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子怎么发动了....”她的声音小小的。

周京惟听见了,一本正经的回答她:“带你去一个信号好的地方。”

程微月便很乖的放下手,一下一下的点着头。

后来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期间周京惟的电话响了,他用蓝牙接听,嗓音低沉:“你好。”

是公事,他的表情多了丝冷淡。

他说话的时候,褶皱很深的双眼皮微微低垂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答着,姿态斯文优雅。

程微月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接电话这个动作,都做得雅致深切。

她难免多看了两眼。

周京惟放下电话,便看见程微月那没有遮掩的眼神。

周京惟从年少时是就被万众簇拥的人物,他皮相好,家境好,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做到完美。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很难从旁人钦羡的目光中得到满足感。

而他今年28了,早就已经过了轻易会心动的年纪,却在这个秋意将近的夜雨天,平生第一次,心口鼓涨。

小姑娘已经醉成了这样,他原本是想将她送去酒店的。可是这一刻,他鬼使神差的问她:“我家有很多房间,信号也很好,要不要来住?”

怎知上一刻还软绵绵的,看起来呆呆的小姑娘义正言辞的摇了摇头,道:“不可以哦,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能...不能在别人家住。”

周京惟的眼中多了一丝可惜。

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他这般想着,刚刚涌上心头的旖念淡下去。

他方才确实是有邪念的,可总不能因为一点点心动,就让自己落到被人指摘的境地。

周京惟的性格底色是冷静。刚才的一时冲动,现如今已经不留痕迹。

他扶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语气不见半分异常,低沉温和:“附近有一家酒店,我送你过去。”

程微月已经睡着了,她的小脸歪在车窗上,睡意沉沉。

她长得很漂亮,那种迫人的美和娇怯的性格混合在一起,是能叫人过目不忘的程度。

周京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问问她的名字。

可是转念想到她那时在玉衔去的包厢,又觉得不用问了。

泾城的圈子就这么大,早晚都会遇到。

泾城价格最高昂的豪华五星级酒店,周京惟抱着已经睡熟的程微月走进去,前台穿着工作制服的女人连忙走上前,道:“周先生。”

周京惟点点头,很是清淡的笑意,眼底一片沉静。

他在这里的顶楼,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总统套房。

房间里是中式的装修风格,漆红色的木质地板古朴,空气中燎着沉香的气味。

燎沉香,消溽暑。

如此雨水暑热相交织的天气,似乎很适合点一些这样清心静气的香。

他将程微月放在主卧的床上,少女的皮肤很白,在深色的床榻里,就像是最干净的月光落近深渊之中,色差浓烈。

周京惟的眼神流露暗沉,他的手悬在程微月的脸上,隔着咫尺距离,将落未落。

他眸色沉静,只是如果细看,里面掺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

半晌,似乎连呼吸都染上焦灼。

周京惟缓缓收回手,往外走去。

他的步伐平静,从头至尾都没有回头......

玉衔的包厢里,赵寒沉看着窗外的大雨,眉目阴沉的喝着酒。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丧失了打趣喝酒的兴趣,一个个安静如鸡的坐着,乖的就像小学生开家长会。

李昭觉得这一晚上也不算事,大家都是出来玩,想着寻开心的,闹成这样....

他轻咳了一声,表情尴尬,带着几分试探:“沉哥,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也正常,毕竟还小,你以后好好教。”

赵寒沉“砰”的一声把酒杯掼在桌上,冷笑连连:“教?我还敢教她?她真是反了天了!这样让我下不来台!”

这话李昭没法接,默默的替赵寒沉把酒杯倒满,声音颇为小心翼翼:“沉哥,你消消火...”

这火赵寒沉一时半会没法消,他扯着唇角嘲讽:“她有骨气,这么大的雨,说跑就跑!”

李昭总算是听出了话外之音,“沉哥,我替你去楼下找找吧,这么大的雨,月月肯定打不到车的。”

赵寒沉没应,又喝了一杯酒,李昭知道这件事算是被自己猜中了。

他二话不说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把扯过自家死党,“安子,和哥一起去找找。”

顾繁安翻着白眼,穿着衣领烙有口红印的衬衣,不急不徐的往外走去。

而赵寒沉只是看着落地窗上泼墨一般的大雨,眉心越皱越紧。

而酒店的大堂门口,周京惟的到来惊动了酒店经理。

后者等在电梯门口,看见他从专用电梯里走出来,连忙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问:“周先生,今天不留宿吗?”

周京惟脚步微微顿住,他想到了小姑娘糥红的脸,大抵猜到她是醉了。

“明天早上,给我房间的客人准备解酒茶,还有,早餐清淡一些。”

经理一愣,之后连忙道:“周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诚服务。”

周京惟微微颔首。他看着门外倾盆大雨,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暗,沾染了一些暗沉。

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小姑娘的男朋友是谁,能放心她大晚上独自一人在玉衔那种地方打车。

库里南的引擎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李昭和顾繁安淋成了落汤鸡,灰头土脸的回到包厢。

赵寒沉的目光紧紧锁定两人,唇线抿的发直,他不甘心的问:“人呢?”

“沉哥,”李昭叹了口气,言辞颇为恳切:“我们两个就差没有把玉衔翻过来了,真的没有看见月月。”

很长一段时间,赵寒沉都没有说话。

他不知是在想什么,妖孽风流的面容低垂,修长白净的手捏着眉心。

包厢里的水晶灯流光溢彩,有破碎如霜雪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李昭一边擦头发,一边偷偷观察赵寒沉的表情。

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没说清楚,以至于赵大公子没半点反应。

可是下一刻,赵寒沉突然起身,拿起一旁的黑色风衣外套,长腿一迈,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他的动作太大,李昭手上的毛巾都掉到了地上。一旁的顾繁安对李昭这种没出息的反应嗤之以鼻,拿起一杯白酒饮尽,从肺腑开始灼热起来。

赵寒沉想,程微月可能是专门来克他的。

他交过这么多女朋友,就数程微月最不听话,最不识好歹。

他已经对她那么好了,她怎么还是这么不识抬举?

要不是看她长得...

赵寒沉下颌线紧绷,眼神阴沉到不像话。

玉衔的外面,雨已经大到了模糊视线的程度。

赵寒沉绕着整个玉衔外面的闹市找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他全身的衣服都打湿了,初秋的凉意不紧不慢的往肌肤肌理渗透,宛如凌迟。

他铁青着一张俊脸,给程微月打电话。

那头是关机。

赵寒沉所有的耐心全部告罄。

他急躁不安的走回玉衔大堂,余光却看见市中心的巨幕投屏上,出现了周氏集团旗下的游戏公司的广告。

代言人是当红小花乔净雪。

广告里,乔净雪穿着飘逸的红色古装,那张艳丽漂亮的脸杀伤力惊人,尤其是那双杏眼,眼波流转,都是风情。

赵寒沉很长久的注视着,之后面无表情的往电梯方向走去....

一场大雨之后,泾城又是晴朗的艳阳天。

这样的好天气并不能感染程微月,她几乎是仓皇着从那古色古香的总统套房离开的。

离开之前,她在女服务员殷切的目光中,喝完了养胃的解酒汤。

她家教森严,从来没有独自在外面过夜的先例,尤其是在酒店里。

偏偏,还什么都不记得。

她对酒精过敏,略微沾染就会断片到不省人事。如果真的正儿八经喝了酒,哪怕是一口,就是要去医院的程度了。

她努力回想,依旧想不出昨夜推开赵寒沉之后发生的一切,于是心慌意乱之间,她甚至忘了问女服务员,送自己来这里的人是谁。

她小跑着走到酒店门口,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快速的报了目的地:“师傅,去汀兰胡同。”

下车的时候,程微月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她在出租车师傅警惕的目光中,憋红了一张脸摸着衣袋,意外从里面摸到了两张红色的纸币。

真的是好细心,好周到。

她一愣,付完钱以后,心中很不安定。

那个人还给了自己钱....

她都不知道他是谁,房费和兜里的钱,要怎么还给他?

程存正去附近公园打太极拳了,距离学校开学还有一个星期,他过不惯清闲的日子,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程微月换好衣服,整理好房间下楼,母亲赵若兰做好了早饭,招呼她过去吃。

烟火人间的真实感,终于让程微月不安忐忑了许久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昨晚的事,只是一个意外吧....

吃过早饭,程微月没电的手机也终于充上了电。

她看到一通未接电话,来自于赵寒沉的。

程微月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电话拨了过去。

那头接的很快,只是接完之后,便一直沉默着。

程微月的手心溢出薄薄的汗,她在冗长的沉默后,按捺不住,主动开口:“赵寒沉....”

赵寒沉坐在景星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将手中的钢笔扔进笔筒里,阖上文件夹,语气生冷:“自己过来找我。”

程微月没来得及拒绝。

赵寒沉在没有生气的情况下,是好好先生,是少女的梦中情人,是调情高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所有的女人都觉得满足快乐。

可是如果他生气了,他存心想要叫人难堪,那么他就能把事情做的不留余地。

至于对方的颜面、尊严、底线。

那不是赵大公子要关心的。

而赵寒沉挂断电话后,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只要她乖乖的给自己道歉了,他自然会好好哄着她。

女人嘛,总归是要哄的。

秘书叶城从外面推门走来进来。

他语气恭敬:“赵总,周先生说他两小时后到,和你商讨古巷革新的文件问题。”

景星集团是靠房地产发家的,集团这十年最大的一个项目,就是泾城市中心那一片老街的改造重建。

程微月家的房子,也在改建规划的范围内。

思及此,赵寒沉皱了皱眉。

项目还处于保密阶段,没有什么人知道。他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他就去告诉程微月吧。

他会好好补偿她和她的家人的,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他这般想着,眉眼舒展开,开口时,语气清冷平淡:“知道了,到时候让他在会客室等我一下。”

叶城的工作任务就是执行赵寒沉的指令,闻言绝无二话,往外走去。

程微月坐在出租车的后排,看见后视镜里,自己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唇。

她的神情一阵恍惚,隐约中觉得,镜子中的人,似乎不是自己。

她不喜欢这种浓烈的妆容,但是赵寒沉喜欢。

程微月永远都不会忘记,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个月,她因为自己的脾气惹他生气后,小心翼翼的去找他道歉。

彼时还是玉衔的包厢,只是那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寒沉坐在她的身侧,俯身欺近她,冰冷的指腹按着她的唇瓣。

他对自己说:“下次来找我道歉的话,有诚意一点。”

他把一只口红放在她的掌心,凤眼染上一点笑意,嗓音沙哑蛊惑:“我很喜欢这个颜色,涂给我看看,嗯?”

那是程微月第一次用颜色那么浓烈的红,她在赵寒沉的期待中,乖乖涂上,于是如愿看见后者眼中多了缱绻温柔。

他捏着自己下巴,眼神落在自己的唇色上,低声说:“宁宁,真好看。”

很可笑的是,那一刻,她竟然觉得喜悦。

能被赵寒沉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欢喜得不得了。

可有时午夜梦回辗转,还是难免酸涩。

她一边告诉自己,她这样爱他,爱一个人,是可以付出所有的。

可另一边,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你是错的,他不爱你。

程微月抵达景星集团,熟门熟路的从电梯上去。

前台的几位小姐在她的身影消失后,才低声讨论了起来。

“赵总这次和她谈了三个月了,居然还没分手。”

“京大校花啊,你不知道吗?娱乐圈那些嫩模演员,和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京大校花又怎么样,要不是乔净雪结婚了...”说话的人是前台领班,在景星集团工作七八年了,自然也是知道一些一些内幕的。

她自觉失言,脸色苍白的闭了嘴,不说话了。

另外几个小姐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好深究的,也都默默的闭上了嘴。

这豪门世家的恩怨纠葛,原本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可以打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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