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蒋冬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脸,他们黑漆漆的,像是游戏里被糊了马赛克的恐怖小人。

漆黑夜色,寒风瑟瑟,前方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荆棘遍布,蒋冬燃看到那些人跨过那些荆棘丛,游魂一般向前走。

蒋冬燃停在原地喊“老公”。

他喊了两声,突然辨认出那群人里的很多身影,比如那个手臂肌肉很发达,穿了一双长筒袜的健美男人是那个盯着姜晁一直看的死基佬!

还有那个留着海妖长发一样的女人是曾经偷偷嚼过姜晁舌根的臭婊子!

还有那个带着工牌的男人!

又是他们!他们又想对姜晁做什么?是不是要伤害他?

蒋冬燃粗喘着气像一头牛犊子一般冲了过去,他听到有谁在叫他,急切的,关怀的,好像是姜晁的声音。

紧接着是鲜血的味道,蒋冬燃抬起头,看到那些黑脸人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把刀,他们围成一个圈把姜晁包围在里面,有人往姜晁身上泼了一滩黑糊糊的粘液。

姜晁仿佛感觉不到,他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蒋冬燃,被黑暗吞没。

蒋冬燃尖叫出声。

“……燃!蒋冬燃!”

身上粘糊糊的,都是冷汗,蒋冬燃哼哧哼哧喘着气,情绪还未能从梦里骇人的场景中脱离。

姜晁摸了一把他汗涔涔的额头,一晚上没有睡,天色将白之际他看到蒋冬燃在床上动作微弱地扑腾,喉咙里唔咙唔咙的。

他知道蒋冬燃是做了噩梦,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是这样了解蒋冬燃,还好知道要守着他醒来。

他果然很是脆弱,连打了安抚针都还是不能让他活跃的非常人一般的神经安定下来。

“好了,已经没事了,别怕。”姜晁安抚地捏捏蒋冬燃的后颈,却只捏到硬硬的颈骨,身上怎么这么薄?

蒋冬燃听到他的声音便停止了喘息,他像着魔一样地缓缓抬起头,那样的眼神很是茫然,让姜晁一瞬间想到林子里被狮子咬死前无法再挣扎的绝望的小鹿。

然后他看到那双绝望而茫然的眼睛里漫上了露水,第一反应是,果然,他要哭,还好他今天早上也一直守着他,不然他要把整座医院都哭醒。

可从来在姜晁面前都哭得呜呜噎噎像小野狗一样的蒋冬燃又能有多大威力,姜晁的担心完全是不必要的,所以姜晁似乎并不是担心他会打扰到别人。

那是什么?

蒋冬燃在清晨的光还泛着白的时间里拥抱了姜晁,他抱得那样紧,仿佛姜晁下一秒就会消失,被吞没。

“老公……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得口齿不清,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他在模糊的视线里准确捧起姜晁裹着绷带的手,绝望地喘息。

姜晁想,不对,这里预料错了,蒋冬燃醒来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哀伤他可能留疤的颈子,他或许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受了伤。

他只是在梦里都要喊老公,醒来就要抱着姜晁哭。

“我们可以离婚,你想怎样都行,但我就是……我就是想求求你,我要……我要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他哭得语序混乱毫无逻辑可言,你也完全想不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一直没有变过。

“比起他们会勾引你欺骗你,我特别特别害怕你会被他们伤害,我怕你被他们欺负了,我不能再让那些事情发生了!”

“这次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他捧着姜晁的手,额头抵在姜晁的腰腹上,宽大的病号服里细瘦的身躯抖两下都看不出来,泪像河一样地流,聚积在下巴尖啪嗒嗒地掉。

他讲他害怕,他又说对不起,哭得是那样可怜。

姜晁再一次冷静地剖析蒋冬燃的家庭,一个没有父母管教的小孩,二十五岁了,观念还存在于非黑即白这样二元对立的偏误里。让他看不顺眼的就是坏人,他喜欢的就是好人。

从来不会在做错的时候说对不起,从来都要在感到害怕的时候才说对不起。

可他对姜晁少数承认的错误里,原因荒诞而可笑。

会因为觉得在做爱时自己没有让姜晁舒服而道歉,会因为姜晁要离开他感到害怕而道歉,不仅要给姜晁道歉,还要给姜晁捡的狗道歉。

现在又要因为他被困扰住的,认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姜晁而道歉。

他似乎真的把姜晁纳入他的全部,虽然姜晁并不觉得自己对蒋冬燃是多么多么的了解,但他还是轻易地破解出了蒋冬燃日记里的“画符密码”。

飘着雪花的乌云不代表下着暴雪的天气,灿烂的火红太阳也不是蒋冬燃美好的心情。

事实就是不管那天是阴是晴,不管蒋冬燃自己是在呲牙大笑还是伤心哭泣,只有姜晁的情绪才决定着这一切气象的变化。

姜晁开心了才是阳光,沉默了就是雨雪。

所有的所有都由姜晁去操控,姜晁是蒋冬燃的全部。

那么大的烟瘾从不在姜晁面前抽是因为姜晁不喜欢,从来不收拾房间的蒋冬燃会因为姜晁说讨厌不干净的地方,在姜晁回来前把自己的一方天地收拾得一尘不染。

让姜晁揍自己是想让姜晁发泄,虽然他自己也爽得直抖。

变成一只狗是因为他觉得姜晁喜欢狗。

就像蒋冬燃现在和他说着害怕说着对不起,也只是因为他害怕姜晁受伤,害怕姜晁不开心。

蒋冬燃或许不是从出生就是个神经病的,虽然曾经也是那么疑神疑鬼,害怕姜晁会跟别人走,却也没有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

他现在这样的极端,只是因为在那次事件以后,他觉得所有人都会伤害姜晁。

他说他怕姜晁被抢走,是因为他觉得姜晁总是在被剥夺。

崩溃的时候讲好多句“求求老公不要不要我”的那么害怕被抛弃的人,现在说,老公你可以不要我,但是让我一直保护你好不好。

姜晁手上的纱布很快就被浸湿了,蒋冬燃埋在他的掌心,哭得那么伤心。

不,他或许天生就是个神经病,不然他怎么会为姜晁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姜晁真的希望蒋冬燃应该多爱爱自己。

可是蒋冬燃对他就是爱吗?

姜晁看着蒋冬燃蓬软的发顶,他质疑蒋冬燃的爱,却肯定自己不爱蒋冬燃。

“好了,不哭了。”姜晁感到自己小腹被哭出一大滩水迹,黏糊糊地粘在他身上,有点热,又有点凉,“脖子疼吗?”

蒋冬燃这时候又很乖,他好像怕惹姜晁不高兴一样,姜晁不让他哭他就不哭了,硬生生把一段泣音憋回去,还打了个哭嗝:“不……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他才睡了多久,这会儿应该是伤口最疼的时候。

姜晁给蒋冬燃喂了点水,怕蒋冬燃再哭伤口都要因为他哭得那么声嘶力竭而崩开,又怕他就算脖子没有事眼睛经年累月也要哭瞎,就让他躺下再休息一会儿。

“老公,别走,很危险!”他伸手拉住姜晁的指尖,试探性地,发现姜晁没有甩开他,就一点一点捏上去,握住姜晁的三根手指,又说,“我是不是不能叫你老公了……”

姜晁被握住的手指有些发凉,那是从蒋冬燃手上传来的温度,于是他回握住蒋冬燃,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

“冷吗?”姜晁没有回答蒋冬燃的问题,很多时候他认为蒋冬燃的一些胡言乱语没有回应的必要,但这次,只是姜晁自己想要避开。

他把蒋冬燃的胳膊塞回被子里,掖到领口。

又叫护士进来检查了一遍,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症状,姜晁看了眼时间,快到中午了。

“你醒了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吗,我去买饭,我们下午回家。”姜晁垂眼观察蒋冬燃的神色,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说话有多轻柔。

可能又是因为愧疚,因为责任,毕竟蒋冬燃是因为他才受伤的,姜晁没道理再因为他把自己弄伤而教训他。

“我可以。”蒋冬燃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平常红润得不像话的嘴唇此刻也难得干白了些。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晁,很笃定地说我可以。

姜晁嘴角勾出一点弧度,很自然地摸了把他的额头,又很自然地说出奖励似的话语:“很乖。”

蒋冬燃在床上目送姜晁出门,直到门吧嗒一声关上,他才闭上眼睛,盯着自己眼皮里浮动的白色凝块。

好难受,好不舒服,现在要不要跟上去?万一那个疯女人又来找姜晁了呢?她昨天被抓走了吗?还会有谁来找姜晁?

蒋冬燃被捂在被子下的手越攥越紧,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好的画面,就像他的噩梦里每一次姜晁都会被形形色色的人伤害。

其实在姜晁平静地从梦里清醒的日子里,蒋冬燃也没有睡过几次好觉,可他醒来后盯着姜晁紧皱的眉头,心里的那些不安就会转变为疼痛。

他几乎立刻就要从床上跃起来追出去,不管姜晁看到他不听话是不是又会生气,他只是很害怕姜晁会被伤害。

可当他掀开被子下床穿鞋时,视线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本鼓鼓囊囊的日记本被安稳地摆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上,静静地向蒋冬燃宣告它已经被扒得体无完肤的现实。

蒋冬燃脑子轰的一声,他难以抑制地想姜晁刚刚的离开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日记,发现蒋冬燃果然就是那样一个糟糕的人,在日记本里也像个神经病一样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就像上一本日记一样,姜晁看到后质疑了很多遍蒋冬燃的爱,质疑蒋冬燃怎么会对姜晁有那么多隐瞒。

蒋冬燃觉得自己应该对姜晁毫无保留。

所以姜晁一定是生气了,他出去不是要买饭,他只是委婉地告诉自己他要走了。

好吧,可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要他能远远地保护姜晁就好了,不能贪心太多。但还是觉得好难过。

姜晁顾及蒋冬燃这些日子把胃折腾得太惨,给他买了些流食,又按照蒋冬燃的尺寸给他买了新的衣服外套。

一进门,他看到蒋冬燃穿好了鞋子,只是身上还穿着病服,怀里还抱着他的日记本,一双眼睛在姜晁进来后睁得很大,仿佛不可置信,整个人都呆滞在那里。

姜晁看到他的手背红了一大片,肿起一个小山丘。

蒋冬燃把针拔了,他又要跑,又要跟出去。

明明答应过他会乖的,现在又不知道发什么病,把自己折腾得这样惨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姜晁,表现得这样离不开他又这样不信任他。

姜晁强压着火气,他步幅很大地迈过来,带着屋外的寒气把蒋冬燃逼退了两步。

“你要去哪?”姜晁把手里的东西重重放在床头,他看着蒋冬燃肿成馒头的手,像一只只会不断从自己身体里掏出许多新奇玩意,很会奉献自己的机器猫,“为什么总是这样?”

承诺过自己那么多次不会再犯错,一次都不认错,到头来还是一次次让姜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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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有什么危险?为什么不能先照顾好自己?还是你觉得我又要走?”姜晁的语气里再次涌现质问。

蒋冬燃怀里抱着的日记本一点一点滑了下来,嗵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很急切地跟姜晁保证:“我没有怀疑你,老公!”

“那你现在又是做什么?”姜晁举起他肿胀的手。

蒋冬燃抹了下眼睛,还好没有眼泪:“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姜晁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他再次怀疑自己给蒋冬燃带来的一切,他在想如果他真的如此糟糕,蒋冬燃为什么还是离不开他。

他欺骗过蒋冬燃吗?为什么蒋冬燃在不信任姜晁这件事上总是做得这么细致入微?

可是姜晁连在当初他们结婚说一些仅仅只是过场话的誓言上面都没有撒谎,他总是对蒋冬燃过于坦诚,仿佛认定蒋冬燃永远不会因为他的直白而受伤。

“你别生气,阿晁。”蒋冬燃又捧着姜晁的手轻轻地吻,又跟他做保证。

姜晁一次都不信。

“为什么一定是我呢?”姜晁问出他的疑惑,这个问题他们之前讨论过,争辩过,最后以一场绑架收尾,“都这样了你还要在我身上找安全感吗。”

蒋冬燃说:“因为你不一样。”

姜晁想确实是不一样,其他人不像他这样冷漠,起码他们会为了维持一个完美婚姻关系而说些花言巧语欺骗对方,可姜晁总是这样冷漠。

“他们不需要我了就会把我推开,可你不一样,你会一直对我不好。”蒋冬燃亲亲他的手心。

我对他很不好吗。姜晁想。

蒋冬燃睫毛一颤,发觉自己说错话了似的,急忙踮起脚去搂姜晁的脖子。

他滑稽地摇起头来,语气慌乱:“不是说阿晁你对我不好,我就是说,是说你会教训我,会揍我,会管我。”

他又觉得表达不准确似的,皱着眉抿唇:“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你爱我。你可能会一会儿喜欢我,一会儿又很讨厌我,但你会一直爱我。”

蒋冬燃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爱他吗?姜晁又想。

“所以你是因为我对你不好才喜欢我吗。”

“也不是,”蒋冬燃虔诚地望着姜晁,“有时候也希望老公能对我温柔一点点。”

总是把责任当做自己付出一切的理由的,认为一切都要合法合规有条不紊进行的姜晁,难道可能会认为替蒋冬燃以不合理的手段解决问题是对他负责吗?

显然不是。但他还是要那么做。

给一只黑不溜秋的狗起名叫雪花的时候姜晁也不会承认他觉得对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和嘴吻的那颗痣和一个人莫名地相像。

曾经让他无法安定的噩梦在之后变成了蒋冬燃被伤害的画面。

肯定自己不爱蒋冬燃却又总是质问对方为什么不信任自己。

姜晁可以很冷静自持地剖析很多遍蒋冬燃的病情蒋冬燃的内心,却剖析不明白自己。

被无数人指责做错的时刻只有蒋冬燃坚定且恋眷地对他讲你没错,姜晁这样一个从小不被允许犯错的人,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是否也期望有人会因为他不犯错就夸奖他。

可他却时常要求蒋冬燃道歉,好像对他太过苛刻了。

虽然蒋冬燃有时的确很过分,但姜晁觉得,自己似乎并不需要蒋冬燃跟自己道歉。

他希望蒋冬燃可以多爱爱自己,在此之上,蒋冬燃也可以再多依赖姜晁一点。

天黑得很早,外面飘起了一点雨,蒋冬燃伸出手,那些雨落在袖子上又变成了有形状的雪,他仰起头张大嘴,在等姜晁开车的间隙给自己找事做。

他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才能不那么时时刻刻把目光停留在姜晁身上,因为姜晁让自己再多信任他一点,蒋冬燃愿意为姜晁做改变。

这次是真的真的会改变。他向天空飘下的雪发誓。

如果再不改,就罚他吃一辈子的雪花。

后脑勺被拍了一下,蒋冬燃回过头,姜晁正好替他戴上帽子:“好吃吗。”

蒋冬燃咂咂嘴,眯着眼睛笑,他上车,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日记本,对姜晁说:“没有老公好吃。”

雪花也被从事务所接回了二十二楼。

晚上蒋冬燃闹着一定要洗澡,说太臭了不好闻,但是他脖子上不能沾水,姜晁刚洗完澡,就说给他拿毛巾擦擦。

擦着擦着蒋冬燃就不老实起来了,他红着一节胸脯往上的部位,把脸往姜晁微微分开的浴袍下面蹭。

闻到姜晁身上独特的浓郁的致命气息,用脸颊蹭蹭下腹硬邦邦的肌肉,吻着他爱过很多次的性征,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出现在这个世界。

姜晁捂着他的脸,很迅速地给他擦完了身体,顺便还很精细地帮他擦了擦硬挺挺的小蒋冬燃。

小蒋冬燃比蒋冬燃本人结实不少,很精神,没有病怏怏的。

姜晁把蒋冬燃塞回被子里睡觉,屋外的雨变成了可以看到的白花花的雪,他的手挨着蒋冬燃,感受到无名指上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正在靠近他。

“老公。”蒋冬燃小小声又嘶哑地叫他,也不知道是怕吵醒姜晁,还是怕姜晁听不见,“你睡了吗?”

姜晁睁开眼睛,转头瞥他一眼。

蒋冬燃感到很抱歉的讨好地笑了笑:“外面下雪了,我可以许个愿吗?”

姜晁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在流星划过的时候许愿,吹蜡烛的时候许愿,而蒋冬燃要在下雪的时候许愿。

算了,谁让他是蒋冬燃,是一个小神经病。

“嗯,可以。”姜晁说,嗓子很哑。

他百无聊赖地猜蒋冬燃会许什么愿望。

不要和他离婚?不要再教训他?可以每天给他做饭吗?可以每天回家吗?可以永远不要离开他吗?

蒋冬燃总是许一些很不值钱的,没有实质性的愿望,他太不会做买卖,不像蒋国平。

但姜晁想,不管他许什么,答应他好了。

“你可不可以一直开心。”蒋冬燃将五指插到姜晁空缺的缝隙里,把他填满,“就这一个愿望。”

姜晁微微闭上的眼睛缓慢地睁开,蒋冬燃的呼吸在他耳边浅浅地荡,和外面安静的雪一样悄无声息地飘。

他转过身面对着蒋冬燃,说:“愿望要给自己许。”

“可这就是我自己的愿望。”蒋冬燃坚毅地皱了下眉,很是认真,“老公,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完美,他们那些人根本不了解你!”

他想了想,突然又愤怒道:“但有的人就是太知道你有多完美了才要跟我抢你!”

姜晁说:“没有人是完美的。”

“你是!”蒋冬燃声音大了点。

姜晁有些无奈地闭上了嘴。

好吧,不要跟这个小神经病争论。

“你不知道,每次看到你难过,我的心都好痛好痛,像是要碎掉了一样。”蒋冬燃握着姜晁的手往自己裸露的小胸膛上贴,很凄惨地抖了抖尾音。

姜晁看到自己覆在蒋冬燃胸口的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戒指。

玫瑰又被从可以把它保护得很好的玻璃罩子里捧出来了。

无名指和中指的缝隙里,塞着蒋冬燃粉褐色的奶头。

蒋冬燃抚着姜晁的手稍稍用力在自己胸脯按了按,两根指头就不由自主地并拢了,蒋冬燃得逞似的轻轻哼了一声。

姜晁看着蒋冬燃浮上粉红的脸,看他颧骨上的痣,低哑道:“再给你一个许愿的机会。”

蒋冬燃眼睛亮起来,他忸怩了一下,哼哼笑着往姜晁怀里拱,姜晁抵着他的胸脯又揉了揉,揉得他声调都变了。

“那……我想让老公狠狠地用力地操我。”蒋冬燃贴在姜晁身上,难耐地蹭了蹭,“让我很疼,我就不会再犯错了。”

骗人。每次让他疼他都那么兴奋。

姜晁掀开他身上的被子,微微支起身体,他垂下眼睛仿佛审视一般地看着蒋冬燃裸露的身体。

目光停留在他硬邦邦的阴茎上,突然想到蒋冬燃以前被自己教训的时候,会恳切又委屈地说:“老公可以打鸡鸡,但求求不要打脸。”

姜晁屈起食指,在蒋冬燃硬挺挺的东西上弹了弹,蒋冬燃瞬间就蜷起了腿。

看吧,其实鸡鸡也不可以打。

姜晁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有用力地狠狠地去操蒋冬燃,没有让他疼,只是微微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又抿了抿他干裂的嘴唇。

蒋冬燃像火,烧死自己也要烫伤别人。又像朵小雪花,捂一捂要化了,不管他,就跟着寒风飘散了。

姜晁品尝到蒋冬燃舌头上的味道,那根舌头在他口腔里翻搅,在各处停留。

他又想,蒋冬燃是逗号,没了他姜晁仍然可以流利顺畅地读完一大段没有缝隙的话,可偶尔,他也需要停顿下来,喘息一下。

蒋冬燃气喘吁吁地流下激动的眼泪,又在跟姜晁讲爱,姜晁给他擦干净,捧着他那节脆弱的颈子也一同喘息,低低地回应。

好吧,是句号。姜晁把蒋冬燃填满,变成圆润的雪,磨了棱角。

疼痛不应该跟惩罚挂钩,不犯错也可以得到奖励。

不是因为要负责才试着爱你,是因为爱你才会常常负责。

他们在雪停之前,在太阳出来前,许了第三个愿望。

——完——

这篇写之前想的是几万字就结束了最后越写越多……

还有一篇番外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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