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假如是高中相遇
“嗯，回家。”
霍廷枭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贴着谢言的耳廓震动。
回到顶层公寓，霍念言已经被保姆哄睡了。整个家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城市低沉的嗡鸣。
谢言脱掉风衣，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身上那股沾染自监狱附近的压抑气息，在踏入家门的瞬间，便被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冷杉香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霍廷枭从他身后跟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男人的下巴搁在谢言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回了巢，却还在患得患失的大型动物，贪婪地汲取着怀里人身上的温度和气味。
谢言任由他抱着，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都过去了。”
“嗯。”霍廷枭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些人和事，都过去了。
那个跪在碎石上，满身是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霍廷枭；那个在停尸房里，抱着一具假尸体，哭到几近疯癫的霍廷枭；那个在三年里，把自己关在密室，画了满墙爱人肖像的霍廷枭……
都随着今天那扇关上的铁门，被彻底埋葬。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谢言的霍廷枭。
这一夜，谢言睡得格外安稳。
或许是心头最后一根刺被拔除了，他整个人都前所未有地放松。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清晰的梦。
……
“叮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谢言从堆成小山的书本后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
鼻腔里是阳光曝晒后，老旧课桌散发出的木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粉笔灰。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黏腻的，带着热度的风。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不是熟悉的丝绸睡袍，而是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的位置还沾了一点蓝色的墨水渍。
这是……哪里？
他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
教室里的人“呼啦”一下走空了，喧闹声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远去，只剩下几个女生在门口小声地叽叽喳喳。
“快看快看，霍廷枭又在打球了！”
“天哪，他好帅啊！刚才那个扣篮！”
“可惜了，听说他今天又跟十三班的人打架了，你看他嘴角都破了……”
霍廷枭？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谢言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熟悉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朝着窗外看去。
楼下的篮球场上，一群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大汗淋漓地跑动着。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他很高，比周围的同龄人要高出半个头。宽肩窄腰，隔着那身松垮的校服，也能看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黑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投篮，都带着一股旁若无人的嚣张。
阳光下，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一路滑进敞开的衣领里。
那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轮廓却没有后来的那么冷硬。只是眼角眉梢，已经带上了那股熟悉的，狼崽子似的锐利。
真的是霍廷枭。
一个……十几岁的，活生生的，少年霍廷枭。
谢言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没再看下去，收回视线，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理科的练习册，文科的错题本，一本一本，整整齐齐地码好。
他是好学生。
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同学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
而那个霍廷枭，是校霸。
抽烟、打架、翻墙逃课，所有坏学生该干的事，他一样不落。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谢言背上书包，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室。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的图书馆。
他喜欢这里的安静。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下来，带着一股刚运动完的，混杂着汗水和阳光的燥热气息。
谢言蹙了蹙眉，抬起头。
霍廷枭就站在他的桌前，一只手抄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他旁边的书架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他的嘴角果然有一块青紫，眼角也有些红，像是刚跟人动过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言，眼神带着审视，嘴角却勾起一个痞气的笑。
“喂。”
他的声音，比梦外要清亮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点点沙哑。
谢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梦里，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可谢言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只有一种荒唐的，宿命般的熟悉感。
“好学生，”霍廷枭见他不理人，也不恼，反而俯身凑得更近了些，那双黑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言，“作业借我抄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都喷洒在了谢言的耳廓上。
热热的，痒痒的。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言的心跳，不争气地，又快了几分。
他没有躲，只是平静地迎上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然后，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数学作业本，推了过去。
“字丑，别嫌弃。”
他的声音很清冷，像玉石相击。
霍廷枭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年级第一，居然一点都不怕他。非但不怕，还这么干脆。
他盯着谢.言看了几秒，才直起身，拿起那本作业本，胡乱地翻了两页。
那上面的字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而是清瘦，锋利，带着一股傲骨。
就跟他的人一样。
霍廷枭的喉结滚了滚，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谢了。”他把作业本夹在胳膊底下，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谢言看着他嚣张的背影，低头继续做题，可笔尖，却在纸上，画下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墨点。
从那天起，霍廷枭好像就缠上他了。
每天下课，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座位前，用各种理直气壮的理由，借走他所有的作业。
“喂，好学生，物理的。”
“英语卷子呢？”
“今天作文写了吗？”
他从来不叫他的名字，总是用“喂”或者“好学生”来称呼。
谢言也不在意，每次都安安静静地把作业递给他。
有时候，作业本还回来的时候，会多出一瓶冰镇的可乐，或者一个包装很土的苹果。
谢言一次都没碰过。
可他也没有扔掉。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期末考前。
那天晚自习，谢言作为学习委员，要留下来帮老师整理试卷。等他忙完，整个教学楼都空了，学校的大铁门也已经锁了。
他站在紧锁的大门前，有些犯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回头，就看到霍廷枭单手撑着高高的围墙，一个利落的翻身，就从墙外跳了进来。动作流畅得像一只矫健的黑豹，落地时，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多少。
他今天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的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又结实。
他看到谢言，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门锁了。”谢言言简意赅。
霍廷枭看了一眼那把大锁，然后视线又落回到谢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清瘦的身板。
“嘁，麻烦。”
他嘴上说着嫌弃，却走到了墙边，朝谢言抬了抬下巴。
“过来。”
谢言没动。
“想在学校过夜？”霍廷枭挑眉，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
谢言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
“我踩着我肩膀，你先上去。”霍廷枭说着，就半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的背很宽，很结实。
谢言犹豫了一下。
“磨蹭什么？”霍廷枭不耐烦地催促。
谢言深吸一口气，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那片温热的，覆着薄薄肌肉的肩膀上。
然后，他踩了上去。
霍廷枭的身体很稳，像一座山。
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烟草味，和他自己的冷杉香气，完全不同。
“站稳了。”霍廷-枭低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谢言的脚踝。
掌心滚烫。
谢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片皮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下还有些发软。
他站在墙外，看着墙内的霍廷枭。
霍廷枭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手臂在墙上一撑，轻松地，再次翻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他身边。
“走了。”他抄着口袋，径直往前走。
谢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路口的时候，霍廷枭忽然停了下来。
“喂。”
“嗯？”谢言也停下。
“下周，我生日。”霍廷枭转过头，路灯的光给他硬朗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学校后面那个废弃的台球厅。”
他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邀请。
谢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他读不懂的，紧张的期待。
他点了点头。
“好。”
……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
谢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顶层公寓卧室的天花板。
身边的男人还在熟睡，一只手臂霸道地横在他的腰上，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他侧过头，就着昏暗的床头灯光，看着霍廷枭熟睡的脸。
没有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和痞气，这张脸，经过了岁月的打磨，线条更加深邃冷硬。眼角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当年车祸留下的疤痕。
他不再是那个翻墙逃课的校霸了。
他是他的爱人。
谢言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描摹着男人英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还有那道浅浅的疤痕。
如果没有那些豪门恩怨，没有那些生离死别。
如果他们真的在那样一个青涩的，一无所有的年纪相遇。
结局，会不一样吗？
不会的。
谢言的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
这个男人，无论是十几岁，还是三十几岁，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偏执和疯狂。
认定了一个人，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他凑过去，在男人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
霍念言正坐在自己的宝宝椅里，跟一块小兔子形状的三明治作斗争。
谢言喝着牛奶，看着对面正在看财经新闻的霍廷枭，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嗯？”霍廷枭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落到他脸上。
“我梦见我们还在上高中。”谢言的语气带了点笑意，“你是校霸，我是好学生。”
霍廷枭的眉梢微微一挑，来了兴趣。
谢言就把梦里那些片段，挑挑拣拣地，当个笑话一样讲了出来。包括霍廷枭堵着他抄作业，翻墙带他出学校，还有那个没头没尾的生日邀请。
他讲得轻松，霍廷枭却听得异常认真。
等到谢言讲完，霍廷枭沉默了许久，那双深沉的黑眸里，情绪翻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谢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霍廷枭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站起身，走到谢言身边，俯身，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没什么，”他舔了舔谢言的嘴角，声音沙哑，“就是有点嫉妒他。”
嫉妒那个十几岁的，什么都不知道，却能那么早就遇见你的混蛋小子。
谢言失笑，刚想说他幼稚。
就见霍廷枭直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沉稳又果决，对着电话那头下达指令：
“让人送两套最好的校服过来，要现在高中生穿的那种款式，尺寸……就按照我和谢言的来。”
电话挂断。
霍廷枭低头，看着一脸错愕的谢言，眼底闪烁着某种危险又兴奋的光芒。
他捏住谢言的下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笑容又野又坏，像极了梦里那个嚣张的校霸。
“来，老婆，”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我们来玩个角色扮演。”
谢言：“……”
他现在无比后悔。
他昨天晚上，就不该多嘴。
霍廷枭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贴着谢言的耳廓震动。
回到顶层公寓，霍念言已经被保姆哄睡了。整个家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城市低沉的嗡鸣。
谢言脱掉风衣，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身上那股沾染自监狱附近的压抑气息，在踏入家门的瞬间，便被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冷杉香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霍廷枭从他身后跟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男人的下巴搁在谢言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回了巢，却还在患得患失的大型动物，贪婪地汲取着怀里人身上的温度和气味。
谢言任由他抱着，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都过去了。”
“嗯。”霍廷枭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些人和事，都过去了。
那个跪在碎石上，满身是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霍廷枭；那个在停尸房里，抱着一具假尸体，哭到几近疯癫的霍廷枭；那个在三年里，把自己关在密室，画了满墙爱人肖像的霍廷枭……
都随着今天那扇关上的铁门，被彻底埋葬。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谢言的霍廷枭。
这一夜，谢言睡得格外安稳。
或许是心头最后一根刺被拔除了，他整个人都前所未有地放松。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清晰的梦。
……
“叮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谢言从堆成小山的书本后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
鼻腔里是阳光曝晒后，老旧课桌散发出的木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粉笔灰。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黏腻的，带着热度的风。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不是熟悉的丝绸睡袍，而是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的位置还沾了一点蓝色的墨水渍。
这是……哪里？
他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
教室里的人“呼啦”一下走空了，喧闹声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远去，只剩下几个女生在门口小声地叽叽喳喳。
“快看快看，霍廷枭又在打球了！”
“天哪，他好帅啊！刚才那个扣篮！”
“可惜了，听说他今天又跟十三班的人打架了，你看他嘴角都破了……”
霍廷枭？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谢言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熟悉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朝着窗外看去。
楼下的篮球场上，一群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大汗淋漓地跑动着。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他很高，比周围的同龄人要高出半个头。宽肩窄腰，隔着那身松垮的校服，也能看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黑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投篮，都带着一股旁若无人的嚣张。
阳光下，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一路滑进敞开的衣领里。
那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轮廓却没有后来的那么冷硬。只是眼角眉梢，已经带上了那股熟悉的，狼崽子似的锐利。
真的是霍廷枭。
一个……十几岁的，活生生的，少年霍廷枭。
谢言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没再看下去，收回视线，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理科的练习册，文科的错题本，一本一本，整整齐齐地码好。
他是好学生。
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同学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
而那个霍廷枭，是校霸。
抽烟、打架、翻墙逃课，所有坏学生该干的事，他一样不落。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谢言背上书包，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室。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的图书馆。
他喜欢这里的安静。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下来，带着一股刚运动完的，混杂着汗水和阳光的燥热气息。
谢言蹙了蹙眉，抬起头。
霍廷枭就站在他的桌前，一只手抄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他旁边的书架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他的嘴角果然有一块青紫，眼角也有些红，像是刚跟人动过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言，眼神带着审视，嘴角却勾起一个痞气的笑。
“喂。”
他的声音，比梦外要清亮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点点沙哑。
谢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梦里，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可谢言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只有一种荒唐的，宿命般的熟悉感。
“好学生，”霍廷枭见他不理人，也不恼，反而俯身凑得更近了些，那双黑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言，“作业借我抄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都喷洒在了谢言的耳廓上。
热热的，痒痒的。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言的心跳，不争气地，又快了几分。
他没有躲，只是平静地迎上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然后，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数学作业本，推了过去。
“字丑，别嫌弃。”
他的声音很清冷，像玉石相击。
霍廷枭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年级第一，居然一点都不怕他。非但不怕，还这么干脆。
他盯着谢.言看了几秒，才直起身，拿起那本作业本，胡乱地翻了两页。
那上面的字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而是清瘦，锋利，带着一股傲骨。
就跟他的人一样。
霍廷枭的喉结滚了滚，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谢了。”他把作业本夹在胳膊底下，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谢言看着他嚣张的背影，低头继续做题，可笔尖，却在纸上，画下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墨点。
从那天起，霍廷枭好像就缠上他了。
每天下课，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座位前，用各种理直气壮的理由，借走他所有的作业。
“喂，好学生，物理的。”
“英语卷子呢？”
“今天作文写了吗？”
他从来不叫他的名字，总是用“喂”或者“好学生”来称呼。
谢言也不在意，每次都安安静静地把作业递给他。
有时候，作业本还回来的时候，会多出一瓶冰镇的可乐，或者一个包装很土的苹果。
谢言一次都没碰过。
可他也没有扔掉。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期末考前。
那天晚自习，谢言作为学习委员，要留下来帮老师整理试卷。等他忙完，整个教学楼都空了，学校的大铁门也已经锁了。
他站在紧锁的大门前，有些犯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回头，就看到霍廷枭单手撑着高高的围墙，一个利落的翻身，就从墙外跳了进来。动作流畅得像一只矫健的黑豹，落地时，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多少。
他今天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的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又结实。
他看到谢言，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门锁了。”谢言言简意赅。
霍廷枭看了一眼那把大锁，然后视线又落回到谢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清瘦的身板。
“嘁，麻烦。”
他嘴上说着嫌弃，却走到了墙边，朝谢言抬了抬下巴。
“过来。”
谢言没动。
“想在学校过夜？”霍廷枭挑眉，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
谢言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
“我踩着我肩膀，你先上去。”霍廷枭说着，就半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的背很宽，很结实。
谢言犹豫了一下。
“磨蹭什么？”霍廷枭不耐烦地催促。
谢言深吸一口气，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那片温热的，覆着薄薄肌肉的肩膀上。
然后，他踩了上去。
霍廷枭的身体很稳，像一座山。
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烟草味，和他自己的冷杉香气，完全不同。
“站稳了。”霍廷-枭低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谢言的脚踝。
掌心滚烫。
谢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片皮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下还有些发软。
他站在墙外，看着墙内的霍廷枭。
霍廷枭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手臂在墙上一撑，轻松地，再次翻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他身边。
“走了。”他抄着口袋，径直往前走。
谢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路口的时候，霍廷枭忽然停了下来。
“喂。”
“嗯？”谢言也停下。
“下周，我生日。”霍廷枭转过头，路灯的光给他硬朗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学校后面那个废弃的台球厅。”
他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邀请。
谢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他读不懂的，紧张的期待。
他点了点头。
“好。”
……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
谢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顶层公寓卧室的天花板。
身边的男人还在熟睡，一只手臂霸道地横在他的腰上，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他侧过头，就着昏暗的床头灯光，看着霍廷枭熟睡的脸。
没有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和痞气，这张脸，经过了岁月的打磨，线条更加深邃冷硬。眼角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当年车祸留下的疤痕。
他不再是那个翻墙逃课的校霸了。
他是他的爱人。
谢言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描摹着男人英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还有那道浅浅的疤痕。
如果没有那些豪门恩怨，没有那些生离死别。
如果他们真的在那样一个青涩的，一无所有的年纪相遇。
结局，会不一样吗？
不会的。
谢言的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
这个男人，无论是十几岁，还是三十几岁，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偏执和疯狂。
认定了一个人，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他凑过去，在男人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
霍念言正坐在自己的宝宝椅里，跟一块小兔子形状的三明治作斗争。
谢言喝着牛奶，看着对面正在看财经新闻的霍廷枭，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嗯？”霍廷枭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落到他脸上。
“我梦见我们还在上高中。”谢言的语气带了点笑意，“你是校霸，我是好学生。”
霍廷枭的眉梢微微一挑，来了兴趣。
谢言就把梦里那些片段，挑挑拣拣地，当个笑话一样讲了出来。包括霍廷枭堵着他抄作业，翻墙带他出学校，还有那个没头没尾的生日邀请。
他讲得轻松，霍廷枭却听得异常认真。
等到谢言讲完，霍廷枭沉默了许久，那双深沉的黑眸里，情绪翻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谢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霍廷枭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站起身，走到谢言身边，俯身，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没什么，”他舔了舔谢言的嘴角，声音沙哑，“就是有点嫉妒他。”
嫉妒那个十几岁的，什么都不知道，却能那么早就遇见你的混蛋小子。
谢言失笑，刚想说他幼稚。
就见霍廷枭直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沉稳又果决，对着电话那头下达指令：
“让人送两套最好的校服过来，要现在高中生穿的那种款式，尺寸……就按照我和谢言的来。”
电话挂断。
霍廷枭低头，看着一脸错愕的谢言，眼底闪烁着某种危险又兴奋的光芒。
他捏住谢言的下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笑容又野又坏，像极了梦里那个嚣张的校霸。
“来，老婆，”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我们来玩个角色扮演。”
谢言：“……”
他现在无比后悔。
他昨天晚上，就不该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