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烈火中的诀别
“轰——”
这一声巨响，不仅仅是炸碎了仓库，更是直接炸断了霍廷枭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世界在那一瞬间颠倒了。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温度，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霍廷枭整个人掀翻在地。泥水飞溅，混杂着碎石和木屑，噼里啪啦地砸在他昂贵的西装背上。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像是有一千只蝉在同时嘶叫，盖过了所有的雨声和风声。
霍廷枭趴在烂泥里，半张脸都埋进了腥臭的水洼中。
他并没有立刻爬起来，甚至有一两秒钟的时间，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直到那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那是皮肉、布料、木头混合在一起被烈火吞噬的味道。
“谢……言？”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根本发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烙铁。
视线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原本矗立在那里的仓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张牙舞爪的火龙。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大雨中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贪婪地舔舐着夜空。滚滚浓烟像是一堵黑墙，遮住了所有的光亮，只剩下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红光映在霍廷枭紧缩的瞳孔里，像是一滴滴落下的血泪。
“不……不可能……”
霍廷枭猛地撑起上半身，双手在泥水里胡乱抓挠着，指甲瞬间崩断，鲜血淋漓。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张英俊到极点的脸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块面具。
“言言！”
这一声吼叫，凄厉得不似人声，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破了音。
霍廷枭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海京市呼风唤雨的财阀掌权人，忘记了自己那些优雅的教养和体面。他只是一个弄丢了心爱之物的疯子，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炼狱冲去。
“霍总！危险！！”
身后的保镖终于从爆炸的余波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家老板竟然还要往火坑里跳，吓得魂飞魄散，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一拥而上，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和胳膊。
“放开我！！滚开！！”
霍廷枭双目赤红，眼角竟然崩裂出了鲜血。他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困兽，拼命地挣扎着，那种爆发出来的怪力竟然将两个保镖甩得踉跄了几步。
“谢言还在里面！他在里面等着我！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我滚！！”
霍廷枭一拳砸在离他最近的保镖脸上，那保镖鼻梁骨断裂，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但他根本顾不上看一眼，转身就要往火海里冲。
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他的头发，灼痛了他的皮肤。
但这一点点痛，比起心里的那个大窟窿，简直微不足道。
怎么会这样？
刚才谢言还在跟他说话。
那个骄傲又脆弱的小少爷，刚才还在用那种讥讽的语气跟他说，嫌他的爱太脏了。
怎么眨眼之间，就没了？
“谢言！你给我出来！我不许你死！听见没有！我不许你死！！”
霍廷枭冲到了距离火海不到十米的地方，脸上的皮肤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红，但他感觉不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火焰，试图从里面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是爬出来的也好。
哪怕是残缺的也好。
只要是活着的谢言。
“呼啦——”
一阵狂风卷着大火，从坍塌的屋顶缝隙里吹出来一条东西。
那是一条被烧了一半的深灰色围巾。
虽然已经焦黑破碎，但那个角落里绣着的歪歪扭扭的“H”字母，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霍廷枭的心脏。
那是去年冬天，谢言亲手织的。
那是谢言第一次给他送礼物，虽然针脚难看，虽然那个“H”绣得像个虫子，但霍廷枭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后来因为一次争吵，他一怒之下把围巾扔进了垃圾桶，谢言哭着捡了回来，虽然洗干净了，却再也没见他戴过。
原来他一直带在身边。
即使是逃跑，即使什么都不要了，他也带走了这条围巾。
可现在。
它在火光中飘飘荡荡，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黑蝴蝶，在霍廷枭的注视下，彻底化作了一团飞灰，消散在滚滚热浪中。
“啊——！！！”
霍廷枭的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但他浑然不觉。
他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点念想被烧成虚无，那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绝望，终于彻底击垮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没了……都没了……”
霍廷枭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抹并不存在的灰烬，掌心里却只有灼热的空气。
眼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水和泥水，狼狈不堪。
“救火……求求你们……救火啊……”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站在远处不敢上前的保镖，声音不再是暴怒，而是变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那个从来都只会下命令、只会让人臣服的霍廷枭，此刻跪在泥地里，向着一群下属磕头。
“我不罚你们了……把水枪拿来……把直升机叫来……把全海京的水都给我运过来……”
“只要把火灭了……只要把谢言还给我……”
“我把霍氏给你们……我把命给你们……求求你们……”
保镖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红了眼眶，别过头去不敢看。
这样的火势，别说是人，就算是钢筋铁骨也化成水了。
里面那个小少爷，怕是连骨灰都不剩了。
“霍总……没用了……真的没用了……”
林川捂着流血的额头冲过来，哽咽着想要把他拉起来，“爆炸威力太大了，里面存放了十几吨的违禁燃料……谢少他……他已经……”
“闭嘴！！”
霍廷枭猛地甩开林川的手，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他没死！你在诅咒他！他那么怕疼，怎么敢死！他就是躲起来了……他就是在惩罚我……”
“谢言！我知道你在听！”
霍廷枭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那道火墙。
“我错了！老公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锁着你，不该把你当金丝雀养！我不该打断你的腿……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出来好不好？你骂我打我都行，你别用这种方式吓我……我的心好疼啊……言言，我的心真的好疼啊……”
他一边哭一边喊，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在这场毁灭一切的大火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扭曲痛苦的脸。
曾经他以为只要权势滔天，只要把人锁在身边，就能拥有一切。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漫天大火，他才明白。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拼尽全世界也换不回。
有些人，一旦走了，就是永别。
“轰隆——！！”
仓库内部又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殉爆。
一股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气浪夹杂着燃烧的横梁碎片，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小心！！”
几个保镖眼疾手快，扑过去将霍廷枭死死压在身下。
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霍廷枭被压在泥水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火海的方向。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
他仿佛看见了火光深处，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释然又残忍的微笑。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不再有爱意，也不再有恨意。
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口型仿佛在说：
“霍廷枭，两清了。”
两清？
怎么能两清？
这笔债，是用你的命填的，我怎么还得清？
一口鲜血从霍廷枭口中喷出，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黑暗终于吞噬了他的视野。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那个海京市的神，在这一夜，连同他的灵魂一起，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雨越下越大。
像是上天也看不下去这场惨剧，想要洗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罪孽与哀伤。
可那场火，却像是烧在人的心口上，哪怕过了一千年，一万年，也永远无法熄灭。
……
三天后。
大火早已熄灭，曾经的仓库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雨停了，太阳照常升起，海京市依旧车水马龙，并没有因为一个金丝雀的死去而停止运转。
只是霍氏集团的大楼顶层，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废墟现场。
几十台挖掘机正在小心翼翼地作业，像是在考古一样，一点点筛过那些焦黑的残渣。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独自一人跪在废墟的最中央。
那是霍廷枭。
他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也没有喝一口水。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此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形容枯槁得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那一身纯手工的高定西装早已变得脏乱不堪，上面沾满了炭灰和泥土。
但他毫不在意。
他没有戴手套。那双曾经只会签字和拿红酒杯的手，此刻正徒手在满是钢钉和玻璃碎片的废墟里挖掘着。
十根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翻起，露出了森森白骨，血迹干涸了一层又覆盖上一层新的。
“霍总……您休息一下吧，让机器来挖……”
林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太惨了。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把人逼到绝路都不肯眨一下眼的霍阎王，如今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滚。”
霍廷枭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哪怕挖出来的只有一块烧焦的木头，或者是融化的塑料，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灰尘，仔细辨认是不是谢言的东西。
“这是他的扣子……”
霍廷枭颤抖着手，从灰烬里捡起一颗被烧得变形的金属纽扣。
那是那天谢言穿的衬衫上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亲自给谢言扣上的。
男人把那颗带着余温的纽扣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自己的心口处，身子蜷缩成一团，发出了一阵低沉压抑的呜咽声。
像是一头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在荒原上悲鸣。
“言言……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你出来好不好？我把这片地挖穿了也会找到你的。”
“我知道你怕黑，这下面太冷了，你别躲着了……”
“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栗子蛋糕，还热着呢……你出来吃一口，就一口……”
旁边的废墟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里面的奶油早已在大太阳下融化变质，爬满了蚂蚁。
那是霍廷枭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这个蛋糕。
因为他记得，谢言以前最喜欢吃这个，每次吃的时候眼睛都会眯成月牙。
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对他那么笑了。
“霍总！”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救的队长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不忍，“在这边……发现了……发现了一具……”
霍廷枭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却又在下一秒化作了巨大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摔倒了又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扑向那个被挖掘出来的小坑。
那里躺着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遗骸。
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保持着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
而在那具遗骸的手边，有一块还没完全烧毁的金属牌。
那是霍廷枭以前强迫谢言戴着的身份牌，上面刻着：“霍廷枭私有，遗失必究。”
这几个字经过大火的淬炼，变得扭曲而狰狞，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不……这不是他……”
霍廷枭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在触碰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这怎么会是他呢？他的皮肤那么白，那么滑……怎么会变得这么黑……”
“你们骗我！这肯定是假的！这是你们找来的道具！我不信！”
霍廷枭猛地推开那个搜救队长，把那具遗骸紧紧抱在怀里。
腐烂焦臭的味道瞬间充斥了鼻腔，但他却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一样，把脸贴在那冰冷坚硬的骨头上。
“言言，别怕，老公带你回家。”
“我们回家洗干净，洗干净就好了……”
“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没关系的，我不吵你，我抱你回去睡……”
他抱着那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
那一刻，所有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霍廷枭，真的疯了。
死在了那场大火里的，不仅仅是谢言。
还有一个爱而不得、悔之晚矣的灵魂。
夕阳如血，将他和怀中焦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再也没有归途。
这一声巨响，不仅仅是炸碎了仓库，更是直接炸断了霍廷枭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世界在那一瞬间颠倒了。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温度，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霍廷枭整个人掀翻在地。泥水飞溅，混杂着碎石和木屑，噼里啪啦地砸在他昂贵的西装背上。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像是有一千只蝉在同时嘶叫，盖过了所有的雨声和风声。
霍廷枭趴在烂泥里，半张脸都埋进了腥臭的水洼中。
他并没有立刻爬起来，甚至有一两秒钟的时间，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直到那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那是皮肉、布料、木头混合在一起被烈火吞噬的味道。
“谢……言？”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根本发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烙铁。
视线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原本矗立在那里的仓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张牙舞爪的火龙。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大雨中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贪婪地舔舐着夜空。滚滚浓烟像是一堵黑墙，遮住了所有的光亮，只剩下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红光映在霍廷枭紧缩的瞳孔里，像是一滴滴落下的血泪。
“不……不可能……”
霍廷枭猛地撑起上半身，双手在泥水里胡乱抓挠着，指甲瞬间崩断，鲜血淋漓。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张英俊到极点的脸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块面具。
“言言！”
这一声吼叫，凄厉得不似人声，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破了音。
霍廷枭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海京市呼风唤雨的财阀掌权人，忘记了自己那些优雅的教养和体面。他只是一个弄丢了心爱之物的疯子，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炼狱冲去。
“霍总！危险！！”
身后的保镖终于从爆炸的余波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家老板竟然还要往火坑里跳，吓得魂飞魄散，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一拥而上，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和胳膊。
“放开我！！滚开！！”
霍廷枭双目赤红，眼角竟然崩裂出了鲜血。他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困兽，拼命地挣扎着，那种爆发出来的怪力竟然将两个保镖甩得踉跄了几步。
“谢言还在里面！他在里面等着我！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我滚！！”
霍廷枭一拳砸在离他最近的保镖脸上，那保镖鼻梁骨断裂，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但他根本顾不上看一眼，转身就要往火海里冲。
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他的头发，灼痛了他的皮肤。
但这一点点痛，比起心里的那个大窟窿，简直微不足道。
怎么会这样？
刚才谢言还在跟他说话。
那个骄傲又脆弱的小少爷，刚才还在用那种讥讽的语气跟他说，嫌他的爱太脏了。
怎么眨眼之间，就没了？
“谢言！你给我出来！我不许你死！听见没有！我不许你死！！”
霍廷枭冲到了距离火海不到十米的地方，脸上的皮肤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红，但他感觉不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火焰，试图从里面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是爬出来的也好。
哪怕是残缺的也好。
只要是活着的谢言。
“呼啦——”
一阵狂风卷着大火，从坍塌的屋顶缝隙里吹出来一条东西。
那是一条被烧了一半的深灰色围巾。
虽然已经焦黑破碎，但那个角落里绣着的歪歪扭扭的“H”字母，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霍廷枭的心脏。
那是去年冬天，谢言亲手织的。
那是谢言第一次给他送礼物，虽然针脚难看，虽然那个“H”绣得像个虫子，但霍廷枭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后来因为一次争吵，他一怒之下把围巾扔进了垃圾桶，谢言哭着捡了回来，虽然洗干净了，却再也没见他戴过。
原来他一直带在身边。
即使是逃跑，即使什么都不要了，他也带走了这条围巾。
可现在。
它在火光中飘飘荡荡，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黑蝴蝶，在霍廷枭的注视下，彻底化作了一团飞灰，消散在滚滚热浪中。
“啊——！！！”
霍廷枭的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但他浑然不觉。
他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点念想被烧成虚无，那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绝望，终于彻底击垮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没了……都没了……”
霍廷枭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抹并不存在的灰烬，掌心里却只有灼热的空气。
眼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水和泥水，狼狈不堪。
“救火……求求你们……救火啊……”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站在远处不敢上前的保镖，声音不再是暴怒，而是变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那个从来都只会下命令、只会让人臣服的霍廷枭，此刻跪在泥地里，向着一群下属磕头。
“我不罚你们了……把水枪拿来……把直升机叫来……把全海京的水都给我运过来……”
“只要把火灭了……只要把谢言还给我……”
“我把霍氏给你们……我把命给你们……求求你们……”
保镖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红了眼眶，别过头去不敢看。
这样的火势，别说是人，就算是钢筋铁骨也化成水了。
里面那个小少爷，怕是连骨灰都不剩了。
“霍总……没用了……真的没用了……”
林川捂着流血的额头冲过来，哽咽着想要把他拉起来，“爆炸威力太大了，里面存放了十几吨的违禁燃料……谢少他……他已经……”
“闭嘴！！”
霍廷枭猛地甩开林川的手，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他没死！你在诅咒他！他那么怕疼，怎么敢死！他就是躲起来了……他就是在惩罚我……”
“谢言！我知道你在听！”
霍廷枭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那道火墙。
“我错了！老公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锁着你，不该把你当金丝雀养！我不该打断你的腿……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出来好不好？你骂我打我都行，你别用这种方式吓我……我的心好疼啊……言言，我的心真的好疼啊……”
他一边哭一边喊，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在这场毁灭一切的大火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扭曲痛苦的脸。
曾经他以为只要权势滔天，只要把人锁在身边，就能拥有一切。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漫天大火，他才明白。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拼尽全世界也换不回。
有些人，一旦走了，就是永别。
“轰隆——！！”
仓库内部又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殉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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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保镖眼疾手快，扑过去将霍廷枭死死压在身下。
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霍廷枭被压在泥水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火海的方向。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
他仿佛看见了火光深处，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释然又残忍的微笑。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不再有爱意，也不再有恨意。
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口型仿佛在说：
“霍廷枭，两清了。”
两清？
怎么能两清？
这笔债，是用你的命填的，我怎么还得清？
一口鲜血从霍廷枭口中喷出，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黑暗终于吞噬了他的视野。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那个海京市的神，在这一夜，连同他的灵魂一起，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雨越下越大。
像是上天也看不下去这场惨剧，想要洗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罪孽与哀伤。
可那场火，却像是烧在人的心口上，哪怕过了一千年，一万年，也永远无法熄灭。
……
三天后。
大火早已熄灭，曾经的仓库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雨停了，太阳照常升起，海京市依旧车水马龙，并没有因为一个金丝雀的死去而停止运转。
只是霍氏集团的大楼顶层，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废墟现场。
几十台挖掘机正在小心翼翼地作业，像是在考古一样，一点点筛过那些焦黑的残渣。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独自一人跪在废墟的最中央。
那是霍廷枭。
他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也没有喝一口水。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此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形容枯槁得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那一身纯手工的高定西装早已变得脏乱不堪，上面沾满了炭灰和泥土。
但他毫不在意。
他没有戴手套。那双曾经只会签字和拿红酒杯的手，此刻正徒手在满是钢钉和玻璃碎片的废墟里挖掘着。
十根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翻起，露出了森森白骨，血迹干涸了一层又覆盖上一层新的。
“霍总……您休息一下吧，让机器来挖……”
林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太惨了。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把人逼到绝路都不肯眨一下眼的霍阎王，如今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滚。”
霍廷枭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哪怕挖出来的只有一块烧焦的木头，或者是融化的塑料，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灰尘，仔细辨认是不是谢言的东西。
“这是他的扣子……”
霍廷枭颤抖着手，从灰烬里捡起一颗被烧得变形的金属纽扣。
那是那天谢言穿的衬衫上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亲自给谢言扣上的。
男人把那颗带着余温的纽扣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自己的心口处，身子蜷缩成一团，发出了一阵低沉压抑的呜咽声。
像是一头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在荒原上悲鸣。
“言言……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你出来好不好？我把这片地挖穿了也会找到你的。”
“我知道你怕黑，这下面太冷了，你别躲着了……”
“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栗子蛋糕，还热着呢……你出来吃一口，就一口……”
旁边的废墟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里面的奶油早已在大太阳下融化变质，爬满了蚂蚁。
那是霍廷枭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这个蛋糕。
因为他记得，谢言以前最喜欢吃这个，每次吃的时候眼睛都会眯成月牙。
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对他那么笑了。
“霍总！”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救的队长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不忍，“在这边……发现了……发现了一具……”
霍廷枭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却又在下一秒化作了巨大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摔倒了又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扑向那个被挖掘出来的小坑。
那里躺着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遗骸。
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保持着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
而在那具遗骸的手边，有一块还没完全烧毁的金属牌。
那是霍廷枭以前强迫谢言戴着的身份牌，上面刻着：“霍廷枭私有，遗失必究。”
这几个字经过大火的淬炼，变得扭曲而狰狞，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不……这不是他……”
霍廷枭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在触碰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这怎么会是他呢？他的皮肤那么白，那么滑……怎么会变得这么黑……”
“你们骗我！这肯定是假的！这是你们找来的道具！我不信！”
霍廷枭猛地推开那个搜救队长，把那具遗骸紧紧抱在怀里。
腐烂焦臭的味道瞬间充斥了鼻腔，但他却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一样，把脸贴在那冰冷坚硬的骨头上。
“言言，别怕，老公带你回家。”
“我们回家洗干净，洗干净就好了……”
“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没关系的，我不吵你，我抱你回去睡……”
他抱着那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
那一刻，所有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霍廷枭，真的疯了。
死在了那场大火里的，不仅仅是谢言。
还有一个爱而不得、悔之晚矣的灵魂。
夕阳如血，将他和怀中焦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再也没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