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威胁我?”女记者的声音都是打飘的。

“威胁?我是在提醒你。”孟听絮冷冷道:“你要是够胆子,你可以试试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女记者没胆子。

她看向程微月,不情不愿的说:“程导,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随便乱说话。”

程微月只是皱着眉,一脸担心的看着孟听絮。

而一旁的蓝戎一只手摸着下巴, 另一只手朝着孟听絮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孟听絮已经走到了程微月身侧, 挽住她的手臂,安慰道:“程导,你别害怕,有什么事有人顶着,不用我们操心。”

程微月无奈的笑了,紧张的看了眼她的双脚,道:“没有伤到吧?”

孟听絮说没有,顿了顿,她朝着程微月绽开一个笑容,带着撒娇的口吻:“程导,你真温柔,你对你男朋友也这样吗?他福气真好。”

说起来,孟听絮今年也才20。率真小孩心性一些,都是正常的。

程微月只是为她担心,毕竟她的处事方法,真的太高调了, 这样在演艺圈,以后不知道要树敌多少。

幸好有秦贺护着,否则.

程微月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孟听絮已经从容自若的看着走过来的蓝戎,道:“咱们继续开机仪式吧。”

徒留刚刚大放厥词的女记者,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上。

她实在没想到,孟听絮能这么狂妄。

真是可恨极了。

开机仪式结束,除了方才的小插曲,一切都还算是顺利。

孟听絮坐在休息室里,没多久,助理走了进来,道:“听絮,秦先生来了。”

“哦,”孟听絮将茶杯里的热茶喝完,“你让他进来吧。”

助理说好,心里却是心惊胆战。

也就只有孟小姐了,敢让秦先生这么等着。

秦贺进来时心情显然很好,一双桃花眼笑意盈满,他走到孟听絮身后,从她背后抱住她, 声音低沉惑人:“这才刚开机呢, 就给我找事?”

孟听絮看着镜子里秦贺过分艳丽的面容, 满不在乎的耸肩,语调理所当然:“不是你说的吗?天塌下来,你替我顶着。”

“这算什么?”秦贺笑意加深:“算不算有恃无恐?”

孟听絮也笑了,拉长的语调,软声道:“那你管不管?”

“管,”秦贺满足的亲了亲孟听絮的侧脸,字字认真:“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会管。”

孟听絮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知道的,秦贺最喜欢自己这么恃宠而骄的样子。

她也乐意偶尔这么演一演,半真半假,才最让人分辨不出来。

“絮絮,”秦贺轻声道:“我这辈子,真是折在你手上了。”

“听起来,你有点不情愿啊。”孟听絮垂眸,冷哼了声,“要是这样的话,你也可以不管我的。”

“情愿,怎么会不情愿。絮絮,我.心甘情愿。”秦贺抬起头,看着镜子中自己娇养的人间富贵花。

他笑着,眼角的泪痣说不出的生动和深情,“哪怕是你要我死,我都会说,我愿意。”

这样浓烈的感情,从来都是孟听絮恃宠而骄的底气和资本。

女记者的事情果真没有在媒体上哪怕掀起一丝丝水花,甚至连当天的所有媒体,都心照不宣的只发了正向宣传。

报道里,孟听絮的路透图带着说不出的冷清仙气,像是不沾人间烟火一般,漂亮的叫人忍不住的一再侧目。

没有人知道,就连这张照片,都是秦贺精心挑选的。

时间宝贵到以分秒计算的男人,坐在车内,认认真真的遴选了半天的照片,只为了找到最能显示出孟听絮美貌的一张。

他一贯如此,惯孟听絮惯得没有一丝丝底线。

秦贺想,孟听絮要有就得有最好的。

他拿命换来的小玫瑰,怎么能受一点点委屈。

哪怕孟听絮想要的是天上的星星,秦贺都会搭个梯子,不惜代价的给她摘下来。

过分极致的爱,让他从一开始,就容不得孟听絮受一点点的委屈。

她就该是这个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女孩.

周秉权突然就又一次入院了。

只是这一次,是真的重病。

周京惟坐在沙发上,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周秉权。

一个人日落西山,从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周京惟知道,这一次,周秉权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周秉权戴着呼吸机,雾气在呼吸罩里面弥漫。

他急促地喘着气,余光看着坐在一旁的周京惟,抖着手将呼吸罩摘了下来。

“周京惟你是不是是不是巴不得我死!我现在现在这个样子,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一定在心里嘲笑我吧!”

周秉权越说越激动,一张脸已经泛红。

周京惟只觉得唏嘘罢了,他淡淡道:“您说的嘲笑,我听不懂。”

“你你是不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周秉权在见完江尽燃之后,心中的防线已经溃不成军。

他从前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么一个让人厌恶的存在。

江尽燃不仅不愿意认回自己,还对自己百般羞辱。

一直到现在,哪怕他的身体已经这么孱弱了,他还是无法忘记茶馆里,江尽燃嘲弄的表情。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谁都稀罕做你的儿子啊?我刚刚是说的一个条件是,你死。只要你死了,我还是愿意到坟前给你烧一炷香,喊你一声爸的。”

江尽燃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满都是嘲讽。

周秉权知道自己当时有多难堪。

偏偏江尽燃笑的开怀,话语狠毒到极点:“你难道以为当你的儿子是件好事吗?周秉权,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你的存在对于我而言,只让我觉得晦气。”

偏偏江尽燃笑的开怀,话语狠毒到极点:“你难道以为当你的儿子是件好事吗?周秉权,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你的存在对于我而言,只让我觉得晦气。”

这个结局,从来都不是周秉权设想中的。

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父母?

他原本以为,这个叫江尽燃的孩子, 哪怕心中怨怪自己,但是说到底,还是缺爱的,还是想要得到自己的关怀的。

可是他错了。

那个孩子看他的眼神,分明就只有嘲弄。

是那种对待最最无关紧要的人的嘲弄。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周秉权眼珠艰难地转动,看着周京惟不放, “我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什么都没有得到!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替暄素报仇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这么觉得的?”

周京惟已经不想再和周秉权计较这些问题了。

他皱了皱眉,伸手替周秉权倒了一杯热茶, 淡淡开口:“您不用这么想我,我并不是来对您落井下石的。”

“那你来做什么!”周秉权气恼的一把挥掉了周京惟递过来的水,“我现在没几天好活了!你不用演这种父慈子孝的画面给我看!”

杯中的水有大半都泼在了周京惟的衣服上,水痕洇在纤细的织料里。

偏偏周京惟的神色平静,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道:“那个江尽燃不是简单的人,您最好不要再和他接触。”

周秉权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很精彩。

周京惟什么都知道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周秉权恼羞成怒,一字一顿。

他们父子二人的亲缘,因为那么多的往事,已经被消磨的彻底。有生之年,都不可能有和解的一天。

周秉权在林暄素从周氏集团的顶楼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决意不再原谅关于周京惟的一切。

他无从选择,只有这样,才能说服自己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周京惟走出去很远, 很能听见周秉权在病房里的咒骂。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句话在周秉权这里是不成立的, 他恨不得用这个世间最恶毒的话, 来对待自己的儿子。

赵奚默站在医院的走道,脸色难看的听着病房里难堪的话语。

他看见周京惟走出来,这才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走上前去:“事情我都帮你查的差不多了,那个叫江尽燃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周京惟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攒了一层寒冰。

赵奚默看着他这个样子,知道他现在心情肯定不好。

他便也就缄了声,不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无话的走到了医院门口,消毒药水的气味渐渐消弭,有冷清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这个时节,难得有这么馥郁的花香。

赵奚默想起了圆圆,圆圆是个爱美的宝宝,她应该会喜欢花。

赵奚默想,等待会抽个空,去买束花带去见她。

可是他很清楚, 圆圆才出生没多久, 又怎么可能看得懂什么小花。

他只是觉得, 如果这样,自己大概也能见到桑晚婷吧?

他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她最近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赵奚默便自嘲的笑了笑。

怎么会不好?

魏厅尧恨不能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放到她的面前。

为了能娶到桑晚婷,甚至不惜给自己养儿子。

他的心绪万千,直到周京惟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

“我要和江尽燃见一面。”

“你和他有什么好见的?你不觉得晦气吗?”赵奚默低低的‘啧’了声,毫不掩饰语调中的嘲讽:“一个私生子而已,你何必去见。”

“私生子不是他的错,是周秉权的错。”周京惟眉目未动,神态平淡:“我要见他,是因为他认识微月。”

“你是怕?”赵奚默不确定的问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周京惟的嗓音染上了几分霜意,“更何况,现在微月怀孕了,凡事,都还是要更小心为上。”

赵奚默能够明白此时此刻自己我的心情,于是他只是略微的沉吟,便道:“要不就在玉衔见面吧?”

周京惟说好,顿了顿,看向赵奚默,道:“多谢你了。”

“都是兄弟,有什么好谢的?”赵奚默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般,问道:“你和微月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等微月这阵子忙好,就可以举办婚礼了。”周京惟一直没什么暖意的面容,浮现出堪称温柔的神态:“到时候,我会叫你的。”

“知道了,礼金我会准备好的。”赵奚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尽燃去剧组看了程微月一次,带着程存正和赵若兰一起炖的鸡汤。

“这也太香了吧?程微月,你在剧组放毒呢!”蓝戎从房门外出探进一个头,丝毫不见外的说:“这样吧,你匀我一碗,你吃独食这件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程微月一个人也喝不完这么多,她舀了一碗给蓝戎,转身回来的时候,看见江尽燃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江尽燃,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说过什么?”

“你长得很有心眼,这么笑起来,很像是在算计什么。”程微月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捧起刚刚热好的鸡汤,满足的喝了一口。

“程微月,你别在这里诬赖我啊,我可从来没有算计过你。”江尽燃说到这里,唇角的笑容淡了些,“我听别人说,怀孕很辛苦,你觉得累不累?”

程微月余光看了他一眼,了然道:“你听我妈说的吧?她这个人就是大惊小怪。我现在才刚刚怀上,能有什么累的。”

“累要说出来,不要自己扛。”江尽燃的神态很认真:“程微月,我可是不辞辛苦给你的孩子送鸡汤来的,你得好好保重自己。”

一碗汤见底,程微月放下碗,看着江尽燃:“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深沉啊?你有什么心事你直说。”

“这么明显吗?”江尽燃摸了摸自己的脸,狐狸眼笑意潋滟,幽幽道:“我就是觉得,血缘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能把两个独立的个体,绑定在一起。”

程微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没有作声。

怎么会不奇妙呢?

她每每想到自己的肚子里正有一个小生命在生长,都会觉得十分的奇妙。

生命的诞生,原本就是奇妙的事情。

“这孩子可真会投胎,”江尽燃轻笑了声,嗓音不知为什么,有点沙哑:“他选了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妈妈。”

“江尽燃, ”程微月不自在的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是没有亲生父亲的。”

程微月愣了愣,“你没有说过。”

“我没有父亲,年幼时我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受了很多冷眼。幸好,她生的足够美,美到让我的继父一见倾心。”

江尽燃扯了扯唇角, 笑容讥讽:“可是她的儿子不是什么正常人, 这么多年了,一心和她的丈夫过意不去,甚至好几次,差点将那个男人置于死地。”

程微月早在一年前,就已经领略了江尽燃的阴暗面。

“江尽燃,这些事都过去了,你现在可以往前走,你还很年轻,你才27岁。”

“微月,你不用开解我的,很多人的不幸,是因为命运使然。但是我不是,我从来都是幸运的,人生最大的艰难,不过也就是被人叫了几年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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