多了一枚玉佩。

周京惟看着她低着头走出来,似乎是哭了的样子。

他大步上前,观察着她的表情,眼神带着担忧,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

“京惟,阿姨把她爸爸给她的玉佛送我了...”程微月摇了摇头,将玉佩递到周京惟面前:“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她给你了你就收着吧,你收着她会开心些。”周京惟将程微月抱在怀中,摸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语气温柔:“月月,我早就说了,她会很喜欢你的。”

程微月刚刚不敢在林暄素面前流露的情绪,在这一刻流露了出来,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些微的更咽:“京惟,阿姨真的好可怜,她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这些,原本不是一个人应该承受的。

太沉重,注定这一生都要带着镣铐前行。

周京惟眼中的晦暗深沉,他轻轻拍着程微月的背,动作愈发温柔:“不哭了,哭了眼睛疼。”

等道程微月的情绪缓和下来,周京惟才道:“我进去看看她。”

程微月说好,还不忘叮嘱:“你多陪陪阿姨。”

周京惟亲吻着程微月的额头,低声说好。

而房间里,林暄素看见周京惟进来,笑容很淡:“你来了。”

“您好好休息,年后那段时间我会很忙,可能不能来陪您了。”周京惟顿了顿,道:“周家那些人我会尽快着手处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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