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最后一夜的狂欢

“去哪儿?”

谢言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迷糊和沙哑。

眼睛被一条触感冰凉丝滑的布料蒙着,熟悉的深蓝色,是霍廷枭最常系的那条领带。

黑暗包裹了他,剥夺了所有的视觉,感官却因此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闻到男人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他自己惯用的冷杉香,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牵着他,十指相扣,那熟悉的力度,仿佛要将他的骨头都嵌进自己的掌心。

“到了就知道了。”

霍廷枭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谢言不再问了,任由这个男人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惊喜。

脚下的触感从坚实的地面,变成了一段有些晃动的金属跳板,最后,踏上了一片微微起伏的甲板。

晚风带着江水特有的咸湿气味,吹乱了谢言的头发。

“游艇?”谢言猜到了。

“嗯。”霍廷枭应了一声,牵着他走到甲板中央,才松开手,绕到他身后,解开了那条蒙眼的领带。

光线涌入的瞬间,谢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他们正处在一艘巨大的私人游Ting上,四周是开阔无垠的江面,江水在夜色中呈现出墨一般的浓稠。

两岸的城市灯火,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像是两条蜿蜒流淌的璀璨银河,安静又遥远。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艘漂浮在夜色中央的孤舟。

“霍廷枭,你……”谢言刚想问他搞什么名堂。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谢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束巨大的金色光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猛地窜上漆黑的夜幕最高点,然后,轰然炸开!

万千道金色的火光,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倾盆而下,将整片江面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谢言被那瞬间的璀璨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束,第三束,无数的烟花,从城市四面八方的不同角落,争先恐后地腾空而起!

红的,蓝的,紫的,绿的……

一时间,整个海京市的夜空,都变成了一块巨大而绚烂的画布。

那些烟花不再是简单的炸开,而是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又一幅流光溢彩的动态画卷。

一只浴火的凤凰,拖着华丽的尾羽,从东边的天际振翅高飞。

一条金色的巨龙,翻腾着鳞光闪闪的身体,在西边的夜幕上咆哮盘旋。

还有无数细碎的星光,组成“XY”和“HTX”的字样,在夜空中反复闪烁,久久不散。

谢言彻底怔住了。

他仰着头,看着那片只为他一人绽放的璀璨星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噪着。

这是何等的手笔!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烟花秀,这是一场调动了整座城市资源,精心编排过的,独一无二的视觉盛宴。

“……疯子。”谢言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一双滚烫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霍廷枭将他整个人都圈进怀里,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和他一起仰望着这漫天盛景。

“十年。”

男人低沉又满足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们的第一个十年,言言。”

十年。

原来,已经十年了。

从三年前的误会重重,到三年后的破镜重圆。从那间囚笼般的顶层公寓,到枇杷树下的时间胶囊。从西郊废弃工厂的生死一线,到国风大秀上的世纪一跪。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他们恨过,伤过,错过,也爱过,疯过,拼过命过。

那些好的坏的,疼的暖的,都交织在一起,沉淀成了此刻怀抱的温度,和眼前这片永不落幕的烟火。

谢言看着那只巨大的凤凰在夜空中涅槃重生,眼眶一瞬间就热了。

他缓缓转过身,迎着那漫天璀璨的花火,抬起手,紧紧圈住了男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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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枭低头看着他。

烟花的火光,在他深邃的黑眸里跳跃,映出怀中人清晰的倒影。

谢言的眼睛里,也同样映着漫天星河,和他。

“霍廷枭,”谢言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地穿透了烟花炸裂的喧嚣,一字一句,都带着孤注一掷的虔诚,“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过。

在病床前,在情到浓时。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这三个字的分量,如此沉重,又如此圆满。

我爱你。

爱你的疯狂偏执,爱你的笨拙深情。

爱你的不可一世,也爱你的俯首称臣。

霍廷枭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砸懵了,黑沉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手臂,用一种要将怀中人彻底揉碎,拆吃入腹的力道,狠狠地回抱住他。

骨头被勒得生疼,谢言却甘之如饴地承受着。

他听见男人在他耳边,用那熟悉到刻进灵魂深处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的,失而复得的颤抖,一字一句,郑重宣告:

“谢言,你是我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狂热又霸道的吻,也随之落下。

唇舌交缠,攻城略地。

没有丝毫的温柔,只有最原始的,恨不得将对方吞噬殆尽的占有欲。

烟花还在夜空中一声高过一声地炸响,绚烂的光影透过船舱的舷窗,在晃动的空间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霍廷枭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回船舱,一脚踢上了门。

世界被隔绝在外。

谢言被重重地抛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男人高大滚烫的身体就覆了上来。

“霍廷枭……”

他刚开口,所有的话语就被尽数吞没。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狂欢。

他们仿佛要将过去十年所有的爱与思念,所有的遗憾与圆满,都倾注在此刻,倾注在彼此的身体里。

汗水混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分不清是谁的。

谢言在这场汹涌的浪潮中,彻底迷失了自己。

他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只知道,抱住他的这个男人,是他的全世界。

这一夜,他们仿佛不知疲倦,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尽情索取,疯狂沉沦。

天快亮的时候,江面上的烟花早已散尽,夜空恢复了深邃的宁静。

船舱里,也终于归于平静。

谢言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蜷在柔软的被褥里,浑身都泛着一层暧昧的粉。

霍廷枭躺在他身边,侧着身,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他汗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那片被吻得红肿不堪的嘴唇。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疯狂,只剩下一种极致的,餍足后的温柔和珍重。

谢言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对上了男人那双在晨光熹微中,依旧亮得惊人的黑眸。

“还闹?”他的嗓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带着一股慵懒的嗔怪。

“不闹了。”霍廷枭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他俯下身,在那片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然后,他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让他整个人都缩在自己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睡吧,老婆。”

谢言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男人平稳而强健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像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安眠曲。

鼻尖,是他早已熟悉到刻入骨血的气息,安全又温暖。

这是他的爱人。

这是他的港湾。

这是他用半生坎坷,换来的圆满。

十年前是,十年后是,未来的每一个五十年,都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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