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楚蔓箫知道,现如今陷入被动的人,是自己。

她认输了,哀求的看着程微月,“你想我怎么做?”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蓝楼琼宇》是你抄袭钟晴的。”程微月看着一脸抗拒的楚蔓箫,举步走向她,“楚蔓箫,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后者就像是被抽掉了嵴骨,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

底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的兴奋细胞都异常活跃。

今天的爆料,真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精彩。而照这个情形看起来,后面也许会更精彩。

“你当然可以不道歉,但是你知道我的,楚蔓箫,我手中的证据,远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多。”

程微月的声音从高处而下,带着审判的味道:“楚家要脸面,就算你之后入狱了,你的其他犯罪的事情,大概率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但是今天,你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在大众的面前。”

楚蔓箫听到这里,僵硬的抬起头,看向了程微月。

她好像在一瞬间衰老了很多,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眼底的垮塌。

她的声音变得很绝望,“程微月,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程微月说:“一定。”

台下,记者已经沸腾到了极致。

闪光灯汇集成了明亮的白昼,照在台上每个人的脸上。

楚蔓箫拿起话筒,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

“诸位...”她张了张嘴,话语忽然就梗在了喉间。

楚蔓箫感觉眼眶在发烫,一颗心已经快要跳出胸膛。

她深深的弯下腰,声音嘶哑难听,“今天在此,我要向钟晴女士,致上我最诚挚的歉意。抱歉...我...我抄袭了她的作品《蓝楼琼宇》...”

场面在某一时刻安静了下来,之后,便是彻底的疯狂质问。

“楚导,您承认您抄袭了,对吗?”

“所以之前的手稿,伪造的人是谁?”

“您的其他作品,是否有抄袭呢?”

楚蔓箫紧紧闭上眼,她似乎变得很弱小,再也没有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

她畏缩又胆怯,声音也变得轻若蚊呐:“其他的,也是代笔...”

没有人注意到程微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台上,只剩下楚蔓箫一个人。

她说:“我所有的作品,都是代笔的,对不起大家,是我...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和喜爱...对不起...”

“您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说出了真相呢?”

“请问,是不是因为程导手中有证据?”

“您的作品全都是代笔,是因为您根本就不具备写剧本的能力吗?”

“听说您的父亲是楚家的当家人,您能拥有这些资源,是不是得到了家族的支持?”

“钟晴能创作出《蓝楼琼宇》,又为什么要离开演艺圈呢?”

“楚导?楚导?”

“楚导,请不要回避,回答我们的问题。”

记者会大门之外,阳光刺眼的好。

雪刚停,积雪安安静静地堆积在地上,反射着白茫茫的光。

程微月被这么刺目的白晃得眼睛疼,听见自己的身后,排山倒海的快门声,还有楚蔓箫带着沙哑的低喃,她说:“是我偷了钟晴的人生。”

程微月听见了,揉了揉眼睛,看见周京惟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手中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一言不发的披在自己身上,之后将自己连人带衣服抱进怀中,他在自己的耳畔叹了口气,说:“冷不冷?”

程微月没有回答,只是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很用力的勾住。

多好,一切都告一段落了。

楚蔓箫的警方通报很快就出来了,上面没有写她具体犯了什么罪,但是说了最后的判刑,有期徒刑20年。

教唆杀人,这个判刑说不上长短。只是按照楚蔓箫如今的年纪,恐怕是捱不过去了。

正如程微月预想中那样,楚蔓箫的闹剧也很快就被楚家压了下去。

在大众的眼中,只知道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导演,其实是一个偷走旁人人生的小偷。

原本写着楚蔓箫名字的《蓝楼琼宇》,也换上了钟晴的名字。

而所有人的生活,还是在有条不紊的往前走。

蔺妙雨从彩虹传媒离开了,据说去了雪城,开了一家花店。

而程微月在家休息,无聊的时候就看着周京惟写结婚请柬。

周京惟这个人随性散漫了一辈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澹漠平静。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是不能免俗,坐在书房,用润墨的毛笔,一行字一行字的写下请柬。

婚礼定在了1月中旬,据说是雪最大的那几天。

所幸请的人不多,还不至于写断了手。

程微月喜欢看周京惟拿着毛笔写字的样子,墨意渲染灯光晕黄,他眸色低敛,微微低着头,眉目蕴着说不出的雅致,根本就是画中人。

而他察觉她的目光,总会放下毛笔,用沾着墨香的手捧起她的脸,轻吻她的唇。

他说:“小月亮,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程微月便笑着问他:“那你还有别的愿望吗?”

周京惟摇头,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说:“别无所求。”

他已经得到了这一生最想拥有的珍宝。

程存在的阿兹海默症总是时好时坏,只是在程微月结婚这天,倒是真的难得的清醒。

是很中式的婚礼,汀兰胡同的弄堂狭长,青石板结的小路,一路都是红色的地毯,一路延伸出去十多里路,喧腾热闹。

路的两旁,放着周京惟给程微月准备的聘礼,密密麻麻,从红毯的开端,摆到了终点。

程微月穿着红色的新娘服,一如周京惟初见她时那边的笑靥如花。

凤冠霞帔,遮面的珠帘随着走动而轻轻晃悠。

周京惟看见程微月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带着细碎的水光,让人很有亲吻的冲动。

程存在牵着程微月,跨过了门槛,走到周京惟面前。

他说:“京惟,我的宝贝囡囡,就交到你手里了。”

很郑重的一句话,刚说话,一旁的赵若兰就忍不住哭了。

程存正没有哭,只是握着程微月的手有点颤抖。

周京惟看着程微月,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他说:“爸,你放心,我不会让月月受委屈的,我能站得多高,我就会把她捧得多高,我不会叫任何人欺负她。”

“知道,我知道...”程存在喃喃道。

他拍了拍周京惟的肩膀,突然低声道:“京惟,你过来一下,我有一些话,想要私下和你说。”

而赵若兰走过来,挽住程微月的手臂,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陪着月月。”

四合院内装点着新婚特有的红,喜气又热闹。

能看得出,老两口是很用心的装饰着的。

程存在拉着周京惟,走到了一旁。

他苦笑了声,道:“我现在记性越来越不好了,有些事情我怕我忘了,趁现在记性好,我想告诉你。”

周京惟眉心微动:“爸,您说。”

程存在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微月...她不是我的孩子。”

“爸,这件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周京惟顿了顿,道:“微月她不知道,我也不准备告诉她。您和妈都对她很好,微月一直以自己的是你们的女儿而感到骄傲。”

程存在的眼眶通红,他哑声道:“你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京惟说:“这些都不重要,爸,您在我心里,就是微月的父亲,这件事我不会擅自告诉微月,我也觉得,您可以不告诉微月...”

程存在没有想到,自己纠结了这么久的事情,原来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留下来眼泪,带着哽咽,“京惟,我是把月月当作的亲生闺女的,你要对她好点,知不知道?”

周京惟深深的看了程存在几眼,突然双腿弯曲,跪了下来。

他举起四根手指,是起誓的姿态,“我在此立誓,我会一辈子都对她好,若违此誓,生生世世,此生此世,众叛亲离,断折而死。”

程微月不知道周京惟和程存在在里面说了什么,两人出来时,都是很自然的表情。

周京惟看着程微月好奇的目光,笑意斯文,在她面前蹲下,道:“路太窄了,车子停在外面,我背你出去。”

程微月也不扭捏,爽快的依言而行。

这条狭长的小路,程微月从小到大,走过很多很多次。

只是没有任何一次,是如今这样的心境。

她的脸贴在周京惟的脖颈上,声音软软的:“周京惟,这就是出嫁的感觉吗?”

“不是出嫁。”周京惟顿了顿,步子放得更加稳,他说:“这是迎娶公主。”

明明是甜言蜜语,可是周京惟说得太认真了,一点不作假。

程微月笑得很甜,“那这路两边的,是王子的聘礼吗?”

周京惟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笃定地说:“是骑士。”

程存在和赵若兰一直跟在两人的身后,看着程微月的背影,两人都是热泪盈眶。

程存在和赵若兰一直跟在两人的身后,看着程微月的背影,一时间都是热泪盈眶。

而门口,一眼望不到头的豪车,排场声势浩大。

赵奚默探出脑袋来:“京惟!这里这里!”

他们这些人一直都在外面等着,说来泾城很久没有这么大排场的婚事了,周京惟只怕亏待了他的小公主,恨不能所有的一切,都用最好的。

婚礼是在周家老宅举办的,原本这是不被允许的,周家的老宅从来都是不能有半分改动,祖祖辈辈保留着其威严体面,不许有半点懈怠。

可是周京惟张灯结彩,将前厅直接翻新,叫了几乎所有和周家沾亲带故的人,办的有声有色,热热闹闹,全然违背规矩。

周京惟想的很清楚,他就是要这么做,他要所有人都知道,程微月是周京惟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

车门打开,周京惟将程微月抱在怀里,从正门走进去的。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上面有暗纹,矜贵逼人。

这西装和程微月身上的凤冠霞帔是配套的,程微月不知道这两套衣服什么价格,只是听陈奕安不小心说漏嘴,说做嫁衣的绣娘从前祖辈是在皇宫里当差的,专门给宫里的贵人量体裁衣的。

此时,周京惟抱着程微月,在迈过门槛的那刻,赵奚默他们在一旁起哄:“这不得亲一个?”

程微月一下子就脸红了,面帘之后,她看着周京惟,眼睛黑雾雾的,带着笑意。

周京惟脚步顿住,专注的看着程微月唇角眉眼的笑意。

他平素那么低调的一个人,竟是真的低下头,在众目睽睽下,亲吻他的新娘子。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吻的足够深入。

赵奚默和魏厅尧难得放下龃龉,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约而同的笑了。

周京惟开口,嗓音温柔,似乎是怕惊扰了她一般,他说:“月月,不要怕。”

余生是他,程微月不怕。

婚礼的大堂,宾客陆陆续续到场,一室的欢腾热闹。

程微月置身其中,挽着周京惟的手,笑容甜蜜的和所有上前的人交流。

而周京惟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挡开程微月和旁人之间的距离,他举着酒杯,滴水不漏的和众人笑谈。

赵寒沉进来时,周京惟正和一个宾客碰了碰酒杯。

他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平白愣住。

她今天可真好看啊,有一种近乎让人窒息的,刺眼的美。

只是赵寒沉尚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李昭就走了过来,后者笑容紧张:“沉哥,你别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程微月。”

赵寒沉抿唇,皱着眉拿过一旁应侍生手中的红酒,“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昭识趣的没有再说下去。

而周京惟扶着程微月的手,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他金丝眼镜后的眸色无波澜,澹澹的说:“既然来了,喝杯喜酒再走吧。”

赵寒沉听见这样的话,却是没有半点怒气,反而笑着说:“好啊,那就喝杯喜酒。”

一杯酒入喉,回味辛辣。

赵寒沉的目光落在程微月身上,他张了张嘴,许久,很轻很轻的说:“新婚快乐,程小姐。”

程微月还是那副笑靥如花的样子。

她是真的很快乐吧?几乎从头到尾,都沉浸在被爱的依恋和幸福中。

赵寒沉听见她说:“谢谢,也希望你可以早点遇见合适你的人。”

真是难听的话。

赵寒沉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了。

他再也不会遇见合适他的人了。

而周京惟不动声色的看着赵寒沉脸上的表情,却是什么都没有说,眉眼温软的哄着程微月去楼上休息。

赵寒沉站在原地,看着程微月挽着周京惟的手臂,微微仰着头,唇张张合合的,在对着周京惟说些什么,神仙卷侣的模样。

婚礼很热闹,也很轰动,在泾城的名流圈子,一时间流为佳话。

只是这场婚礼之后,景星集团董事长赵寒沉卸去了集团董事长的职位,独自一人出了国,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久之后便是春年,程微月的电影《背雾而行》如期上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