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杨雯宁难以置信自己听见的话,她猝然抬头死死看着秦贺,几乎崩溃的神态:“您想怎么对我,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凭什么伤害我的家人!”

“是你先伤害我的家人!”秦贺断然讥诮出声:“我这个人从来做不来什么有风度的事情,既然你敢伤害絮絮,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放心,你的养母很快就会失去她的工作。往后,她也不可能再找到任何工作。”

人都是有软肋的。

杨雯宁像是疯了一样,爬跪到了秦贺的脚边,“是我的错!我不该伤害听絮,我会和她道歉的!我真的知道错了!秦先生,我可以辞职!我可以自首!请你不要伤害我的母亲!”

“你伤害絮絮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过此时此刻吗?她现在刚从手术室里面出来,她甚至没有机会求你,让你不要下药!”秦贺一脚踹在了杨雯宁的肩膀上,动作狠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求我!”

杨雯宁的背磕在茶几上,砰的一声巨响。

她泪眼婆娑,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而秦贺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踩在她的胃部,声音幽幽的:“知道洗胃是什么感觉吗?”

“秦先生不要不要”杨雯宁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而秦贺突然笑了声,抬起腿,走到了门口。

杨雯宁一身冷汗浸湿,失魂落魄的仰躺在地上。

她听见秦贺说:“给她洗胃,好好的多洗几次。”

————

程微月躺在病床上,身侧周京惟握着她的手,摸着她的额头,很温柔的安慰道:“没事的,不怕。”

医生也笑着说:“咱们现在做个b超,看看小宝宝的情况。

程微月眼底露出了笑容,道:“还这么小,能看出什么呀?”

确实也没看出什么。

而检查结束,周京惟从热水里面捞出毛巾拧干,给程微月擦了擦她肚子上的润滑液。

后面是一些常规的检查,周京惟一直陪着程微月,做检查的时候,他的表情很紧张,就好像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程微月摸了摸他紧锁的眉头,取笑道:“周先生,一点都不疼,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

“怎么能不紧张?”周京惟在半晌的沉默后,才用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的声音说:“我担心你的身体。”

“宝宝很乖,”程微月抱住周京惟,眉眼都是笑,“他从来都不闹腾我。”

“他要是敢闹腾,等他出来了,我一定好好收拾他。”周京惟哑声。

程微月知道他是认真的。

检查结果也出来的很快,一切都好,没有任何不妥。

周京惟拿着结果看了很久,之后,眼眶有点红。

他说:“月月,你要岁岁平安,不要有事。”

程微月忍住笑,问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因为怀孕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月月”周京惟认真的看着她,不带一丝犹豫的说:“我希望你一切都好,我不希望你和任何危险的时候挂钩。”

程微月又有了鼻酸的感觉。

原来有了孩子,真的会变得容易哭了。

两人去了附近的餐厅,吃了一顿便饭。

中途蓝戎带着墨镜走过来,坐到两人面前,问道:“检查结果是什么?”

他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程微月怀孕了。

那么之前江尽燃的反常举动,没有预兆的放过了周家,似乎都有了说得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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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微月抿了口果汁,凑到周京惟身旁,吃了他递过来的蔬菜,才道:“一切都很好,没什么问题。”

蓝戎笑笑,在两人对面坐下。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点着桌子,许久, 手中的动作顿住,笑意加深:“程微月,你可真能瞒啊。”

“我不想因为我的私事,影响大家工作的节奏。”程微月解释完,语调笃定:“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知道你要强,”蓝戎顿了顿, 道:“你放心, 你不想告诉别人, 我也不会在厉琦他们面前多说。”

程微月说了句谢谢,问蓝戎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问你一下,既然没有什么事,我也就放心了。对了,孟听絮的经纪人已经被秦贺处理了,现在人应该快被警方带走了。”

程微月怔了怔,诧异于秦贺动作之快,“这个大概要判多久?”

“这就很难说了,按照秦贺的手段,这辈子出不来了,也不是不可能啊。”蓝戎撑了个懒腰,动作幅度很小,他笑意淡淡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看向周京惟,后者颔首,姿态冷清矜贵。

周京惟一贯不是温和热络的人,这两年在周家的云波诡谲中浮浮沉沉, 整个人更是多了铁血。

这样表面的寒暄,已然是看在程微月的面子上,做到了极致。

他起身离开,门口,寒风吹起他的衣摆,竟是有了说不出的萧索之感.

吃过饭,周京惟陪着程微月回到了医院。

孟听絮还没醒,她躺在床上,似乎是陷入某种梦魇一般,额角都是汗,脸色苍白。

“京惟.我觉得听絮面色不对劲。”程微月皱了皱眉。

而周京惟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人,收回视线,扶着程微月在一旁的靠椅上坐下。

他摸了摸她鬓角的碎发,动作是说不出的怜惜和温情,“你在这里坐着,我让医生过来看看,好不好?”

程微月点了点头, 脸上还是有浅淡的忧愁。

周京惟的动作很快, 一群医生鱼贯而入,给孟听絮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周先生,病人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麻药的劲还没过去,需要再休息一下。”为首的医生认真地说。

程微月听了,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向医生道谢,之后轻轻握住了孟听絮的手。

而周京惟拍着她的肩膀,是安抚的意味,他柔声道:“月月,医生说了没事,不用担心了,好不好?”

医生离开后,两人沉默无言良久,周京惟很有耐心,只是这么站在程微月的旁边,偶尔给她倒杯水,剥个水果。

修长白皙的手指撕开果肉的表皮,动作说不出的优雅自如。

程微月只是看着孟听絮苍白无血色的脸,心不在焉。

不管怎么样,孟听絮是在她的剧组出事的。程微月一贯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对于这样的意外,心中满是愧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秦贺站在外面,浓稠艳丽的眉眼,周身说不出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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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收敛了负面情绪,才面无表情的往里面走。

“多谢你们帮我照顾我的妻子,但是现在我回来了,你们可以离开了。”秦贺语调不留太多余地。

周京惟几不可察的皱眉。

而程微月看见他,也算是放心了点。

她起身,平静道:“虽然这件事是杨雯宁做的,但是也算是我监管不力,才让她在剧组有机可乘。”程微月诚心诚意地说:“对不起。”

秦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忪怔。

其实时光真的能淡化很多东西。

就好像秦贺都已经忘了,那时在m州,少女孟听絮站在两排神色肃穆的保镖面前,眼眶红红的,对自己说:“这件事是冷杉的错,但是也算我监督无方,请你放过他,我代替他,向你说对不起。”

有一瞬间,秦贺静是觉得有些恍惚。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寡淡,“知道了,我也.多谢你今天帮我照看听絮。”

这是在秦贺这个人身上,很难看见的关于人性和谅解的一面。

他一贯随心所欲,一贯傲慢,眼高于顶,从不肯低头。

只是人心啊,又怎么能可能真的没有一点柔软之处?

泾城市中心。

李昭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正在和赵寒沉打桌球的顾繁安。

“真的不是我说啊,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们两个一定要做这种室内活动吗?”李昭撇嘴,语气略带不爽,“你们两个真是没有意气,我可是放弃了都是美女的party,过来陪你们啊,把我晾在这里算是什么事啊?”

“你觉得无聊,可以去找美女。”一杆漂亮的进球,顾繁安放下球杆,咬着烟,打火机拢着火,眸微敛,眼皮压低。

他将打火机扔到了赵寒沉面前,问道:“你要不要抽一口?”

赵寒沉摇了摇头,沉默的看着桌上五颜六色的球,其专注的程度,堪称在看价值不菲的合同。

“沉哥,你这不对劲啊,你都不抽烟了?”李昭睁大了眼。

赵寒沉没说话,只是眼眸中神色更加难辨。

“真的不是我说啊,沉哥现在简直就是清心寡欲。”李昭‘啧’了声,“合着都快能带发出家了。”

顾繁安吐了一口烟,笑笑。

正说着话,叶城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向赵寒沉,道:“董事长,刚刚收到消息,程老爷子的大学今天放假。”

一直都不说话,神情平淡的赵寒沉,一直到此时此刻,眸色才有了波澜。

他直起身,语调平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别介啊!怎么就走了啊?”李昭愣住了,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还没上场呢!”

“想要上场还不容易,”顾繁安把抽了一半的烟掐断,对李昭说:“你过来,我和你打,保证让你输个够。”

“顾繁安,你丫到底会不会说话!”李昭真是气笑了。

而赵寒沉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往外走去。

等到赵寒沉的身影消失了,李昭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顾繁安,问道:“沉哥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和你这脑子说不通,”顾繁安语重心长:“李昭,你听我一句劝,你就安安份份的当个快乐的二世祖,好吧?”

李昭笑骂:“顾繁安,你这嘴也太损了,有哪个姑娘敢嫁给你!”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顾繁安笑意漫不经心,很澹很澹:“孑然一身挺好的,要什么姑娘?”

汀兰胡同。

程存正这些日子记性越来越差了,赵若兰说他是老湖涂了,越老越不中用,他深以为然。

他去胡同口买了蔬菜,往回走的时候,听见身后急切的声音。

“老师,请您等一下。”

程存正觉得这声音还挺熟悉的,回过头,看见一个样貌英俊贵气的男人。

小伙子长得还真不赖,可惜自己的囡囡已经有未婚夫了。

程存正这么想着,便笑着道:“你是我哪一届的学生啊?我最近记性不好,很多事情一下子突然就想不起来了。”

赵寒沉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愣了片刻,才道:“程老师,我是赵寒沉,您的退休宴上,你还和我说,我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程存正脸上有几分愧疚,他叹了口气,道:“你看看我这记性,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苍老的手拍了拍赵寒沉的肩膀,道:“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回去,我让你师母给你好好做几道菜。”

赵寒沉说好,声音带着些微的艰难。

程存正没有注意到,乐呵呵的和他说着自己的女儿。

“你知道我女儿吗?我女儿程微月,现在是个导演,最近就在剧组拍戏呢!”程存正语气中的自豪,不言而喻。

赵寒沉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笑笑,语气温和:“老师的女儿真是很优秀。”

“是啊,我囡囡可优秀了,在国外得了奖的。”程存正话语骄傲:“她拍的纪录片我都看过了,拍的特别好。”

“那孩子把赚来的钱都给我们了,说让我们有什么想要的,随便花,我那天数了一下,好多的零。我和她妈妈没动那钱,打算给她都攒着。我年纪大不中用了,要多给我的囡囡存点钱,省得她以后被欺负。”

在赵寒沉的印象中,程存正一直都是低调且严肃的人。

这样明目张胆的,近乎炫耀的赞美,和赵寒沉印象中的程存正,产生了鲜明的反差。

他附和着程存正的话,隐隐约约感觉到,老人家可能是得了阿兹海默。

赵若兰看见程存正将赵寒沉带回来,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是很快,她上前接过程存正手上的菜,语调平静地说:“你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

“若兰,这是我的学生,在路上看见的。”程存正笑呵呵的说:“咱们中午一起吃饭。”

赵若兰有点笑不出来,但还是对赵寒沉说:“你和我一起过来吧。”

赵寒沉陪着赵若兰进了厨房。

“你来找老程什么事?”赵若兰很直白。

赵寒沉是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此时还在四处打量,听见赵若兰的问话,收回视线道:“我来看看老师,没什么事。”

“老程记性不大好了,你看完之后早点回去吧。”赵若兰缓缓道。

赵寒沉沉默片刻,诚心诚意的说:“师母,我是真的想要陪陪老师,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管你有没有别的意思,”赵若兰脸色一正,道:“赵寒沉,你是聪明人,有话我也就直说了,我和老程不需要你做什么,月月更加不可能需要,你做的一切,最多不过就是感动了你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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