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灯火
小暖八十岁那年，身体渐渐不行了。
不是突然病倒的那种，是慢慢地，像一盏油灯，一点一点燃尽。
她走不动路了，只能坐在轮椅上。耳朵也背了，要很大声说话才能听见。眼睛也花了，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但她的脑子很清楚，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
小年每天陪在她身边，给她喂饭，给她擦脸，推她去院子里晒太阳。
时念也常来，他现在工作了，在城里当老师，但每个周末都会回来。
有时候，小暖会拉着小年的手，说一些以前的事。
说她自己小时候的事，说小北小时候的事，说时安和陆执的事。
那些故事，小年听过很多遍了，但每次听，还是觉得心里软软的。
有一次，小暖忽然说：“小年，我想去那条巷子看看。”
小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我带你去。”
---
第二天一早，小年推着小暖出门了。
时念也跟着，帮忙拿东西。
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
几十年过去，周围的高楼更多了，只有这条巷子，好像被时光遗忘了。墙上的爬山虎更茂盛了，绿油油的一片，几乎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小暖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条巷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进去吧。”
小年推着她，慢慢走进去。
巷子很深，很安静。阳光从上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到那个角落，小暖让他停下来。
她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些爬山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面墙。
墙很凉，很粗糙。
但她好像能感觉到，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人缩在这里。
那个人浑身是伤，又冷又疼，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然后另一个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角。
“你身上好暖和。”
小暖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收回手，靠在轮椅上，轻轻说了一句话。
“爸，谢谢你。”
风轻轻吹过，像是回应。
---
从巷子里出来，他们又去了那家糖水店。
糖水店还在，换了不知道多少代老板，但红豆沙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小年点了一碗红豆沙，一碗杨枝甘露。
红豆沙端上来，小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她慢慢吃着，吃着吃着，忽然笑了。
“你曾爷爷，最爱吃这个。”
小年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小暖看着他，又看看时念，眼睛弯弯的。
“你们要记住这个味道。”
小年问：“为什么？”
小暖想了想，轻声说：“因为这个味道，会带你们回家。”
---
那天晚上，小暖睡得很早。
小年帮她洗漱完，扶她躺下。
她躺在床上，看着小年，忽然说：“小年。”
“嗯？”
小暖伸出手，握着他的手。
“谢谢你。”
小年的眼眶红了。
他摇摇头，声音有点哑：“妈，你别说这个。”
小暖笑了，眼睛弯弯的。
“好，不说了。”
她松开手，闭上眼睛。
小年坐在床边，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关上门，走出去。
---
第二天早上，小年去看小暖。
她躺在床上，睡得很安详。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小年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妈。”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小年的手开始发抖。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暖的脸。
凉的。
小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
时念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小年已经哭了很久。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跪在床边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小年。
“爸。”
小年抬起头，看着他，满脸都是泪。
“念念，奶奶走了。”
时念点点头，眼泪也流下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
小暖的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
都是最亲的人。
小年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那行新刻的字。
小暖，生于XX年，卒于XX年。
旁边是另外两行字，已经刻了很多年了。
小北，生于XX年，卒于XX年。
林深，生于XX年，卒于XX年。
再旁边，还有两行更旧的。
时安，生于XX年，卒于XX年。
陆执，生于XX年，卒于XX年。
五个人，排成一排。
小年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日期，很久很久。
时念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风轻轻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
小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们都在一起了。”
时念点点头。
小年看着他，忽然问：“念念，你会记得他们吗？”
时念认真地说：“会。”
小年又问：“你会讲给下一代听吗？”
时念又点点头：“会。”
小年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时念的头发。
“好。”
---
那天晚上，小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夜很深，很静。
他拿出那块怀表，握在手里。
怀表已经传了四代了。从时安到小北，从小北到小暖，从小暖到他。现在，在他手里。
他握着怀表，贴在心口。
凉凉的，但好像又有一点暖。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还在那里。
他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
“爷爷们，奶奶走了。她去找你们了。”
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小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时念二十五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林溪，是个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们是在一次公益活动上认识的。那天时念去当志愿者，林溪也去了。两个人分在一组，一起给孩子们发书、讲故事。
活动结束的时候，林溪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时念说：“时念。”
林溪眨眨眼睛：“时间的时，思念的念？”
时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名字。”
时念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
后来他们经常见面。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时念发现，和林溪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开心。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他想起奶奶，想起曾外公，想起那些故事里的人。
有一次，时念带林溪回了家。
小年做了一桌子菜，热情地招呼她。
林溪有点紧张，但很礼貌。
吃完饭，小年把他们送到门口。
等林溪走了，小年拉着时念，小声问：“你喜欢她？”
时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点点头，小声说：“喜欢。”
小年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那就好好对人家。”
时念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
时念二十六岁那年，和林溪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家里办的。来的都是最亲的人。
小年坐在第一排，看着时念，眼眶红红的。
他握着那块怀表，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爷爷们，念念结婚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时念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怀表。
他把怀表放在心口，对着林溪，也对着那块怀表，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会好好爱她的。”
怀表静静的，但好像有一点点暖。
时念知道，那些在天上看着他的人，都听见了。
---
时念二十八岁那年，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个女孩，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时念给她取名叫“时念安”。
时安，小念，小暖，念安。
四个名字，连在一起。
孩子满月那天，时念把那块怀表拿了出来。
他把怀表放在孩子的小手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是曾曾曾爷爷给的，以后传给你。”
孩子的小手握着怀表，眼睛亮晶晶的。
时念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小年六十岁那年，身体也渐渐不行了。
他没有结婚，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时念常来看他，带着念安一起来。
念安五岁了，活泼可爱，像个小太阳。
每次来，她都会扑进小年怀里，甜甜地喊：“爷爷！”
小年就会笑着抱住她，亲亲她的小脸。
有一次，念安问他：“爷爷，你一个人住，不孤单吗？”
小年想了想，摇摇头。
“不孤单。”
念安眨眨眼睛：“为什么？”
小年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因为爷爷心里，有很多很多人。”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年把她抱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天上的星星。
“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
念安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那上面有人吗？”
小年点点头，轻声说：“有。有曾曾曾爷爷们，有曾曾奶奶，有曾爷爷，有奶奶。他们都在那里，看着我们呢。”
念安听了，对着那颗星星挥了挥小手。
“你们好！”
小年看着她那个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小年六十五岁那年，也走了。
走的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安详。
床头放着那块怀表，还有一封信，写给时念的。
时念第二天早上去看他，发现他已经走了，脸上带着笑。
他跪在床边，握着那只已经凉了的手，哭了很久很久。
念安站在门口，看着爸爸哭，也跟着哭起来。
但她不懂，为什么爷爷睡着了，爸爸要哭。
后来时念告诉她，爷爷不是睡着了，是去找那些心里的人了。
念安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对着天空，轻轻挥了挥小手。
“爷爷再见。”
---
小年葬在了那个墓园里。
和时安、陆执、小北、林深、小暖一起。
六个人，排成一排。
时念站在墓前，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日期，很久很久。
念安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风轻轻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
时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们都在一起了。”
念安仰起小脸，问：“爸爸，我们以后也会在一起吗？”
时念低头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会的。”
念安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那天晚上，时念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夜很深，很静。
他拿出那块怀表，握在手里。
怀表已经传了五代了。从时安到小北，从小北到小暖，从小暖到小年，从小年到他。现在，在他手里。
他握着怀表，贴在心口。
凉凉的，但好像又有一点暖。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还在那里。
他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
“爷爷们，我很好。念安很好。我们都很好。”
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时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又是一个夜晚。
念安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给孩子讲那些故事，讲那条巷子，讲那家糖水店，讲那块怀表。
孩子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那些都是真的吗？”
念安点点头，笑着说：“真的。”
孩子又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念安指了指天空。
“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孩子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挥了挥小手，大声说：“谢谢你们！”
念安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很多很多年后。
那条巷子还在。
墙上的爬山虎更茂盛了，绿油油的一片，几乎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那家糖水店还在，换了不知道多少代老板，但红豆沙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那块怀表还在，传了一代又一代，银色的表壳已经发暗了，但里面那张小小的照片，还能看清那两个人。
一个瘦瘦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个高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柔。
故事还在讲，一代一代传下去。
爱还在，一代一代传下去。
永不消失。
---
【第二十五章 完】
不是突然病倒的那种，是慢慢地，像一盏油灯，一点一点燃尽。
她走不动路了，只能坐在轮椅上。耳朵也背了，要很大声说话才能听见。眼睛也花了，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但她的脑子很清楚，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
小年每天陪在她身边，给她喂饭，给她擦脸，推她去院子里晒太阳。
时念也常来，他现在工作了，在城里当老师，但每个周末都会回来。
有时候，小暖会拉着小年的手，说一些以前的事。
说她自己小时候的事，说小北小时候的事，说时安和陆执的事。
那些故事，小年听过很多遍了，但每次听，还是觉得心里软软的。
有一次，小暖忽然说：“小年，我想去那条巷子看看。”
小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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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年推着小暖出门了。
时念也跟着，帮忙拿东西。
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
几十年过去，周围的高楼更多了，只有这条巷子，好像被时光遗忘了。墙上的爬山虎更茂盛了，绿油油的一片，几乎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小暖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条巷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进去吧。”
小年推着她，慢慢走进去。
巷子很深，很安静。阳光从上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到那个角落，小暖让他停下来。
她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些爬山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面墙。
墙很凉，很粗糙。
但她好像能感觉到，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人缩在这里。
那个人浑身是伤，又冷又疼，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然后另一个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角。
“你身上好暖和。”
小暖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收回手，靠在轮椅上，轻轻说了一句话。
“爸，谢谢你。”
风轻轻吹过，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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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巷子里出来，他们又去了那家糖水店。
糖水店还在，换了不知道多少代老板，但红豆沙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小年点了一碗红豆沙，一碗杨枝甘露。
红豆沙端上来，小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她慢慢吃着，吃着吃着，忽然笑了。
“你曾爷爷，最爱吃这个。”
小年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小暖看着他，又看看时念，眼睛弯弯的。
“你们要记住这个味道。”
小年问：“为什么？”
小暖想了想，轻声说：“因为这个味道，会带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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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暖睡得很早。
小年帮她洗漱完，扶她躺下。
她躺在床上，看着小年，忽然说：“小年。”
“嗯？”
小暖伸出手，握着他的手。
“谢谢你。”
小年的眼眶红了。
他摇摇头，声音有点哑：“妈，你别说这个。”
小暖笑了，眼睛弯弯的。
“好，不说了。”
她松开手，闭上眼睛。
小年坐在床边，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关上门，走出去。
---
第二天早上，小年去看小暖。
她躺在床上，睡得很安详。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小年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妈。”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小年的手开始发抖。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暖的脸。
凉的。
小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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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小年已经哭了很久。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跪在床边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小年。
“爸。”
小年抬起头，看着他，满脸都是泪。
“念念，奶奶走了。”
时念点点头，眼泪也流下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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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暖的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
都是最亲的人。
小年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那行新刻的字。
小暖，生于XX年，卒于XX年。
旁边是另外两行字，已经刻了很多年了。
小北，生于XX年，卒于XX年。
林深，生于XX年，卒于XX年。
再旁边，还有两行更旧的。
时安，生于XX年，卒于XX年。
陆执，生于XX年，卒于XX年。
五个人，排成一排。
小年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日期，很久很久。
时念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风轻轻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
小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们都在一起了。”
时念点点头。
小年看着他，忽然问：“念念，你会记得他们吗？”
时念认真地说：“会。”
小年又问：“你会讲给下一代听吗？”
时念又点点头：“会。”
小年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时念的头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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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夜很深，很静。
他拿出那块怀表，握在手里。
怀表已经传了四代了。从时安到小北，从小北到小暖，从小暖到他。现在，在他手里。
他握着怀表，贴在心口。
凉凉的，但好像又有一点暖。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还在那里。
他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
“爷爷们，奶奶走了。她去找你们了。”
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小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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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二十五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林溪，是个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们是在一次公益活动上认识的。那天时念去当志愿者，林溪也去了。两个人分在一组，一起给孩子们发书、讲故事。
活动结束的时候，林溪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时念说：“时念。”
林溪眨眨眼睛：“时间的时，思念的念？”
时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名字。”
时念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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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经常见面。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时念发现，和林溪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开心。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他想起奶奶，想起曾外公，想起那些故事里的人。
有一次，时念带林溪回了家。
小年做了一桌子菜，热情地招呼她。
林溪有点紧张，但很礼貌。
吃完饭，小年把他们送到门口。
等林溪走了，小年拉着时念，小声问：“你喜欢她？”
时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点点头，小声说：“喜欢。”
小年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那就好好对人家。”
时念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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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二十六岁那年，和林溪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家里办的。来的都是最亲的人。
小年坐在第一排，看着时念，眼眶红红的。
他握着那块怀表，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爷爷们，念念结婚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时念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怀表。
他把怀表放在心口，对着林溪，也对着那块怀表，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会好好爱她的。”
怀表静静的，但好像有一点点暖。
时念知道，那些在天上看着他的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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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二十八岁那年，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个女孩，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时念给她取名叫“时念安”。
时安，小念，小暖，念安。
四个名字，连在一起。
孩子满月那天，时念把那块怀表拿了出来。
他把怀表放在孩子的小手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是曾曾曾爷爷给的，以后传给你。”
孩子的小手握着怀表，眼睛亮晶晶的。
时念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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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六十岁那年，身体也渐渐不行了。
他没有结婚，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时念常来看他，带着念安一起来。
念安五岁了，活泼可爱，像个小太阳。
每次来，她都会扑进小年怀里，甜甜地喊：“爷爷！”
小年就会笑着抱住她，亲亲她的小脸。
有一次，念安问他：“爷爷，你一个人住，不孤单吗？”
小年想了想，摇摇头。
“不孤单。”
念安眨眨眼睛：“为什么？”
小年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因为爷爷心里，有很多很多人。”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年把她抱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天上的星星。
“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
念安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那上面有人吗？”
小年点点头，轻声说：“有。有曾曾曾爷爷们，有曾曾奶奶，有曾爷爷，有奶奶。他们都在那里，看着我们呢。”
念安听了，对着那颗星星挥了挥小手。
“你们好！”
小年看着她那个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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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六十五岁那年，也走了。
走的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安详。
床头放着那块怀表，还有一封信，写给时念的。
时念第二天早上去看他，发现他已经走了，脸上带着笑。
他跪在床边，握着那只已经凉了的手，哭了很久很久。
念安站在门口，看着爸爸哭，也跟着哭起来。
但她不懂，为什么爷爷睡着了，爸爸要哭。
后来时念告诉她，爷爷不是睡着了，是去找那些心里的人了。
念安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对着天空，轻轻挥了挥小手。
“爷爷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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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葬在了那个墓园里。
和时安、陆执、小北、林深、小暖一起。
六个人，排成一排。
时念站在墓前，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日期，很久很久。
念安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风轻轻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
时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们都在一起了。”
念安仰起小脸，问：“爸爸，我们以后也会在一起吗？”
时念低头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会的。”
念安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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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时念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夜很深，很静。
他拿出那块怀表，握在手里。
怀表已经传了五代了。从时安到小北，从小北到小暖，从小暖到小年，从小年到他。现在，在他手里。
他握着怀表，贴在心口。
凉凉的，但好像又有一点暖。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还在那里。
他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
“爷爷们，我很好。念安很好。我们都很好。”
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时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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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夜晚。
念安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给孩子讲那些故事，讲那条巷子，讲那家糖水店，讲那块怀表。
孩子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那些都是真的吗？”
念安点点头，笑着说：“真的。”
孩子又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念安指了指天空。
“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孩子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挥了挥小手，大声说：“谢谢你们！”
念安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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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后。
那条巷子还在。
墙上的爬山虎更茂盛了，绿油油的一片，几乎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那家糖水店还在，换了不知道多少代老板，但红豆沙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那块怀表还在，传了一代又一代，银色的表壳已经发暗了，但里面那张小小的照片，还能看清那两个人。
一个瘦瘦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个高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柔。
故事还在讲，一代一代传下去。
爱还在，一代一代传下去。
永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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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