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巴黎街头的惊鸿一瞥

“霍总,距离和法方代表的谈判还有二十分钟,对方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这次并购案涉及欧洲区三十亿的……”

“闭嘴。”

两个字,冷硬得像是此时巴黎街头刚下过的冰雹。

林川立马噤声,缩着脖子跟在那个穿着深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身后。

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正值深秋。

满地的落叶被雨水打湿,黏腻地贴在路面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水和一种说不出的潮湿味道。

霍廷枭厌恶这里的空气。

太甜了。

甜得让人发腻,就像这橱窗里展示的那些精致昂贵的马卡龙,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还是老样子,把自己裹在那层昂贵的黑色大衣里,那张脸比三年前更加棱角分明,却也更加苍白。

眼窝深陷,里面盛着两潭死水,对周围那些充满浪漫气息的街景视若无睹。

这三年,他活像个没有痛觉的游魂。

哪怕此刻走在世界上最繁华的时尚之都,他的灵魂却好像还留在那座凄冷的西郊陵园,守着那个连张照片都没留下的土包。

“霍总,车在那边。”林川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路边停着的黑色宾利。

霍廷枭没说话,抬脚欲走。

就在他即将踏上车门踏板的那一刹那。

一阵风吹过。

路边那个有些破旧的报刊亭里,一本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时尚杂志,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霍廷枭的余光极其随意地扫过去一眼。

仅仅是一眼。

那个正准备弯腰上车的男人,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身体猛地僵硬在了原地。

那只扣在车门把手上的手,骨节瞬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霍……霍总?”林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吓了一跳,顺着霍廷枭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霍廷枭听不见。

周围喧嚣的车流声、行人的交谈声、远处教堂的钟声,在这一秒通通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本名为《VOGUE》的杂志封面。

封面上没有繁复的色彩,只有大片极致的黑,与惨烈的白。

那是一个男模特的侧影。

他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威尼斯黑天鹅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挺翘的鼻尖,和一张淡色的、微微抿起的嘴唇。

那人微微仰着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在黑色背景的衬托下,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的天鹅颈。

再往下。

在那截精致的锁骨窝里。

有一颗极小、极淡的红痣。

“咚。”

“咚、咚。”

霍廷枭那颗已经在这个胸腔里死寂了三年、只会机械供血的心脏,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地撞击在肋骨上。

那声音大得让他耳膜发疼。

是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在大火里尸骨无存,那个在梦里都不肯让他看清脸的人……

“不可能……我不信……”

霍廷枭像是魔怔了一样,嘴里喃喃自语。

下一秒,他猛地甩上车门,不管不顾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报刊亭冲过去。

他的步子太急,太乱,甚至在踩到一滩积水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个平日里连一丝褶皱都不允许出现在裤脚上的霍廷枭,此刻却像是个失心疯的流浪汉,发了疯一样扑向那个小小的报刊亭。

“Sir? Can I help you?”(先生?有什么能帮您的?)

卖报的法国老头被这个突然冲过来的高大东方男人吓了一坏,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刚整理好的一摞杂志就被粗暴地夺走了。

“给我!给我!!”

霍廷枭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他死死抓着那本杂志。

因为手指颤抖得太厉害,那光洁的铜版纸封面几乎要被他抓烂。

近了。

更近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张,霍廷枭贪婪地盯着那个侧影。

这张嘴唇……

他亲过无数次。

那种微凉的、软嫩的触感,哪怕过了三年,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唇齿间。

谢言接吻的时候总是喜欢这样微微抿着,带着一股子倔强和羞涩。

这道下颌线……

他在情动时最喜欢用手指一点点描摹,从耳根滑到下巴,感受那细腻的皮肤在掌心下颤栗。

还有这颗痣。

这颗锁骨上的红痣。

霍廷枭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是谢言身上最隐秘的记号。

每次做那种事的时候,谢言总会被逼得仰起头哭泣,眼泪顺着下巴滴落,正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锁骨窝里,把那颗红痣浸泡得鲜红欲滴。

霍廷枭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埋首在那里,用牙齿轻轻研磨那颗痣,听谢言带着哭腔求他轻一点。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那个色泽。

就算化成了灰,他也认得!

“言言……”

霍廷枭捧着杂志的手剧烈哆嗦着,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血。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人淹没的狂喜,混杂着不敢置信的恐惧,像海啸一样冲垮了他这三年筑起的所有的防线。

没死。

他没死!

他的金丝雀没死!

他还活着!

“霍总!您这是怎么了?”林川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霍廷枭这副捧着一本杂志浑身发抖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谈判就要开始了,如果您不去,违约金可是……”

“不去。”

霍廷枭头都没抬,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照片上,像是要把纸张烧穿。

“啊?可是这笔生意……”

“我说不去!哪怕是一百亿也给老子扔了!”

霍廷枭猛地抬起头。

林川被那个眼神震慑得后退了半步。

那是怎样可怕的一个眼神啊。

那双原本如死灰般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那是野兽嗅到了猎物踪迹时的亢奋,是恶鬼重返人间时的贪婪。

那个死气沉沉的霍廷枭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前那个疯批、偏执、不可一世的暴君。

“林川,你看。”

霍廷枭把杂志怼到林川面前,指着那个带着面具的侧影,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是他,对不对?你也觉得是他,对不对?”

林川定睛一看,心头也是一跳。

太像了。

虽然挡着脸,但那种清冷又易碎的气质,那独特的骨相,哪怕是作为旁观者,他也能一眼看出七八分。

可是……当年那场大火,连DNA都烧没了啊。

“霍总,这可能只是……只是个像的模特……”林川硬着头皮想要劝阻,“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您别……”

“闭嘴!”

霍廷枭暴怒地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如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

“你也想骗我?你们都想骗我?”

他重新低下头,手指在那张照片的面具边缘轻轻抚摸,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我的直觉从来不会错。他还活着,就在这座城市。”

“他就在这里,躲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在那座坟前像个傻子一样哭。”

霍廷枭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疯狂,和一种失而复得后必须要掠夺的狠戾。

“好啊……真是好极了。”

“谢言,你真行。你居然能骗过我三年。”

“既然没死,既然还要出现在这种杂志上招摇过市,那就是你自己找死。”

霍廷枭把那本杂志卷起来,紧紧攥在手心,力道大得仿佛攥住了那人的咽喉。

他转身,大步朝车上走去,身上的黑色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双张开的恶魔羽翼。

“林川,传我的话。”

“把海京市所有的保镖都调过来。

联系法国这边的私家侦探,不管是黑道白道,哪怕是把巴黎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林川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

那只沉睡了三年的恶魔,醒了。

霍廷枭坐进车里,车厢内狭小的空间让他的气息更加压抑。

他再次摊开那本杂志,目光落在那几行法文介绍上。

【神秘东方缪斯——L】

“L?”

霍廷枭冷笑一声,指腹用力地在那颗红痣上碾过,仿佛是在隔空惩罚那个不听话的小逃妻。

“想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做梦。”

他掏出手机,那个屏幕破碎的旧手机依然被他带在身上。

他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负责这本杂志发行的传媒大亨。

“喂,霍?你怎么有空……”

“我要封面上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霍廷枭打断了对方的寒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却像是一把磨得锃亮的刀。

“家庭住址、行程安排、现在的名字,所有的一切。”

“半个小时内,发到我邮箱。”

“如果没有……”霍廷枭顿了顿,看着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就收购你的公司,把你丢进塞纳河里喂鱼。”

挂断电话。

霍廷枭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滚烫的血液,冲刷着他早已冻结的血管。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有恨,有痛,有疯狂的占有欲。

谢言,你跑不掉的。

既然你不肯乖乖待在坟墓里受我的香火,那就回来,继续做我笼子里的鸟。

这次,哪怕是折断你的翅膀,打断你的腿,我也绝对不会再给你留一丝缝隙让你飞走。

车窗外,巴黎的雨下得更大了。

但在霍廷枭眼里,这哪里是雨。

这分明是一场为了庆祝他和谢言重逢的狂欢。

他抬起手,将那本杂志贴在唇边,在那颗红痣的位置,落下了一个滚烫而偏执的吻。

“抓到你了,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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