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醉酒后的真心

“我的金主哥哥。”

男人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满足的笑意,就这么贴着谢言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里。

“今晚,表现得好吗?”

谢言的身体猛地一僵,耳朵“嗡”的一声,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一把推开霍廷枭的胸膛,动作又快又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去拉门。

咚!咚!咚!

门外,助理小陈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谢言哥?霍先生?导演在催了……”

咔哒。

谢言一把拉开门,外面的强光和喧嚣瞬间涌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那阵滚烫的热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清冷。

可他没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霍廷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全是得逞的笑意。

像一只偷吃了全世界最甜的糖的大狗,摇着看不见的尾巴。

……

庆功宴设在海京市最顶级的酒店,水晶吊灯璀璨得晃眼,空气里浮动着香槟和食物的香气。

《国风大典》的导演、赞助商、媒体记者,还有工作室的所有员工,济济一堂。

谢言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谢言老师,今晚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的‘山河’系列,是我们节目有史以来最出圈的一场秀!”

“谢设计师,我是《风尚》杂志的主编,希望能跟您约个专访!”

“谢言,好样的!给咱们中国设计争光了!”

祝贺声、赞美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谢言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一一回应。

他今晚确实高兴。

不仅仅是因为大秀的成功,更是因为心头那根压了三年的毒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虽然伤口还在流血,还在疼,可终究是见到了光。

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在灯光下,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也染上了一层水润的光泽。

霍廷枭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个最忠诚的影子。

他没说话,只是当又一个油头粉面的赞助商,端着酒杯要敬谢言时,他伸出了那只完好的左手。

“我替他喝。”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个赞-赞助商。

赞助商被他看得一哆嗦,讪笑着退开了。

从那之后,所有想来敬酒的人,都得先过霍廷枭这一关。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地替谢言挡下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工作室的助理小陈和几个年轻设计师,凑在角落里,激动得直咬手指。

“我的天……霍总这也太帅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护妻狂魔吗?”

“何止是护妻,你看他那个眼神,谁敢靠近谢言哥一米,他都能把人给冻死!”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他们CP粉的粉头!谁也别跟我抢!”

谢言听着周围的议论,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已经喝了不下十杯烈酒,却依旧面不改色的男人,心里又乱又软。

“霍廷枭,”他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压低了声音,“你的手还有伤,别喝了。”

霍廷枭低下头,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瞬间融化成了水。

“没事。”他声音沙哑,“他们灌不醉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邀功。

“我的酒量,是不是也表现得很好?”

“……”

谢言彻底没话说了。

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了。

“来,各位!我提议,我们大家一起,敬谢言老师一杯!”

秀场导演举起酒杯,满脸红光地喊道,“感谢他,为我们带来了如此震撼的一场国风盛宴!”

“好!”

全场轰然响应。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谢言。

这一杯,是为他而举。

是敬他的才华,敬他的骨气。

这一杯,谢言躲不掉,也不想躲。

他转头看了霍廷枭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然后举起了自己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香槟。

“谢谢大家。”

他的声音清越,透过微醺的空气,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然后,他仰起头,将杯中的金色液体,一饮而尽。

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

大概是压抑得太久,也大概是心情真的太好,谢言彻底放开了。

霍廷枭想拦,可看着谢言眼底那明亮的、久违的笑意,他却怎么也伸不出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一杯接一杯地喝,脸颊从薄红,慢慢染成了醉人的酡红。

宴会结束时,谢言已经站不稳了。

他靠在霍廷枭的身上,整个人都软得像一滩泥,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霍廷枭半抱半扛地把他弄进车里,给他系好安全带。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拉出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谢言靠在车窗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一动不动,安静得像睡着了。

回到那间狭小的公寓。

门刚一关上,一直安静的谢言,突然猛地推开霍廷枭,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

“呕——”

下一秒,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霍廷枭的心脏猛地一揪。

他冲过去,就看到谢言正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瘦削的后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线,不停地颤抖。

胃里的酒液和食物,几乎都吐空了。

到最后,只剩下酸苦的胆汁。

霍廷枭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攥住,又酸又疼。

他快步走过去,笨拙地用那只完好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谢言的背。

等谢言终于吐完,整个人都虚脱了,软软地靠着马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霍廷枭去拧了热毛巾,单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一点点地,帮他擦干净嘴角和脸上的狼狈。

谢言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几颗生理性的泪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擦着擦着,霍廷枭的手顿住了。

他看到,谢言的眼角,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正不受控制地,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怎么了?”霍廷枭的心都碎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不是哪里难受?”

谢言缓缓睁开眼。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在卫生间惨白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却也空洞得吓人。

他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醉眼朦胧,口齿不清。

“你是个……混蛋……”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个迷路了,被欺负惨了的小孩。

“大混蛋……”

霍廷枭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地来回切割。

他握住谢言那只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

“我是混蛋。”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更难听的咒骂。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只要能让谢言发泄出来,就算再捅他一刀,他也认了。

可谢言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可是……”

谢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可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你……”

那声音很轻,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霍廷枭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傻了,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谢言还在哭,还在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血泪。

“我不想喜欢你的……”

“我真的……不想再喜欢你了……”

“太疼了……”

“喜欢你……太疼了……”

最后那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两个人的心脏。

三年的误会,三年的怨恨,三年的折磨。

他恨他,却又放不下他。

他想逃,却又一次次心软。

这种拉扯,这种矛盾,几乎要把他撕碎了。

轰——

霍廷枭心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眼眶通红,一把将地上那个哭得快要碎掉的人,死死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在这一刻,哽咽得不成样子。

滚烫的泪,砸落在谢言的发间。

“对不起……言言……对不起……”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把脸埋在谢言的颈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紧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不起……以后不让你疼了……”

“再也不让你疼了……”

“只让你甜……好不好……”

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哭泣。

许是哭累了,许是闹够了,谢言就那么靠在他的怀里,慢慢地,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轻轻地喷洒在霍廷枭的脖颈上,带着微醺的酒气。

他的眼角,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霍廷枭就那么抱着他,在冰冷的卫生间地板上,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怀里的人开始微微发抖,他才如梦初醒。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绝美的梦。

把谢言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霍廷枭没有离开。

他在床边坐下,就那么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看着他微蹙的眉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那颗还挂在睫毛上的泪。

伸出手,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

霍廷枭的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一种毁天灭地般的决绝。

这辈子。

他想。

就算是把命都赔进去,也绝不会再让他掉一滴这样的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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