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Yan，如果你拒绝这份邀请，那我只能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塞纳河的水给泡坏了。”
一份烫金的黑色邀请函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经纪人路易斯是个典型的法国人，此刻正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看到有人把几百万欧元扔进了火炉里。
“看看这个数字！仅仅是出场费，就是整个时装周的两倍！而且是首付！不含任何附加条款！”
谢言没有说话。
他坐在一张复古的皮质高背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身上那件丝绸质地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惨白的锁骨。
那颗被藏在阴影里的红痣，像是一滴未干的血，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午后显得格外妖冶。
他的视线落在那份邀请函上。
黑底金字，沉重，肃穆，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尤其是最上方那个由复杂的藤蔓花纹缠绕而成的Logo，以及下面那行刺眼的地名——
【海京市·全球时尚盛典】
海京。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根生了锈的铁钉，仅仅是用眼睛看着，都能感觉到视网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他的噩梦之地。
那里有终年不散的阴雨，有那栋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御景湾别墅，还有一个即使化成灰他都不敢去触碰的名字。
霍廷枭。
谢言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即便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当这个地名再次出现时，他在那个男人身下颤抖哭泣的肌肉记忆，依然在一瞬间被唤醒。
“我不去。”
谢言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推了它，路易斯。我说过，我不接国内的通告，尤其是海京市。”
“哦，上帝啊，我的小祖宗！”
路易斯简直要抓狂了，他绕过办公桌，双手撑在谢言身侧，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不就是那个关于你‘前男友’的传闻吗？但是Yan，你必须听听这个。”
路易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
“我特意托人打听过了。
这次盛典虽然是霍氏集团全资赞助的，但是那个传说中的霍总，根本就不会出席！”
谢言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皮：“你说什么？”
“圈子里都传遍了。”路易斯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那个霍廷枭这三年就像个苦行僧一样。
据说因为思念亡妻，他除了公司就是墓地，所有的社交活动一律推掉。
甚至有人说，他已经在西郊那座陵园里给自己都买好了墓地，就等着哪天下去陪老婆了。”
“他那种人，现在连活人都懒得看一眼，怎么可能有闲心来管一个时尚盛典？”
“你这次回去，只是作为一个受人敬仰的设计师，去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只要走个红毯，展示你的《囚鸟》系列，然后拿着支票飞回巴黎。就这么简单！”
谢言愣住了。
思念亡妻？
苦行僧？
这些词汇哪怕是拆开来，谢言都觉得陌生，更别提组合在一起，安在那个暴戾恣睢的男人身上。
霍廷枭会为了他守身如玉？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那个男人只懂得占有和掠夺，哪怕是养一条狗，死了也就死了，转头就会买条新的。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不想玩的旧玩具，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
“你确定……他不会去？”谢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主办方说了，霍总连邀请函都没看，直接让秘书全权代理。”路易斯信誓旦旦地保证。
谢言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谢言了。
他穿着昂贵的高定衬衫，腰身被剪裁得体的布料勾勒得柔韧有力。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惧色的脸，如今线条冷硬了许多，眼尾的那抹薄红不再是哭出来的，而是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清冷风情。
这三年，他在巴黎没日没夜地画图，逼着自己学习法语，逼着自己去社交，去应酬。
他从泥泞里爬出来，把自己打碎了重组，才拼凑成了现在这个名为“Yan”的新锐设计师。
如果在这种时候退缩……
如果连踏上那片土地的勇气都没有，那他和当年那个被锁在地下室里的金丝雀，又有什么区别？
“我是Yan。”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谢言。那个谢言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现在的我，有知名度，有粉丝，有外媒的关注。霍廷枭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可能在一个全球直播的盛典上，对一个外籍华裔设计师动手。”
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在谢言那双沉寂已久的桃花眼里重新燃烧起来。
他想回去。
他想站在聚光灯下，站在海京市最高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才华，而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谁的玩物。
他要用“Yan”这个名字，狠狠地给过去的自己一记耳光，告诉那个懦弱的谢言：你看，离开了他，你活得比谁都精彩。
“把笔给我。”
谢言转过身，向路易斯伸出了那只白皙如玉的手。
路易斯大喜过望，连忙拔开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明智的选择，亲爱的。相信我，过了今晚，整个亚洲都会为你疯狂。”
谢言接过笔。
金色的笔尖悬停在合同的签名栏上方。
只要落下这一笔，就意味着他将主动走出这个安全的避风港，重新回到那片深渊的边缘。
不知为何，窗外的一道闪电划过。
轰隆——！
沉闷的雷声滚过巴黎的上空。
谢言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一滴墨水滴落在纸面上，晕染开一团漆黑的墨渍，像极了一只被碾碎的黑鸟。
心脏在胸腔里极其不安地撞击着，某种类似于小兽对于危险的直觉，在疯狂地叫嚣着“不要签”。
但谢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心慌。
他在赌。
赌霍廷枭的薄情寡义，赌那个男人早就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了那个流畅而锋利的名字——Yan。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谢言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空了一块。
那是命运的契约。
是他亲手把自己，送回了那个恶魔早已张开的掌心里。
……
二十四小时后。
戴高乐机场的VIP候机室。
谢言带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挺翘的鼻尖和那张有些苍白的嘴唇。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窗外正在滑行的飞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凉。
“还是有点紧张？”路易斯在一旁打趣道，“放松点，这可是头等舱，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不是紧张。”
谢言抿了一口酒，液体的辛辣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他侧过头，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只是在想，如果故人重逢，我是不是该准备一份见面礼。”
既然那个男人在装深情，装作对他念念不忘。
那他就回去看看，那座为了祭奠他而建的坟墓，到底有多气派。
看看霍廷枭那个所谓的“苦行僧”，在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光芒万丈的“亡妻”站在面前时，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海京市的CA988次航班即将起飞……”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响起。
谢言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站起身。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株即使在寒风中也要傲然挺立的白杨。
他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什么衣锦还乡的荣耀之旅。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捕猎。
在这架飞机的终点，那座阴雨连绵的城市里，有一个疯子，正拿着那是枚带血的胸针，在那座空荡荡的别墅里，等着他的鸟儿自投罗网。
飞机呼啸着冲入云霄，将巴黎的浪漫与自由远远抛在身后。
穿过云层的那一刻，谢言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海京，我回来了。”
“霍廷枭，别来无恙。”
而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海京市，御景湾别墅的地下室里。
霍廷枭坐在一张刚刚换上了全新丝绒软垫的金色鸟笼旁，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巴黎传真回来的、签着“Yan”字的合同复印件。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在那墨迹未干的签名上轻轻摩挲，然后低下头，在那张纸上落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吻。
“真乖。”
“既然签了字，那就是我的人了。”
“言言，这一次，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啪嗒。
地下室的灯光熄灭。
只有那只空荡荡的鸟笼，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一份烫金的黑色邀请函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经纪人路易斯是个典型的法国人，此刻正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看到有人把几百万欧元扔进了火炉里。
“看看这个数字！仅仅是出场费，就是整个时装周的两倍！而且是首付！不含任何附加条款！”
谢言没有说话。
他坐在一张复古的皮质高背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身上那件丝绸质地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惨白的锁骨。
那颗被藏在阴影里的红痣，像是一滴未干的血，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午后显得格外妖冶。
他的视线落在那份邀请函上。
黑底金字，沉重，肃穆，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尤其是最上方那个由复杂的藤蔓花纹缠绕而成的Logo，以及下面那行刺眼的地名——
【海京市·全球时尚盛典】
海京。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根生了锈的铁钉，仅仅是用眼睛看着，都能感觉到视网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他的噩梦之地。
那里有终年不散的阴雨，有那栋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御景湾别墅，还有一个即使化成灰他都不敢去触碰的名字。
霍廷枭。
谢言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即便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当这个地名再次出现时，他在那个男人身下颤抖哭泣的肌肉记忆，依然在一瞬间被唤醒。
“我不去。”
谢言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推了它，路易斯。我说过，我不接国内的通告，尤其是海京市。”
“哦，上帝啊，我的小祖宗！”
路易斯简直要抓狂了，他绕过办公桌，双手撑在谢言身侧，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不就是那个关于你‘前男友’的传闻吗？但是Yan，你必须听听这个。”
路易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
“我特意托人打听过了。
这次盛典虽然是霍氏集团全资赞助的，但是那个传说中的霍总，根本就不会出席！”
谢言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皮：“你说什么？”
“圈子里都传遍了。”路易斯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那个霍廷枭这三年就像个苦行僧一样。
据说因为思念亡妻，他除了公司就是墓地，所有的社交活动一律推掉。
甚至有人说，他已经在西郊那座陵园里给自己都买好了墓地，就等着哪天下去陪老婆了。”
“他那种人，现在连活人都懒得看一眼，怎么可能有闲心来管一个时尚盛典？”
“你这次回去，只是作为一个受人敬仰的设计师，去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只要走个红毯，展示你的《囚鸟》系列，然后拿着支票飞回巴黎。就这么简单！”
谢言愣住了。
思念亡妻？
苦行僧？
这些词汇哪怕是拆开来，谢言都觉得陌生，更别提组合在一起，安在那个暴戾恣睢的男人身上。
霍廷枭会为了他守身如玉？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那个男人只懂得占有和掠夺，哪怕是养一条狗，死了也就死了，转头就会买条新的。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不想玩的旧玩具，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
“你确定……他不会去？”谢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主办方说了，霍总连邀请函都没看，直接让秘书全权代理。”路易斯信誓旦旦地保证。
谢言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谢言了。
他穿着昂贵的高定衬衫，腰身被剪裁得体的布料勾勒得柔韧有力。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惧色的脸，如今线条冷硬了许多，眼尾的那抹薄红不再是哭出来的，而是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清冷风情。
这三年，他在巴黎没日没夜地画图，逼着自己学习法语，逼着自己去社交，去应酬。
他从泥泞里爬出来，把自己打碎了重组，才拼凑成了现在这个名为“Yan”的新锐设计师。
如果在这种时候退缩……
如果连踏上那片土地的勇气都没有，那他和当年那个被锁在地下室里的金丝雀，又有什么区别？
“我是Yan。”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谢言。那个谢言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现在的我，有知名度，有粉丝，有外媒的关注。霍廷枭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可能在一个全球直播的盛典上，对一个外籍华裔设计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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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用“Yan”这个名字，狠狠地给过去的自己一记耳光，告诉那个懦弱的谢言：你看，离开了他，你活得比谁都精彩。
“把笔给我。”
谢言转过身，向路易斯伸出了那只白皙如玉的手。
路易斯大喜过望，连忙拔开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明智的选择，亲爱的。相信我，过了今晚，整个亚洲都会为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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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落下这一笔，就意味着他将主动走出这个安全的避风港，重新回到那片深渊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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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雷声滚过巴黎的上空。
谢言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一滴墨水滴落在纸面上，晕染开一团漆黑的墨渍，像极了一只被碾碎的黑鸟。
心脏在胸腔里极其不安地撞击着，某种类似于小兽对于危险的直觉，在疯狂地叫嚣着“不要签”。
但谢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心慌。
他在赌。
赌霍廷枭的薄情寡义，赌那个男人早就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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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谢言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空了一块。
那是命运的契约。
是他亲手把自己，送回了那个恶魔早已张开的掌心里。
……
二十四小时后。
戴高乐机场的VIP候机室。
谢言带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挺翘的鼻尖和那张有些苍白的嘴唇。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窗外正在滑行的飞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凉。
“还是有点紧张？”路易斯在一旁打趣道，“放松点，这可是头等舱，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不是紧张。”
谢言抿了一口酒，液体的辛辣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他侧过头，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只是在想，如果故人重逢，我是不是该准备一份见面礼。”
既然那个男人在装深情，装作对他念念不忘。
那他就回去看看，那座为了祭奠他而建的坟墓，到底有多气派。
看看霍廷枭那个所谓的“苦行僧”，在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光芒万丈的“亡妻”站在面前时，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海京市的CA988次航班即将起飞……”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响起。
谢言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站起身。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株即使在寒风中也要傲然挺立的白杨。
他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什么衣锦还乡的荣耀之旅。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捕猎。
在这架飞机的终点，那座阴雨连绵的城市里，有一个疯子，正拿着那是枚带血的胸针，在那座空荡荡的别墅里，等着他的鸟儿自投罗网。
飞机呼啸着冲入云霄，将巴黎的浪漫与自由远远抛在身后。
穿过云层的那一刻，谢言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海京，我回来了。”
“霍廷枭，别来无恙。”
而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海京市，御景湾别墅的地下室里。
霍廷枭坐在一张刚刚换上了全新丝绒软垫的金色鸟笼旁，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巴黎传真回来的、签着“Yan”字的合同复印件。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在那墨迹未干的签名上轻轻摩挲，然后低下头，在那张纸上落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吻。
“真乖。”
“既然签了字，那就是我的人了。”
“言言，这一次，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啪嗒。
地下室的灯光熄灭。
只有那只空荡荡的鸟笼，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