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女人朝着身边几个挤眉弄眼,道:“赵寒沉之前,可是出了名的出手大方,可阔绰了。”

“他之前养在身边的那个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有人不解道。

顾阑珊一直到此时,才幽幽开口,道:“程微月,周京惟的女朋友。”

短暂的寂静。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个女人还真是有点手段!”

“那又怎么样?周京惟难不成还能娶她!”不知是谁酸溜溜的声音。

“不能娶她又怎么样,周家和赵家的身份地位,她应该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吧?”

所有人的话语中,都带着点不屑。

顾阑珊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勾了勾唇角。

这群公子哥的这次站的女人可真是都不怎么样,一群额没有脑子的货色,随便被别人说几句,就信以为真。

有应侍生走进来,手中是茶水。

顾阑珊自若的站了起来,走到了应侍生的面前:“这个茶给我吧...”

有人见状,看着顾阑珊道:“你不会是想要去...”

顾阑珊唇角噙着寡淡的笑意,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是又怎么样’。

“你可别不自量力了...”

“是啊...”

“赵大公子不是什么货色都可以看上的。”

顾阑珊知道这些女人在想什么,她们都已经不是单身的状态,所以就算是想,也不敢对赵寒沉有什么逾越的举动。

但是她不一样,她可以赌。

程微月不就是娇艳漂亮吗?

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她。

周京惟对程微月一见钟情也就罢了,可是赵寒沉,她一定要得到手。

牌局之上,李昭一局致胜,心情正是大好:“沉哥,你今天晚上发挥失常啊,你怎么就输了?我还没有发挥全部实力呢!”

一众人都围在旁边,听见李昭的话,皆是笑了。

也就是顾繁安毒舌地说了一句:“你也就是走了狗屎运,可别太得瑟了,对自己不好。”

“顾繁安,你丫是不是羡慕我我!等等你来!我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也走一个狗屎运!”

赵寒沉看着两人拌嘴,唇角难得有了点笑意。

手边的空荡荡得酒杯,他用手点了点桌子示意,刚刚对着女伴颐指气使得那位公子殷勤的给赵寒沉满上了酒。

赵寒沉没说什么,一口饮尽。

“沉哥,你这酒量可以啊!”

“是啊!沉哥这酒量,我们拍马那都是赶不上的。”

李昭笑着道:“沉哥这是从小练出来的!”

气氛融洽,众人心情都很好,以至于顾阑珊端着茶盘走过来时,很是顺利。

顾阑珊走到李昭旁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昭看了眼顾阑珊,挑了挑眉。

长得还不错,挺正点的。

而顾阑珊的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端着茶盏走到了赵寒沉的身侧。

她柔声:“赵先生,您刚刚喝了酒,喝点茶会舒服一点。”

眼中的关心和柔情,很是明显。

奈何赵寒沉根本的都没有抬头看她,没什么反应。

顾阑珊已经能感觉到一旁的沙发上,那些人窃笑的神情了。

她咬咬牙,干脆就将事情做到底,状似刚刚想起来一般,突然道:“之前我和微月见面的时候,她也是像您这个样子,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不怎么说话。”

一个晚上都兴趣淡淡的赵寒沉这才抬起头,眼中几分紧迫之意:“你认识程微月?”

“认识的,我们之前在一个聚会上见过面,微月她...她看起来很喜欢周先生,一个晚上都黏在他身边。”

顾阑珊说到这里,看着赵寒沉晦暗不明的姿态,轻声道:“赵先生,那时候您和程微月才刚刚分手,可是现在她已经能够走出来,您也该走出来了。”

这话其实是有赌的成分。

顾阑珊知道男人喜欢什么。

男人喜欢的,都是罕见的。

这个圈子不乏曲意逢迎的女人,赵寒沉更是已经见惯不惯了。

但是能这般推心置腹的,仿佛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他着想的女人,能够当面对他提出劝告的,怕是寥寥无几。

程微月是。

除了程微月以外,就没有了。

她做了很多功课,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李昭和顾繁安都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一幕,李昭张口,道:“你是谁带来的,懂不懂规矩!”

顾阑珊只是看着赵寒沉的脸,很认真的说:“赵寒沉,我喜欢你。”

赵寒沉的眼中,几分震颤。

上一次这么笃定,能坚决的对自己说出这几个字的人,是程微月。

他垂下眸,嗓音冰冷:“滚出去。”

顾阑珊脸色涨红,拔声道:“我可以出去,你先把茶喝了!”

“我为什么要喝?”语调极具压迫感。

顾阑珊的腿有点发软。

可是事到如今,不能功亏一篑,她微微红了眼眶,道:“你不喝,我就不走,这个茶对喝了酒的人好处,赵寒沉,我是喜欢你,但是我也是有自尊的,你放心,只要你喝了这个茶,我就走。”

李昭瞠目结舌。

这个女人,还真是剑走偏锋。

可是下一刻,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赵寒沉居然真的拿起来茶杯,将里面的茶水饮尽。

他语调寡淡的重复:“滚。”

顾阑珊没有停留,离开的干脆。

她知道的,她赌对了!

等到顾阑珊已经走了,李昭不可思议的看向赵寒沉:“沉哥,这女的简直是放肆!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你有没有搞错!”

可是赵寒沉神态平静,淡淡道:“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只是画皮难画骨,他也明白,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恍惚罢了...

正月初一的灵安寺,人头攒动,烟火缭绕。

程微月和周京惟站在相思树下,看着越发密集的人流。

“还想找姻缘符吗?”周京惟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

程微月说想的。

“还想找姻缘符吗?”周京惟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

程微月说想的。

她昨晚一直没有怎么睡,灵安寺的单人床大约是有许多的年头了,一翻身就会咯吱咯吱的响。

程微月便一晚上一动不动,看着透着雪光的纸糊窗户发呆。

后来天亮了,周京惟走向她,便看见小姑娘在装睡,偏偏演技拙劣,眼睫毛一直在颤抖。

他叹了口气,掌心抚摸着她的侧脸,像是哄孩子一般,他说:“月月,我们该下山了。”

她难得孩子气,语气不好的说不要下山。

于是周京惟在她的身侧坐下。

他一直没有说话,程微月终于没忍住,转身看向他。

她的嗓音有细微的颤抖:“你怎么不说话?我在无理取闹,周京惟...”

“月月是小公主,公主永远不会无理取闹。”周京惟眼底隐匿着疼痛的情绪,偏偏不敢流露出来,只是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我不敢说话,我怕我一说话,你就要哭了。”

这句话仿佛像是一个开关,让程微月所有隐忍的情绪,突然就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她说:“周京惟,我....我就是舍不得你。”

我们已经为了分别的这一刻,做了这么这么多的心理准备,我还是觉得不舍得。

周京惟在她眼不见的地方,眼尾泛红,眼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疼得要死。

于是当此时此刻,程微月说她想要看看姻缘符的时候,周京惟说:“那在这里等等我,我现在去给你拿。”

也许是因为正月初一的缘故,灵安寺上的香客特别多,程微月下意识紧握住周京惟的手,不想他离开。

“别...你带着我一块去。”程微月将他的手越发捏紧了些。

“人来人往的,你跟着我干什么?”周京惟摸摸她的头发,带着几分温柔哄诱的味道:“乖乖等着我。”

程微月不肯。

“月月,你看那边。”周京惟指了指相思树下,道:“你不去求个姻缘吗?”

程微月下意识道:“我不去求,不准的。”

周京惟想到了那张被自己烧成灰的姻缘符,他勾唇笑笑,很是淡漠温柔的感觉:“不准?月月之前,是不是试过了?”

程微月老老实实的憋红了一张脸,紧张兮兮的语气,她说:“和赵寒沉恋爱的时候,我来求过。”

“和赵寒沉啊?”人流嘈杂,周京惟贴近她的耳畔,漫不经心的问:“求了什么?”

程微月说忘记了。

反反复复说了两遍。

当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彻底从心里剜掉的时候,关于他的一切记忆,越是从前刻骨铭心的,越是会淡忘到不留一丝痕迹。

周京惟看着小姑娘着急的样子,也不忍心继续逗她,只是道:“当然不准,那张符纸被我烧掉了。”

程微月错愕的抬起头看他。

男人眉眼坦然,一点都不避不让的模样。

程微月发自内心的低呼:“这种事情,你怎么也敢做?”

佛语说,毁人姻缘者,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这样的话,周京惟当然不会信,甚至嗤之以鼻。

他旁若无人的将程微月往自己的怀中揽,分明是有些无赖的话,偏偏被他说的理所当然,他说:“那些都是死后的事情了,活着的时候都不能爱自己所爱,那么死后福祸,有那么重要吗?”

“程微月,”他突然很认真的喊她的名字,眸色幽深温雅,他说:“我再见到你的第二面时,我就想得很清楚,如果是能够和你在一起,那么就算是真的要受到所谓的惩罚,我也觉得心甘情愿,一点都不亏。”

程微月脸皮薄,推了推他,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周京惟微微收了点笑意,将程微月放开了些,他说:“就要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我很爱你,是可以违背自己做人的一切准则,为你重新定制一套新的原则的程度。

所以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我什么都敢。

程微月站在原地,看着程微月走进了人流之中。

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干干的,也不敢眨眼。

她很清楚,分别的时候已经在倒计时,于是此时此刻每一分时间的流逝,都叫她觉得奢侈。

直到周京惟将一个姻缘符放在了她的手心上。

他指尖沾了霜雪的凉意,掌心紧贴着她的手背,眉眼间浸润着深深的温柔,他说:“小月亮,对不起啊,把你的东西烧了。”

程微月感受到掌心的冰凉,符纸上也同样沾了雪。

她说:“没关系。”

“有关系也没办法,反正我已经做了。这个世界上的事,所愿不一定有所偿。”周京惟另一只手摸着她云缎一般的秀发,指尖的动作透露出眷恋的底色。

程微月不敢说话,张了张嘴,眼泪似乎就要掉下来。

“y国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艺术气息浓郁,首都市中心广场有世界上最多的白鸽群。”周京惟眸色带着笑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指尖颤抖。

他顿了顿,又道:“小月亮,两年而已,我等得起的,你好好学习,好好玩,玩够了就回来,我会乖乖等你。”

程微月一直蓄在眼眶里的泪,一大颗一大颗的掉下来。

灵安寺这种地方,永远不缺相拥而泣的爱侣。

两人偶然惹的路过的人侧目,但是也没有人上前打搅。

这样的人世间,关于分别的故事,每一天都在上映。

它们是这么的稀松平常,可又是这么的叫人剧痛悲酸。

周京惟一点一点的帮程微月擦着眼泪,动作带着说不出的心疼,他皱着眉,只是一遍遍的重复说:“小月亮,我会一直等你,我会好好生活。”

这是承诺,也是保证。

“周京惟,”程微月对着他笑,笑着笑着,声音哭腔浓郁:“不要哄我了,我这个人矫情,你越哄,我就越想哭...”

“那我不哄了...”周京惟的嗓音沙哑。

程微月将笑容加深,她说:“也不要送我,你送我我会舍不得你的。”

“好...我让陈奕安送你回家。”周京惟的声音更加喑哑。

程微月用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周京惟原本想要帮她,终究还是克制住,手攥成拳,垂在身侧。

而程微月将眼泪擦干了,扬起一个笑容来,她说:“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周京惟。”

“后会有期...小月亮。”周京惟也笑笑,一如程微月初见他时的漫不经心和矜贵,在人群中耀眼非常。

程微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一路风雪很大,她一步步往下走,再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只是她还是没有忍住,借着人流的遮挡,频频回头看向周京惟。

于是她便看见,周京惟站在万千人潮之中,目光坚定的看向自己。

从始至终,都只是看向自己一个人....

陈奕安觉得自己接了一份苦差事——送程微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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