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直到陈梅梅说:“宁小霜,我的篮球落在楼下篮球场了,你去给我拿回来呗。”

宁小霜当做没有听见。

一个矿泉水瓶砸在了她的背上。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陈梅梅有些愤怒,她瞪着宁小霜的背影,低沉道:“我说,去把我的篮球捡回来。”

“我没有伞...”宁小霜转过身,看着陈梅梅的脸。

她的眼神空洞,带着说不出的骇人。

陈梅梅有一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但是很快,她变得更加恼怒,将桌上的课本噼头盖脸的,一本本扔在了宁小霜的脸上。

“听不懂人话?你丫的傻逼吧!”陈梅梅吼道:“快点!去给我捡回来。”

宁小霜被砸了也不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宋鸣坐在陈梅梅的身侧,看着宁小霜这个样子,有一瞬间心虚的错开了视线。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大家都讨厌她,一定是她的错!

宋鸣睁大了眼睛,让眼泪不要掉下来。

她看着宁小霜一瘸一拐...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教室。

所有人都还在笑笑闹闹,没有人把刚刚的插曲放在眼中。

合群真的太重要了,要是被看作异类,就会成为下一个宁小霜。

没有人想要成为宁小霜。

程微月坐在监视器后面,拿起了扩音器。

“各部门准备,切外景。”

操场。

宁小霜在雨水中走了很久,大雨噼头盖脸的打在她的身上,磅礴而刺痛。

她苍白着一张脸,眉眼间都是消沉痛苦。

终于,她在角落,看见了那颗被遗弃的蓝球。

她将球捡了起来,缓缓地往回走。

可是她真的很累,头晕目眩,眼神失去焦距。

“3、2、1,倒下。”

伴随着程微月的话语,孟听絮饰演的宁小霜倒在了地上。

有人撑着黑色的伞,快步朝着她走来。

雨伞遮挡住了所有的风暴,还有叫人窒息的水汽。

宁小霜看着眼前的男人,张了张嘴,气若游丝的说:“纪老师...”

纪凌风的声音带着温和的担忧,他说:“小霜,你没有事吧?”

他将宁小霜带回了自己的宿舍。

宁小霜醒来的时候,纪凌风正在换衣服。

他的衣服也被雨水打湿了。

空气中弥漫着的雨季特有的潮湿和腐烂的味道。

是植物的腐烂。

它们溺死在了雨水中。

“纪老师...”

“小霜,你被孤立了,对吗?”纪凌风走向她,带着笑意。

这笑意在宁小霜的视线中,幻化成了大片的水雾。

她听见纪凌风得意的声音,他说:“我很同情你,小霜,你想要得到保护吗?让我来保护你吧。”

宁小霜一整节体育课,都没有回去。

还有后面的数学课。

宁小霜回到教室的时候,语文课上了一半。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她站在门口,低声说了句报道。

语文老师是个年长的老教师,对孩子们总有着说不出的怜爱。

他看着宁小霜苍白的脸色,没有多说什么,让她进去。

而宁小霜的脑海中,却一直回放着纪凌风的话。

他说:“是你的美丽犯了错,不是我犯错,你太美了,小霜。”

课后。她的座位被人踹了一脚,陈梅梅问她,篮球在哪里。

宁小霜什么都没说,她突然拿起了桌上的茶杯,照着陈梅梅的脸,直接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现场终于有人反映过来,连忙劝阻。

“宁小霜,你疯了吗!”

“快松手,你是不是想要让陈梅梅去死啊!”

“就是,让你捡一个球而已,你至于吗!”

而宁小霜看着哀嚎不止的陈梅梅,却是在想,好多的血,和她刚刚看见的,自己身上沾染的,一模一样。

窗外,雨水更加丰沛。

纪凌风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躺在地上的陈梅梅,沉声道:“陈梅梅挑衅同学在先,课后马上把你的家长给我叫过来!”

“老师!明明是宁小霜先动手打人的!”陈梅梅不甘心的叫嚣。

可是纪凌风却是半点都不听,一味偏袒:“你给我好自为之,再在班里孤立欺负同学,你等着通报处理吧!”

一片死寂。

只有陈梅梅不甘的目光,犹如附骨之蛆,胶着的粘黏在宁小霜的身上。

她真是恨死她了!

凭什么宁小霜轻而易举,就能获得这么多的偏爱?

可是这是偏爱吗?

镜头内宁小霜目光空洞的看着纪凌风,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着...

宣城和多年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程微月到达的第一天,空中就飘起了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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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惟将车停在了路口,对面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替程微月整理着鬓角的碎发,眸色蕴着暖意,很轻柔:“想要吃点什么?”

程微月说面包就好。

她刚刚睡醒,其实也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

周京惟拨弄着她碎发的手指一顿,下一刻,笑意温柔平淡,“好,我去给你买。”

面包在微波炉里加热过,放到手中时,带着麦子的香气。

程微月将包装纸撕开,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周京惟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唇角笑意带着不经意的柔,低声喃喃:“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程微月一愣,反应过来周京惟在说什么,不由得笑了:“哪有这么快,现在才两个月啊。”

“嗯,”他轻轻的应了声,带着笑意:“月月,你想过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吗?”

程微月一路上都在想钟晴的事情,她在来之前联系了医院,满脑子庞杂繁复,犹如被揉作一团的毛线。

周京惟的话,让她一直紧绷的心情,有了松懈的征兆。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眉眼笑盈盈的,“没想过,你想要叫什么?”

周京惟将后座的保温桶拿了过来,里面有他事先在香山王府煲的汤。

汤里放了很多松茸和海参,撇去了油,很清淡鲜甜。

程微月就着小勺子喝了几口,突然听见周京惟淡淡的说:“要是是女孩子,就叫程周周。”

程微月差点一口汤喷了出来。

她眼底盈着笑意,很轻快调侃的语气:“程周周?好奇怪的名字啊。”

“程是你的姓,周是我的姓。”周京惟抽了一张纸巾,替程微月擦着唇角的汤渍,很认真的语气:“这个名字,我想了很久,月月,你觉得怎么样?”

程微月不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她觉得实在不怎么样。

程微月看着周京惟带着期盼的目光,不好直接说,咳嗽了声,岔开话题:“那为什么不叫周程程啊?”

其实也只是随便一问,也没有想着要有什么答案。

可是周京惟却是在短暂的沉默后,认认真真的说:“月月,孩子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承受的生育风险,我并不能为你承担哪怕是万分之一,而你这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又怎么可以是随我姓的?况且...程家就你这么一个孩子,要是你的孩子能随你姓,叔叔阿姨也会很开心。”

程微月听着周京惟的话,他提到了自己,提到了自己的父母,他把所有人都考虑了,就是没有替他自己想想。

程微月不知怎的,喉咙发紧。

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那你呢?周家也就你一个长子。”

“还有斯珩,他会有孩子的。”周京惟顿了顿,指腹轻轻摁着程微月泛红的眼眶,他的眸色幽深,带着说不出的怜惜眷恋,“月月,至于我...我有你就够了。”

程微月不知道够不够,她只是觉得,这样似乎是不对的。

她的周京惟这么好,应该拥有世上所有最好的一切。

所以她说:“周京惟,我的都是你的,我拥有的一切,都可以和你分享。”

而泾城市中心,警察局里,却是一片乱象。

“现在,我可以带我的女儿离开了吗?”楚文殊眼神锐利,看着眼前的代理律师,透露出不屑。

楚蔓箫坐在一旁,笑容可掬的打着原场,“爸,您别动气,人家也是按照流程办事,误会解释清楚了就没关系了。”

“楚先生,真是对不起...”代理律师站起来,不安地说:“这几个人的供词前后矛盾,您放心,我们现在已经打算撤诉了,不会对您女儿的声誉造成影响。”

楚文殊今年已经是耄耋之年了,但是楚蔓箫被卷入了这么大的恶意害人的丑闻里,他还是为了自己女儿,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哼!”楚文殊脸色难看,“我的女儿是公众人物,一丁点的谣传,都会对她的名望造成不可逆的影响,这些诬陷我女儿害人的所谓人证,我都会一一处理!”

“是...是...”代理律师额角冷汗直流,两股战战。

蔺妙雨提供的那几个人证,在昨天晚上统一反水,一口咬定根本没有在杀青戏上害人的事情,反而转头指认了蔺妙雨,说是她对楚蔓箫心中有恶念,自己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戏。

其中真真假假,代理律师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不清楚。

可是楚家的权利,他看得很清楚。

楚家也许不能把其他人怎么样,但是碾死一个自己这样的小律师,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蔓箫,不要和这些人浪费时间了,和爸爸走,爸爸给你撑腰!”楚文殊趾高气昂的站了起来,气势强大。

而楚蔓箫也是笑容得意,连忙上前挽住老父亲的手,离开了会议室。

车门关上,楚蔓箫正笑着想要撒娇,楚文殊却是蓦然转头看向她,一个巴掌直接落下。

车门关上,楚蔓箫正笑着想要撒娇,楚文殊却是蓦然转头看向她,一个巴掌直接落下。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内回荡,司机识趣的将隔板打了上去。

而楚蔓箫难以置信,她看着楚文殊难看的脸色,当真是满腹委屈:“爸..您为什么打我...”

“我为什么打你?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数吗!蔓箫,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能做这样的事情!”

楚文殊咬牙,沉声道:“要不是我知道你这几个反水的员工的底细,现在他们已经指认了你,让你去牢里蹲着了!”

“爸...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我保证,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楚蔓箫苦着一张脸,用手捂着被楚文殊打到的侧脸,哽咽不止,“要不是...要不是程微月逼人太甚,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程微月?周家家主的未婚妻,程微月?”

楚文殊显然是知道内情的,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楚蔓箫,“周家是什么身份,连我都不敢得罪周京惟,你怎么就这么...这么...”

楚文殊咬咬牙,年迈的面容浮现忧愁,平添了苍老。

“爸,您不是和周秉权叔叔有相交之谊吗?前几天周秉权叔叔的葬礼,您不是还去了吗?”楚蔓箫眼巴巴的看着楚文殊,“您帮我求求周京惟,让他不要纵容程微月继续查下去了!”

“我和周秉权是有交情,可是那有什么用!你不知道吗?周京惟连他老子的葬礼都没有出席,全程都是周斯珩在操办,你还想让我叫周京惟帮忙?蔓箫啊蔓箫,你真是太看得起你这个老父亲了!”

楚文殊说到这里,突然回过味来。

“等等,你说程微月在查?她在查什么?”

事到如今,楚蔓箫知道,就算是要隐瞒,也是瞒不下去了。

她硬着头皮开口:“爸,你还记不记得,我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好朋友,叫钟晴?”

楚文殊其实已经不记得这个名字了,他的人生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这么一个不足挂齿的名字,实在不配让他费心记住。

他冷冷的看着楚蔓箫,道:“你直接说!”

“我当时大学毕业的第一部 作品,《蓝楼琼宇》,就是她写的。您当时为了帮我把这件事瞒下来,让家中动用了一些关系,将她赶出了泾城。”

这么一说,楚文殊倒是有了点印象。

他不屑的冷哼:“这个人不是都消失了很多年了吗?”

“是!她本来是消失了!可是程微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人,还从她手中拿到了手稿!”

楚蔓箫的脸色扭曲,“我本来以为钟晴都已经死了,万事大吉了,可是现在....爸!你一定要帮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很有可能就要毁于一旦了!”

“这个钟晴,现在人在哪里?”楚文殊脸色难看,他眯眸,眼角的皱纹堆叠出凌厉的皱褶,“必须要让她消失!”

“这个您放心,钟晴早就已经消失了。”楚蔓箫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但是很快,又消失了,她语气沉重:“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要让程微月停手。”

楚文殊知道,自己的女儿必定是做错事了。

可是他是父亲,将死之年,要是能替自己的女儿再做点事,也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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