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周京惟,你不用拿这种话来堵我!”周秉权用悲愤的声音说:“我都已经对你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为什么到了最后,连自己的母亲你都不放过!”

“我不放过什么?不放过我自己的母亲吗?爸,您自己应该清楚,究竟是谁逼死了她。”

两人言语没有半个字相合,显然是聊不下去了。

适逢刚刚去放牌位的管家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两人之间异常压迫感明显的气氛,低声道:“老爷,先生这些日子已经很累了,先生毕竟也是您的孩子,您就当心疼心疼他,您先和我出去, 好不好?”

周秉权对于这个陪伴了自己一辈子的管家,到底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而管家搀扶着他,快要走到门口时,他略带歉意的回头,看了周京惟一眼。

等到管家再度折返回来时,门口已经没了周秉权的身影。

他轻声叹了口气,道:“老爷他.他实在是苦闷,如果不是将过错归咎在您的身上,他自怨自艾,只怕是会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

管家愕然地看着周京惟:“您知道”

“他向来是个这么懦弱的人,我知道。”周京惟的声音,一冷再冷。

直到程微月的电话打进来。

刚刚还一身阴郁戾气的男人,突然就收敛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管家看着他眉目染上了几分温柔,正快步朝外走去。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神情真的就像是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祠堂外,他的声音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甚至于,带着一点纵容宠溺的味道。

管家听见他说:“开心就好,我来接你。”

那头不知道是说了什么,他的语气越发温柔,几乎是怕惊扰了她一般:“好,月月想怎么样都可以。”

月月二字,让电话那头的人身份被点破。

管家若有所思的愣了愣,他差一点都忘了,忘了程微月已经回国了。

现如今,程小姐回国了也好。

他看得出来,现如今的周京惟,其实也和周秉权一样,同样需要人陪伴。

是夜,泾城国际机场。

蓝戎双手揣在裤兜里,看着从机场里走出来的男人,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怎么舍得回来了?”

“江尽燃都回来了,我当然也要回来。”男人生了一双蓝色的眸子,就像是在阳光下泛着光彩的冰山,尤其特别,叫人过目不忘。

他对着蓝戎笑了笑,道:“倒是你,怎么舍得来接我?”

“你这话说的!”蓝戎啧了声,笑骂:“叶易,你可真是没有良心,你哪次回国,不是我来接的你。”

叶易微微笑着,唇角的酒窝浅淡,带着说不出的冷清感:“我听安然说,她和江尽燃的小缪斯还是同班同学?”

叶安然这个名字,对于蓝戎来说,是很陌生的。

他好奇的问:“你那个妹妹叫叶安然啊?”

“嗯,当时我的次妹失踪了,我父母大概是伤心,又生了个女儿,算是转移注意力。”

叶易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不是很重要。”

蓝戎点了点头,“成吧,我们也别杵在机场聊天了,要不去我那坐坐?”

“好啊。”叶易微笑,湛蓝色的眸,带着说不出的优雅。

市中心,景星集团。

李昭交了个女朋友,此番带着后者来了赵寒沉这里,也算是互相认识认识。

“赵先生,你好。”方蕴柠微微笑着,姿态端庄得体。

她是方家最小的女儿,从小就是娇养着长大的,不久前在一次聚会上对李昭一见钟情,便央着父母去说亲。

李昭的家境尽管比方蕴柠好很多,但是李父自觉自己的儿子是个不争气的,因此听见了方家的说亲,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两个年轻人私下见了几次,李昭觉得过隐匿也还算是顺眼,盘条靓顺,也就默认了这个联姻。

此时,赵寒沉看着方蕴柠笑笑,还算是客气的口吻:“方小姐好。”

方蕴柠刚刚出社会没有多久,泾城上流圈子里, 赵寒沉这个名字,可谓是异常有名气。

最顶尖的财富,无可挑剔的长相,还算是知情知趣的性格。

这样的男人,无疑是罂粟。

方蕴柠情窦初开时,也曾经对赵寒沉有过心动。

只是她和一些不自量力的女人不一样, 她很清楚, 自己是驾驭不了赵寒沉的。

因此,也就早早地熄灭了这个念头。

可此情此景, 当赵寒沉这般落落大方的和她说着话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动。

但这只是年少时暗恋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心动,无关风月。

方蕴柠笑得不露破绽。

李昭懒懒散散得躺在沙发上,看着赵寒沉挑眉道:“沉哥,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呢?很久没听见你的消息了。”

“你忙着恋爱,没注意到我吧?”赵寒沉声色淡淡。

李昭不赞同的看了赵寒沉一样:“我当然不是这种见色忘友的人。”

赵寒沉不置可否的笑笑。

李昭已经习惯了赵寒沉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自从一年前,他从Y国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李昭迄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赵寒沉将所有和程微月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再也不准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

他像是在一夕之间,摈弃了七情六欲,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一心扑在景星的建设上。

很多次,他都觉得赵寒沉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可是劝也劝了, 骂也骂了, 一点效果都没有。

“对了, ”李昭看了眼赵寒沉毫无波澜的脸,道:“我听说你昨晚应酬又喝多了?”

“在所难免。”赵寒沉平静道。

“你自己说出来,自己信吗?”李昭皱着眉看着赵寒沉:“你为什么喝酒,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现在的身份,放眼整个泾城,谁敢灌你的酒?”

李昭早就在顾繁安那里听说了,昨天晚上那些和赵寒沉同桌吃饭的老总,看着赵寒沉喝得太凶,那些人一个个都吓得要死。

他不满的看着赵寒沉,道:“沉哥,你是不是因为程微月回国了?”

一旁的方蕴柠之前也听过程微月这个名字。

程微月嘛,京大校花,赵寒沉的前任,周京惟的现任。

圈子里的大小姐都说,这个女人有手段。

因此,方蕴柠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地问:“程微月是谁啊?”

赵寒沉的眉心跳了跳。

而李昭看了方蕴柠一眼,隐含着警告:“别问。”

方蕴柠有点委屈的撅着嘴。

赵寒沉看了眼两人, 淡淡道:“出去。”

“沉哥.”

“我说了,出去。”赵寒沉抬眸看了李昭一眼:“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方蕴柠跟着李昭离开了赵寒沉的办公室。

门口,方蕴柠扯着李昭的衣袖,有点委屈的口吻:“我就是就是问一下,赵先生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李昭没说话,摸了摸方蕴柠的后脑勺。

而赵寒沉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没有谁的人生是可以完美无缺的。

他已经拥有了许多人羡慕的财富,有得有失,不过也就是理所当然罢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甘。

为什么失去的,偏偏要是程微月呢?

他甚至不敢再提她, 一次都不敢。

好像只要不提,就能自欺欺人的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是真的放下了吗?

抽筋拔骨爱过的人,谈何放下?

他只是明白,已经回不去了。

真真切切的回不去了。

赵寒沉看着窗外,双眸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微月被周京惟接回了香山王府。

男人从black badge的驾驶座下来, 替程微月拉开了车门。

他唇角的弧线偏冷,金丝眼镜更添冷锐,整个人的气质十分不好亲近。

较之从前,少了漫不经心,多了锋芒。

环境的确能改变和造就一个人。

“那我先走了,明天公司见。”程微月朝着厉琦挥了挥手,道:“皎皎还在里面休息,你们走的时候,别把她落下了。”

“知道,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小姐妹。”蓝戎笑笑,目光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周京惟。

而周京惟大约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颔首,算是示意。

他的眸色太清浅,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而程微月已经上了车,将车窗摇下来, 和他们说再见。

厉琦和蓝戎看着周京惟的车消失在了视线中,才不约而同的转身往回走。

蓝戎看着厉琦平静的侧脸,好奇问道:“我说, 周京惟这些日子是不是变了挺多的?”

“你和他很熟?”厉琦轻笑了声,凉凉的打趣。

“很熟倒是不至于,但是之前听说过很多他的事情,也算是有些了吧。”蓝戎顿了顿,道:“我感觉,他最近应该是受了刺激了,有点阴郁。”

“他母亲从周氏的高楼上跳下来,听说是他亲自去下面收敛遗体的。”厉琦垂眸,有些感同身受的意味:“这么大的刺激,就算是一个好端端的人,也是受不了的。”

蓝戎一时间沉默了。

而车内,程微月正对着周京惟说着方才饭桌上的趣事。

周京惟笑意淡淡的,偶尔轻轻的应和,过分温柔的嗓音。

“京惟,那你呢.”程微月捏着手中的安全带,观察着他的神情:“周家那边,还算是顺利吗?”

周京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轻不可闻的“嗯”了声。

程微月看得出,他的情绪不好。

只是在自己面前, 刻意平静罢了。

于是她说:“京惟,我有点累了,等等回去以后,我们一起休息休息,好不好?”

周京惟说好,嗓音带着沙哑。

是夜。一切的平静,都在周秉权造访之后,成为了泡影。

香山王府的会客厅,周秉权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程微月,沉声道:“我儿子呢?”

“京惟刚刚睡下,伯父,您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程微月温和地说。

这话让周秉权嗤之以鼻,他冷笑,不屑地看了程微月一眼:“和你说?你算什么东西?程小姐,你不要怪我说话不好听,你和京惟虽然在交往,可是你能不能进周家的门,还是另一回事!”

他的态度和两年前相比,已经不能说是转变,而是彻底的背道而驰。

一个人对待一个人的态度,可以这么背道而驰,一定是因为受了难以承受的刺激。

程微月看着周秉权冷漠尖酸的样子,垂眸,淡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伯父,请你节哀。”

周秉权有一瞬间的僵硬,脸上恶劣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用泛红的眼睛看着程微月:“闭嘴!你有什么立场让我节哀!让周京惟出来,我要见他!”

“伯父,您知道京惟有多长的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吗?”程微月看着周秉权怒不可遏的样子,眸色认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您何必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周秉权唇角抽动,表情难以形容,似悲似怒:“我们父子二人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程微月看向一旁坐立不安的下属,道:“伯父累了,你们送他回去。”

“我看你们谁敢!”周秉权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程微月波澜不惊的样子,喘着粗气道:“好啊,你们不敢叫他没关系,我自己上去!”

直到走道处出现脚步声。

回环曲折的楼梯,周京惟从上面一步步走下来。

他刚刚睡醒,刘海垂落在脸上,整个人有一种过分慵懒的感觉。

可目光落在周秉权身上的一瞬,他所有的懒散,都成了冷淡。

“京惟,你怎么醒了?”程微月走向他,见他表情不对劲,解释道:“伯父想要来见见你,我看你好不容易才睡着,就想着让他先回去.”

周京惟的手安抚性的抚摸着程微月的手背,下一刻,眸光寡淡的看向周秉权:“你找我?”

“怎么?我不能找你吗?”周秉权恶狠狠道:“周京惟,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我欠你什么解释?”

“你母亲好端端的,为什么见完你之后,就从顶楼跳下去了!周京惟,你敢说不是你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吗!”

“你都不怕你曾经做的事刺激到她,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周京惟将程微月揽到自己身后,皱着眉,吩咐道:“送他出去。”

周秉权没想过周京惟会这么不客气。

他原本只是想要听到一个解释的,一个能让他有足够的信念好好活下去的解释。

可是周京惟不愿意给,他巴不得自己一辈子活在良心的谴责里。

多狠心!

真不愧是周家的人。

他失去了林暄素,现如今,他也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

周秉权眼神涣散的往外走,整个让人像是在一夕之间,老了很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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