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程微月的脑子其实已经不怎么清楚了,她闻到了周京惟身上温暖慵懒的木调冷香,驱赶走了她鼻尖辛辣的烟味。

她自发自觉的朝着周京惟怀里缩,语气很委屈:“哥哥,宁宁不舒服...”

“哥哥在,哥哥带宁宁回家,好不好?”周京惟嗓音放得很轻,微微弯着腰,轻轻拍着程微月的后背。

许久,程微月在他怀中揉揉眼睛,软声软气的说好。

赵寒沉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在此之前,他还能自欺欺人地说,程微月是为了报复他才和周京惟在一起的。可是此时此刻,他骗不了自己了。

程微月分明就很依赖周京惟。

抑或者说,是信赖。

而无论是信赖还是依赖,都很显然,和自己无关。

赵寒沉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程微月可能回不来了。

她可能是真的想要彻底放弃他了。

喉间一滞,有血腥味涌上来。

他死死闭上眼,不愿再看,只是哑声道:“她没事,只是一点点应激过敏。”

他顿了顿,嗤笑了声,又说:“周京惟,我真是小瞧你了。”

周京惟没有理会,他将程微月抱在怀里,声色淡淡:“微月的东西我会让我助理来取,赵寒沉,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顾赵周两家多年的交情。”

赵周两家的交情?

赵寒沉发自肺腑的冷笑出声。

原来他周京惟也知道,赵周两家是有交情的。

可是他哪有哪怕一星半点把这份所谓的交情放在心上?

倘若有,怎么会这么急不可待的就要把程微月留在身边。

可是他只是冷冷笑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有些话不必说,彼此早就心知肚明。

周京惟在周家的私人助理叫陈奕安,此时已经让司机开着车抵达了现场。

陈奕安关了车门下来,快步走到周京惟面前,语气急切,气息还有些不稳:“少爷,要不要我帮您抱着程小姐?”

回应他的是周京惟一个略带冷意的眼风。

陈奕安很委屈,他也就是好心,随便问问啊...

布加迪威龙的车型偏长,深沉的黑色,压迫感明显。

和周京惟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赵寒沉却只是平静的看着,半晌,唇角的笑意加深,愈发寒凉。

也对,这才是周家未来家主该有的样子。

车上,周京惟将薄醉的程微月抱在怀里,后者捏着他的衬衣不肯放,他便微微弯腰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哄着,说不怕。

如果周京惟愿意,他很容易就能让人安心,程微月感受到他的气息和温暖,没一会儿就入睡了,一直到抵达香山王府,都没有再醒来。

夜里的风很凉,许是深秋作祟。

周京惟抱着程微月下了车,陈奕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文件。

此番周京惟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不惜惊动周家那边,向周秉权开口要人帮忙,也要在第一时间找到程微月,其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周秉权倒是没有多加阻拦,只是让陈奕安带着这些东西过来让周京惟签字。

他早就想让周京惟把他那家事务所给关了,回到周家来好好接管家族事业。

周家是靠着一些不怎么磊落光彩的产业发家的,后来世世代代的周家孩子从政,也不过是想把这些不磊落光彩的历史一点点抹除干净。

到了周秉权这一代,虽然已经洗白的差不多了,但是对于周京惟当律师这件事,周家上下还是颇有微词。

周秉权不在乎这个程微月是谁,他只知道他现在掌握住了一个很好的把柄,也许可以让周京惟顺着他的心意而动。

周秉权不在乎这个程微月是谁,他只知道他现在掌握住了一个很好的把柄,也许可以让周京惟顺着他的心意而动。

陈奕安一直跟到门口,才适时开口:“少爷,我已经让私人医生往您这边赶了,您不用担心程小姐,会有人帮她做身体检查的。老爷那边....那边让我把这些文件带给你过目。”

大约是大家族的通病,周家血缘亲情同样淡薄。

在过于庞大和骇人的利益面前,那些所谓的手足亲情薄如蝉翼,不过是笑话。

但是周京惟对周秉权还是尊敬的,闻言淡淡的说:“知道了。”

陈奕安松了口气。

他还真是没怎么想好,要是眼前这位祖宗不答应自己该怎么办。

私人医生过来给程微月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周京惟一直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被摘下来,露出消沉慵懒的眉眼,透着点说不出的凌厉和压迫感。

他正在用一块绸布细细擦拭着眼镜,动作很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眸中的情绪克制而隐匿。

他看起来很镇定。

医生给程微月做完身体检查,其中资历最高的一位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少爷,您的朋友没有什么事。”

他才终于缓缓抬起眉眼。

知道此时众人才发现他的神情透着点戾气,眼睑血色蔓延到眼角,颜色渐渐加深。

他的眼睛形状很漂亮,深而窄的双眼皮,眼尾的弧度优美,缓缓收敛成一线,此番这般染上红,有些说不出的破碎美感。

他开口,声音平淡:“都出去。”

众人没敢耽搁,默契的离开。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周京惟才缓缓走到了床的另一侧。

他躺在程微月的身侧,安静的看着她很久很久,眼眶越来越红。

许久,他试探着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时,指尖还在发抖。

程微月睡的无知无觉,而周京惟将脸埋在她的肩膀,呼吸分明在颤抖。

不是不害怕的,只是在没有确认程微月一切都安全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让自己的情绪有一丝丝的偏差错漏。

周京惟从小就被教育要学会伪装,学会隐藏情绪,他也一直都做得收放自如,这么多年,这样的惊惧慌乱,是第一次有。

他想,人这一生总不可能永远顺风顺水的,他过得太顺,程微月是上天给他的难题。

而他还没有解出谜底,就已经丢盔卸甲,为了她乱了方寸。

是报应吧?报应他从前不相信真心,如今才会栽得这么重,这么狠。

这般说起来,好像也是应该的。

他心甘情愿......

程微月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睡在那间熟悉的房间里了,少女心满满的装潢,空气中有甜腻腻的助眠香薰的气味。

他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记得直升机停泊,之后又一个模糊的身影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将自己抱在了怀里。

现在这个身影慢慢具象化,变成了周京惟的模样。

他明明在外市出差,却为了自己打乱计划,仓促回来。

程微月心有不安,掀开被子往外走去。

她走到了一楼,空气中有咖啡苦涩的香气。

周京惟坐在沙发上,手里是一张报纸。

他将报纸随意一折放在一旁,看向自己,语气听不出情绪,温淡自持:“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微月摇了摇头,坐在他的右手边的沙发上。

周京惟笑笑,看着她拘谨不安的样子,起身走到她面前。

程微月手捏着衣摆,眼神流露出几分紧张来:“周京惟...”

“嗯。”他似是轻笑,倒是温柔,应了她。

只是话落,他微微弯下腰,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程微月闻到冷清的木调香气,掺着点清泠泠的雪松。

她蓦然抬起头,鼻尖擦过周京惟的下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她的歉意吞没在后者的唇齿间。

周京惟捏着她的下巴,吻得很温柔。

程微月只有一瞬想要推开他,之后肩膀便松懈下来,无声的接受了。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快。

周京惟的吻技明显比上一次好了很多,也许在这方面,男人都有本能。

周京惟感觉到了程微月的配合,他低垂着眉眼,看着自己怀里闭着眼睛,明媚烂漫的少女。

真的好乖。

乖得他都下不去手了。

周京惟松开她的下巴,看着程微月嫣红的唇色。

他眼神暗了暗,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嗓音染上了点喑哑,分外性感:“今天有课吗?”

大四课已经不多了,更不要说如今已经快要结课了。

程微月不敢看周京惟,眼神胡乱瞟着,哝声哝气地说没有课。

周京惟笑笑,摸摸她的耳垂,看着耳垂上面染上绯色,才用懒倦斯文的声音说:“女朋友,我家没有女孩子的生活用品,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去超市,你自己挑好不好?”

‘女朋友’三个字和方才那一个吻联结成烙印,清晰的告知程微月,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哪怕这其中种种,和正常的相爱顺序产生了偏差。

她说好,终于抬头看向周京惟。

“先吃点早餐,我们再出门。”周京惟摸了摸她的发梢。

程微月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握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指尖温度有些凉,缠在他的手臂上。

周京惟的手臂肌理线条流畅漂亮,手感偏硬,能感觉得出是长期健身的结果。

周京惟显示看了眼程微月的手,只是抬起头,笑意清浅地看着她:“怎么了?”

程微月的眼睫颤得不像话,却故作冷静,说:“我们要睡在一起吗?”

周京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慢条斯理的挑了挑眉:“如果我说要呢?”

程微月只是咬着红的充血的唇,许久松开,上面留下了两派浅浅的牙印,她说:“我知道了。”

倒是真的识趣,知道有求于他,连拒绝都不敢。

周京惟气笑了。

“程微月,”他冷声喊她的名字,命令的口吻:“抬起头看我。”

程微月依言而行,眼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周京惟看着她这个样子,气消了大半。

“小月亮。”

大概是没有人这么喊她,她抬起头,几分诧异。

周京惟看着她那双小鹿一样的杏眼,声色低敛:“我的房间不是那么好进的,我需要的是女朋友,不是情人,我们是平等的,我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同样的,我也希望你知道,我如果真的让你进了我的房间,那么哪怕是三个月后,我都不会放你走,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程微月明白了。

“明白...”

周京惟收敛了方才的锋芒暗沉,笑得斯文雅致:“去吃早饭,嗯?”

市中心的大型超商时时刻刻都挤满了人,周京惟在地下车库找了个车位将车子停进去,余光看了眼坐在副驾驶座坐姿端正的程微月。

他打趣道:“微月,你幼儿园的时候肯定是个乖宝宝。”

程微月不明所以,“你怎么知道?”

“你坐的这么端正,在幼儿园是要被奖小红花的。”声音有点调侃。

原本在自从早上那尴尬的谈话后就死寂的气氛终于有了回暖的趋势,程微月囧迫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才被奖小红花!”

“我不被奖,”周京惟将车停稳,眼底藴着点笑:“我奖你,你要多少我都给。”

程微月说不要,说完了忍不住补充:“我幼儿园的时候老师不奖小红花。”

周京惟颇为好奇的问她:“那奖什么?”

“我们这个年代,幼儿园都奖巧克力还有小玩具了。”

周京惟被她口中的‘年代’二字扎了下心,他失笑,既无奈又喜欢极了程微月这个生动的样子:“月月,我也就比你大了6岁。”

大约是他这幅好说话的样子,程微月卸下了紧张忐忑,笑得很可爱:“周京惟,你高中早恋的时候我还在读小学。”

周京惟被她噎了一下也不恼,下车给她开车门,一路上都拉着她的手。

两人在等电梯的时候,周京惟才轻声道:“月月,我高中的时候没有谈恋爱。”

“啊?”程微月惊奇不已。

而周京惟脸上的笑容加深,颇为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初恋。”

程微月脸色发红。

周京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对她说谎。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说什么。

周京惟素来知道得寸进尺,见状微微弯下腰平视着程微月,语气带着几分示弱和无辜,美色惑人:“月月,我第一次谈恋爱,对我好点好不好?”

电梯叮得一声开了,里面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话题算是被岔开,解救了程微月的不知所措。

她心跳得好快好快,已经不稳了。

周京惟在卖场入口推了辆购物车,他今天穿的很休闲,白衣黑裤,平日里往额侧梳过去的头发松松的垂落着,平添了几分宜事宜家的温暖。

程微月跟在他的身侧,两人走进人声鼎沸的生活区,默契地保持着同样的脚步。

“喜欢吃什么零食?”周京惟的嗓音淡淡的,拂过程微月的耳畔。

程微月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微抬,从高处的货架上拿下一包冻干水果:“这个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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