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他微微笑着,泪痣因为他的笑容,生出了几分艳色,他说:“不可能的,絮絮,死了这条心吧。”

孟听絮就知道是这样。

原本也没有对他抱什么希望的,秦贺有多独断,没有人比她更能领会。

他是天生的野心家,也是天生的独裁者。

包裹在温柔宠溺的假面之下的,是极端的偏执和病态。

秦贺怎么会让她离开呢?

除非他死了。

于是暖气充足的房间里,孟听絮因为自己的猜测,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离开

期末考试,程微月和叶安然被分到一组。

两人拍了一部纪录片,针对漂洋国外的华国空巢老人的现状。

纪录片起名叫《候鸟》,运镜很大胆,也足够真实,得到了学校老师的一致好评。

叶安然笑着对她说:“微月,你的进步真快,有目共睹。”

程微月不觉得快,亦或者说,这样的程度,还是远远不够的。

她要快点成长,快点毕业,独当一面。

顾阑珊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里翻阅书籍。

后者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走向她,主动开口:“程小姐,好久不见。”

程微月不由得看向她:“你”

顾阑珊穿着一件温柔的毛线裙,开司米披肩,头发柔顺的垂落着,整个人的气场无害温顺,没有一丝丝攻击性,很容易就让人卸下防备。

“不记得我了吗?”顾阑珊见程微月面色疑惑,便落落大方的笑笑,温声道:“之前周先生带你去参加聚会,我们见过。”

程微月在脑海中搜刮着眼前的人的印象。

而顾阑珊笑容加深,无所谓的说:“你可能不记得了,我叫顾阑珊。”

这个名字,程微月有印象,只是和记忆中的脸,难以重合在一起。

“对了,我忘记说了。”顾阑珊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友善的笑容来:“我整容了,整的有点多,可能你没认出来。”

“不好意思。”程微月抱歉的看着顾阑珊,顿了顿,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别的事,我原本是来y国旅游的,不小心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你拍的《候鸟》,很有感触,所以特意来见见你。”

也许是因为在异国他乡,同一种音色和语言,更容易叫人建立起信任。

程微月笑着道:“谢谢你的喜欢。”

“这没什么好谢的,是你自己足够优秀罢了。”顾阑珊笑得不露破绽,主动提议道:“你们学校门口的咖啡似乎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程微月今天确实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

顾阑珊是远道而来,又是这么殷切的态度,程微月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同意了。

“好,我请客。”

“哪能让你请客,你还是学生呢,我请客吧。”顾阑珊热情地说。

两人一路都是相谈甚欢。

顾阑珊对她的作品是认真读过的,程微月和她聊着一些拍摄中的趣事,说到有趣的地方,两个女孩便会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这里离校门口还有点远,我们开车过去吧。”顾阑珊拉开车门,邀请程微月上车。

程微月坐在了副驾驶座,道:“的确有点远,我帮你指路吧。”

顾阑珊笑容不变,温温柔柔地说:“好啊。”

等到程微月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顾阑珊的车子已经笔直的驶过了咖啡店门口。

“顾小姐,你开过头了。”程微月面色带着点防备。

而顾阑珊没说话,她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将油门踩到了底。

“我记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集,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你。”程微月捏着手中的安全带,面色带着点冷。

刚刚图书馆里,她还真的觉得顾阑珊是善意的。

谁曾想,只是让自己放下戒备的惺惺作态而已。

“你没有得罪我,你怎么会得罪我呢?程微月,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只能恨你。”

顾阑珊自嘲的笑了一声,眼中透露出几分疯狂:“程微月,你说的太对了,明明你没有得罪我,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找你,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程微月没有说话。

她拿出手机,打算拨打报警电话。

顾阑珊注意到了,她脚上的油门没有松,却不要命的腾出两只手来阻止她。

“你想给谁打电话?给周京惟吗?”顾阑珊的表情狰狞,掌心扣在程微月的手机上,恶狠狠道:“程微月,你必须和我去一趟!”

“顾阑珊,你放手!”

“你做梦!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两人在车内争执拉扯,车子已然偏轨。

程微月抬起头的那瞬间,看见车子已经朝着海岸处的防护栏疾驰而去。

顾阑珊是不要命了,可是她惜命得很。

程微月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了方向盘,手中不由自主的松了力道,手机被顾阑珊夺走。

“你不要命了吗!”程微月难以置信的看着顾阑珊。

而顾阑珊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猖狂,她将车窗摇下,毫不犹豫的将程微月的手机扔了出去,之后握紧了方向盘,一路朝着郊区驶去。

事到如今,程微月知道顾阑珊是铁了心要带自己走。

她只是不理解,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想带我去哪里?”

“程微月,你知道吗?其实我挺欣赏你的。”顾阑珊答非所问,看着程微月微笑:“但是很可惜,我们注定不能成为朋友。”

“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程微月平静的问道。

“你平时不看国内新闻吧?我也算是财经板块花边新闻的常客了。”顾阑珊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笑容很轻快:“赵寒沉这一年来可真是去哪都带着我,圈子里面都说,我是他的新欢。”

程微月有点头疼。

她捏了捏眉心,缓缓道:“为了一个男人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值得吗?”

“值得,怎么不值得?他为了我和李思甜取消婚约,为了我拍下价值上亿的珠宝,为了我和赵家的人翻脸,他多爱我啊!”

顾阑珊说着爱,可是话语中对的讽刺,程微月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对自己得自嘲和讽刺。

“你既然知道他是利用你的,你又何必为了他做傻事。”程微月看向顾阑珊,认真道:“你现在把我送回去,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否则事态如果失控,周京惟不会放过你。”

顾阑珊似乎是很诧异程微月会对自己说这么一番话,她脸色复杂的抿了抿唇,手指捏得方向盘越发紧:“程微月,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程微月不解:“就为了让赵寒沉来见你吗?”

顾阑珊笑笑,眼眶泛红:“是又怎么样?反正赵寒沉不来,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程微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应该觉得愤怒的,毕竟顾阑珊现在对自己做的事情,完全就是绑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点可怜她。

“顾阑珊,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做傻事。”程微月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我从前也为了不值得的人做了很多事,后来反应过来,只觉得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的算。”顾阑珊笑着笑着,眼眶深红:“程微月,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好命了,你拥有了我不敢奢望的一切。”

车子在傍晚的荒郊停下,夕阳染红了天色,顾阑珊在停下车的那瞬间,将车门落了锁。

下一刻,顾阑珊拿出了事先准备的刀子,抵在了程微月脖颈处。

她还是笑着,只是笑容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程微月,你没有别的选择。”

程微月被顾阑珊关在了破旧的仓库,她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抱歉,你先忍忍吧,等到赵寒沉来了,我会放你离开的。”顾阑珊检查着程微月手上的死结,眼神冷漠。

“你这样有什么意义?”程微月看向她,推心置腹:“顾阑珊,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做这种事情。”

“我的人生?”顾阑珊轻笑:“程微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好命的,我的人生在赵寒沉放弃我的一瞬间,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说完,将一团絮布塞在了程微月的口中。

越洋的视频电话,顾阑珊打过去,被利落的挂断。

意料之中,顾阑珊心如死灰地看着通话中断的字样,平静的发了一行字过去:“赵寒沉,想不想见见程微月?”

于是三秒后,视频电话被打了过来。

赵寒沉还是一如既往的气质冷沉,他在景星的董事长办公室,面容矜贵非常,眉宇间是冰封的怒意:“顾阑珊,你什么意思?”

顾阑珊对着镜头笑,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下一刻,将镜头对准了程微月。

于是她听见了赵寒沉的怒吼。

“顾阑珊,你干什么!”

“喊那么大声干嘛?”顾阑珊将镜头重新移回了自己的脸上:“赵寒沉,你也会紧张吗?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呢”

那头的赵寒沉已经站了起来,他拿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字:“顾阑珊,你有什么你冲我来,不要伤害微月!”

“微月?叫的可真亲啊!”顾阑珊笑着笑着,突然收了笑容,阴沉沉的眯眸:“赵寒沉,你怎么就没有这样叫过我呢?”

“你把微月放了!”赵寒沉的心抽搐般的痛着,担心的情绪像是潮水一般上涌,他强忍着对顾阑珊发怒的冲动,将姿态放低:“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和微月没有关系.阑珊,把微月放了。”

顾阑珊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阑珊。

在一起这么久了,赵寒沉还是第一次叫自己阑珊。

她还以为他的心是铁做的,哪怕为他做尽了一切,也捂不热。

原来他也会这么亲昵的喊一个人名字吗?

“我可以放了她,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顾阑珊眯着眸,缓慢的说。

“你说!”赵寒沉斩钉截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现在还没想好呢。”顾阑珊漫不经心的笑笑。

“我现在还没想好呢。”顾阑珊漫不经心的笑笑。

她看向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程微月,问道:“微月,你觉得我应该提什么条件?”

这话落在赵寒沉耳中,完全就是威胁。

“顾阑珊!我警告你,你别对微月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瞧瞧你紧张的。”顾阑珊这般说着,笑容又开始放大:“这样吧,我给你半天的时间, 你一个人过来找我,我就和你好好谈。”

程微月的眼睫颤了颤。

半天,这根本就是不可能。

可是赵寒沉说:“我答应你!”

“记住,是一个人来。”顾阑珊轻声细语的强调:“如果我看见了什么不相干的人,我不保证你的心上人会不会被我划伤了脸,割破了脖子。”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放心, 我会一个人来!顾阑珊,你别伤害微月!”他一边一案的重复,言语中的恳求和紧张,不言而喻。

顾阑珊笑笑,笑意没有起伏:“好啊,我不会伤害她的。”

她说完,不顾赵寒沉的反应,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抱歉,我只是想报复他而已。”顾阑珊将程微月口中的布条拿开,淡淡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程微月问她有没有带水。

顾阑珊说:“带了,我去给你拿。”

水入口滋润了干燥的唇舌,程微月心平气和的看着顾阑珊,后者脸上的恍惚明显。

程微月舰长, 轻声道:“你这样又是何必?”

这话让顾阑珊有几分触动, 她自嘲地笑了笑, 道:“是啊,我也想知道,我这样是何必?”

她眸中的怅然若失,让程微月皱了皱眉。

“程微月,赵寒沉给你剥过橘子吗?”

这话问的突兀, 程微月沉默半晌,才轻声道:“剥过。”

“他也给我剥过,他带我去和他的合伙人见面的时候。”顾阑珊的面容上浮现几分甜蜜,她唇角弯弯,温温柔柔的说:“那是他第一次为我剥桔子,也是最后一次。”

程微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前在赵寒沉身边的自己,也会为了这些所谓的小恩小惠感动。

可是后来,她来到了周京惟的身边,才知道爱根本就不是这么浅薄的,所谓的剥个橘子,倒杯热水,无关痛痒的叮嘱和关心,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只有那些真的愿意为了自己改变的,才是真的爱。

除此以外,其余都不是。

而顾阑珊笑笑,看向程微月,“你现在应该很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爱上赵寒沉吧?明明一开始, 我就是冲着他的钱去的, 怎么就失了心, 玩火自焚?”

“顾阑珊,我知道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我没有任何的立场评判你该不该爱上,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你的一生。”

顾阑珊皱着眉,自嘲的笑笑,在程微月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程微月,我现在可是把你绑起来了,你怎么还有闲心为我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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