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训狗的核心原理是条件反射。

通过行为和结果的关联,让狗主动选择能带来正向反馈的行为,规避会导致负面结果的行为。

当狗做出错误行为,就撤销掉他在意的东西,或许是玩具,或许是一次离开,让他明白这样做会失去喜欢的事物,从而改正。

同样的,当他行为正确,也要给予相应的奖励,例如夸奖,例如——

一次放纵的游戏。

姜晁发现训狗的理论在蒋冬燃身上是完全适用的,蒋冬燃似乎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学会怎么去正确地讨好他。

比起感化与敲打,蒋冬燃对“失去姜晁”和“得到姜晁”的惩罚与奖励表现得更为激烈。

就像现在,他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值得表扬的事情,所以姜晁会奖励他一场疯狂的性爱,完全符合他梦中所想。

姜晁在掌握这一原理后可谓是运作得游刃有余,今早临出门前嘱咐过蒋冬燃,按时给狗喂食,按需更换尿垫。

虽然满盆溢出的狗粮宣告着蒋冬燃当时想要用食物把一只狗撑死的恶毒心理,监控里却又发现他拎着这只身上沾染了不明物体的狗到浴室洗澡的行为。

姜晁想,蒋冬燃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举动会得到奖励。

蒋冬燃把后腿沾到屎的黑狗从围栏里拎出来,扔到浴室里清洗。

家里的监控是三年前蒋冬燃安装的,理由是方便姜晁在想念他的时候可以通过影像来排解。

但真实用途他们谁都知道。

蒋冬燃在信任姜晁这一事情上秉持着矛盾态度,就像他在姜晁爱不爱自己的问题上一样矛盾。

他相信姜晁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同样他也相信所有不确定因素。

蒋国平和林映雪就是如此,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好父母,支持孩子想做的一切,不让孩子受一点苦,而这样的好父母经常会忘记自己有个儿子,偶尔想起来了,也只是适当地表达一下关心。

蒋冬燃不需要他们的关心,因为蒋冬燃自己也不是很在乎他们。

或许曾经很在乎,可当他被母亲遗忘在公园里并且不被寻找,被父亲丢在家里不曾被过问,被曾经照顾自己的保姆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就丢下后,蒋冬燃突然明白,他没有人管,没有人愿意管他。

蒋冬燃只在乎姜晁,在乎到不惜用一切不堪的手段去得到他。

因为从来没有信任过恶霸会从良,姜晁在工作间隙打开监控软件准备捕捉蒋冬燃的恶迹,好及时纠正。

然而画面里,蒋冬燃除了抬脚踹了下围栏,故意把狗粮倒很多试图撑死一只几个月大的狗之外,没有做出什么会造成血腥场景的举动。

几小时过后,蒋冬燃面露凶狠地提着狗的后颈,将它的身体离自己很远,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一路走到浴室。

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蒋冬燃非但没有在家欺凌一只无法反抗的动物,还帮这只连路都走不好的狗处理毛发上粘黏的狗屎。

或许奖励与惩罚机制真的很适合他,姜晁疲累了多日的神经在看到这段影像的一瞬间松懈不少。

他想着蒋冬燃总算还是通了人性,在他彻底厌烦之前,蒋冬燃向他证明了一个顽劣至极的东西也是可以被打磨的。

当然了,到此还不能下结论。

狗是有劣根性的,人也是。

不过可以适当地给予奖励,希望他能继续保持。

姜晁听凭蒋冬燃的“指挥”,做一些他平常不去做的事情。

蒋冬燃想让姜晁掐着自己的脖子做,还想让姜晁用狗链打他的屁股,提出让姜晁打开窗户,面对万籁俱寂的黑夜癫狂。

除了最后一个,姜晁都满足他了,拒绝的理由是外面太冷,蒋冬燃已经在发烧了,不能再着凉。

“老公,你好爱我。”蒋冬燃烧得迷迷糊糊,细软的手抱着姜晁的胳膊,努力摇晃屁股,“可是我还是想让他们都看到听到我们在干什么。”

他夹紧腿站得笔直,额头抵在玻璃上,为自己找了一个巨型退烧贴。

撅起嘴巴呼了口气,玻璃上被扑上白色的雾,蒋冬燃看着倒映在白雾外模糊又真切的姜晁,用手指圆润地画了一颗爱心。

姜晁想抽出来,蒋冬燃感受到了,连忙弯曲膝盖把自己更紧得贴合在身后人的胸膛里。

姜晁“嘶”了声,手扶在蒋冬燃圆润的屁股上缓了会儿,声音沙哑道:“让你别夹。”

低沉的声音让蒋冬燃跟着耳畔的余音一起颤动,他转头去寻姜晁的唇,讨好地摩擦:“对不起老公,我错了,你惩罚我吧。”

姜晁没必要在性爱里惩罚他,这是一场彼此的游戏,双方都应该从中得到快乐,而不是某一方单方面的索取和愉悦。

“你错哪了。”姜晁抽出来一些,指腹摁揉到穴口,把那口洞揉得更软了些,才缓缓抽送。

“我,嗯……我,不应该夹老公……”蒋冬燃被磨得很大声地叫了起来,手摸到窗户上,要去开窗。

姜晁攫住蒋冬燃的手腕,眉眼沉下来,又染上不耐:“别闹。”

蒋冬燃委屈地收回手,转而又粘腻地高声叫了起来:“老公掐我,掐死我……呜呜……”

在此之前姜晁已经满足过他一回,但姜晁并不喜欢这样暴力粗鲁的行为,他向来在床事上都是克制的,连动作都不会换几个。

所以他在蒋冬燃翻着白眼从嗓子里发出吭吭声时就松开了手,刚刚还扬着脖子像是快死了的人这时候却像受了好大委屈似的睁大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好像真的希望我把他掐死。

姜晁在很多时候都能发觉到蒋冬燃的不正常,这不仅仅是指他客观或者是主观的精神问题,也指他的一些古怪癖好。

他喜欢什么呢?

喜欢做一只狗,用水汪汪的眼睛来扮可怜,喜欢姜晁的大手箍住他的呼吸道让他窒息,喜欢被姜晁打到半死不活,打到浑身酸软发疼,喜欢听姜晁骂他骚货贱货,虽然姜晁一次都没有骂过。

他经常做出让姜晁一辈子都不能用脑子想明白的事情。

有一次姜晁没有戴套,虽然他也没想通自己当天怎么会那么不小心。他管那个东西叫安全套而不是避孕套,一方面是因为蒋冬燃确实不用避孕,最主要的是,姜晁认为戴套的本质意义是保护两个人的安全。

在他的思想里,无论是同性之间还是异性之间的性交,防护措施都是必不可少的,这只是保障双方的安全罢了。

而蒋冬燃就像疯了一样让姜晁射到他里面去,事后还不要清理,夹着屁股躺在床上,两只手垫在屁股后面死死捂着,一副谁都别想再进去,谁也别想再出来的贞洁模样。

姜晁想,蒋冬燃要是提前在做爱前有这个动作就好了。

最后发烧了不还是要自己一晚上守着他。

姜晁那时候很想去打蒋冬燃的屁股。

单纯意义上的,想揍他屁股,但又觉得这个动作在床上似乎就暗含了一层别的意味,他怕蒋冬燃误会。

明明是两个在床上性癖完全不合的人,做起爱来却也有种放不开也落不下的疯狂。

刚刚按照蒋冬燃的需求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看着他溢出眼眶的泪水,听他细若游丝一般将死的呻吟,姜晁愣了很久,回过神来。

自己的手还在用力收紧。

那一瞬间姜晁发现他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虽然是答应好对方的,但理智告诉他这样的行为非常疯狂且不符合正常心理。

蒋冬燃好像总是能轻易地把他也变成一个神经病。

小时候犯过无数次错,许多错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可父母就是会惩罚他,严厉地批评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没拿第一是你的错,不够优秀是你的错,你错了吗?

而在蒋冬燃这里,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对方只有一句话——这不是你的错。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原则性问题和不信任被蒋冬燃全盘承包,一边说一切都不是姜晁的错,一边做尽好像很不信任姜晁的事情。

蒋冬燃跟姜晁讲很多次老公别生气,却不允许姜晁对自己说一句对不起。

“你说,你错在哪。”姜晁拉下蒋冬燃的手,延续刚刚的问题,想要从蒋冬燃不听话不老实的嘴里得到一个保证,虽然姜晁知道这个保证大概率不会作数。

他想让蒋冬燃保证以后不会犯病,那么他不介意跟蒋冬燃就这么平淡无趣地过下去。

蒋冬燃一会儿说自己屁股太紧了夹疼姜晁了,一会儿说屁股被姜晁操烂了夹不紧了,一会儿又说屁股一点也不湿,让姜晁不好操了。

说来说去都是在反省自己,虽然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可反省的,他又不是给姜晁服务的,婚姻关系里两个人该是平等的,性爱也是,可蒋冬燃至始至终都把自己摆在一个卑劣的地位。

他把自己当一个性爱玩具,当一个卑贱的,承受所有不堪与淫靡的肉便器。

这又和他犯起病来伤害他人时的嘴脸不一样了,欺凌别人的时候说自己没错,被姜晁“欺负”的时候又说自己错了。

姜晁没有一次能明白蒋冬燃的“程序”。

到最后结束了,蒋冬燃还在说,老公你打我吧,不要打脸就好。

姜晁没打他,只是把洗干净的蒋冬燃塞回被子里,沉着声音问:“以后会听话吗?”

蒋冬燃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没有回复。

而或许没有回复的结果就是否认。

这天蒋冬燃仍然在狗盆里填了山一般高的狗粮,即使几天前姜晁才警告过他不要做这样无意义的行为。

姜晁告诉他,雪花最近在生病,不能去到围栏外面,要等它的病好了才能出来活动。

“需要你帮忙看好它,可以做到吗?”姜晁很温柔地摸摸蒋冬燃的脸。

蒋冬燃眼里含了水,盯着姜晁像是要把他溶在水底,说,可以的。

姜晁训练过小狗定点排泄,但雪花应激后就忘记了这项技能,所以才把十二楼搞得又乱又脏。

继它跟蒋冬燃同住了几天后,除了第一天没拉到指定地方还不小心将排泄物蹭到腿上,它似乎又重拾了能力,表现得很好,好像是在催促姜晁把它放出来,以便能到更宽阔的位置玩耍。

可仍然不能完全放心,还是要谨慎一些,再观察。

和蒋冬燃一样。

所以姜晁嘱咐蒋冬燃,不能让它跑出来,不然可能会让它再次在不熟悉的环境里感到害怕,然后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

蒋冬燃当时正在某个牌子的官网上找一款蓝色的背后带一朵大雪花的卫衣外套,就听到围栏里传来爪子与木板摩擦的声音。

雪花一个小时没见蒋冬燃来它身边溜达了,它现在很黏蒋冬燃,看不到他就会不停大喊大叫哼哼唧唧。

它在房子的一头,蒋冬燃在房子的另一头,一人一狗夸张地说隔了银河的距离,雪花闻不到蒋冬燃的味道也听不到蒋冬燃平时噼里啪啦的动静,这会儿又怀疑房子里的人把它丢下自己出去玩了。

惨烈的狗叫一声高过一声,狗爪子在木围栏上疯狂地抓挠着,后腿极具爆发力地蹦跳着,脑袋在半高不低的围栏上空时隐时现。

蒋冬燃砰的一声打开卧室的门,他满脸戾气好像完全受不了这样吵闹的动静。

他走到围栏前,用眼神威慑雪花,为了增加气势,他还故意用自己相对于对方而言颇为巨大的黑影笼罩住它小小的身体。

“闭嘴!”蒋冬燃压着嗓子喊。

雪花完全没有被他的“故作凶狠”吓到,反倒是因为蒋冬燃跟它说话了更为激动起来,要把房顶叫烂。

蒋冬燃胸膛起伏着,咬牙切齿地骂它:“你这只恶心的死狗!要不是怕你把我家蹭得到处是屎让阿晁不开心了,我昨天就拿水烫死你!”

所以蒋冬燃给狗洗澡并不是他“良心发现”了,只是怕姜晁闻到不好的味道皱眉而已。

蒋冬燃至今都记得自己在吸烟的问题上屡教不改后的一次,他喷云吐雾,姜晁皱着眉偏过头一副很是厌倦的样子,于是没等姜晁开口说话,蒋冬燃就迅速地掐灭了烟,用他这辈子最感到愧疚的语气跟姜晁保证他再也不会在家里抽烟了。

任何事物都不能影响到姜晁,尽管蒋冬燃似乎一直都是这些“事物”里的头等影响因素。

小狗听不懂人类恶毒的话语,但是能辨别人类的语气。

听到蒋冬燃用厌恶的口吻说了很多话,雪花垂了垂尾巴,却又迅速立起来,并疯了一样地要从围栏里跳出来。

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它一边跳一边开始排泄。

蒋冬燃“喂”了一声,眼看狗马上就要跳出来,他上手推了一下雪花的脑袋。

雪花吠叫着,竟然张嘴去咬蒋冬燃的手。

幼犬的牙不算坚硬但也足够锋利,加上它们没有经过训练,和人玩耍也控制不好力度,很容易令人受伤,何况这还是一只应激的小狗。

蒋冬燃被咬得有些疼,他抽出手,尖利的犬牙划过柔软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下去,你不能出来!”蒋冬燃粗喘着气,他很想把这只敢咬人的狗扔出去,可是他想到姜晁这些天的温柔,可能是因为姜晁觉得他对这只狗还算得上友好,所以他忍了又忍,“滚下去!”

雪花肚皮搁在围栏上,眼看就要翻下去,蒋冬燃不敢再用手去碰它,就抽了自己的拖鞋一下甩到狗嘴上,想把它打下去。

尽管没用很大力气,但雪花很是委屈地长嚎了一嗓子。

玄关处传来钥匙砸在台面的声音,啪嗒一声,不算轻,似乎是一种威慑和愤怒的表现。

蒋冬燃缓缓回头,看到的是姜晁蕴满冷漠和怒火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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