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米地秘事

“大孙儿——起了没!”吴翠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起了……”

应多米边答边翻了个身,大脑浆糊一团,自觉还没睡够。

吴翠的耐心却已消耗殆尽,九点,别人家地都浇完了,这是她能容忍孙子赖床的最后期限。

于是她噔噔上楼,亲手把应多米捞起来,顺便用一条湿毛巾给他擦脸:“还睡,那锅里的饭再热都糊了!你昨晚偷鸡去了?”

应多米没骨头似得任人摆弄,下床时却觉出些不对:“奶奶,我袜子呢?”

吴翠从凉席下头摸出一只红色薄袜,责怪道:“又只剩一只,你爹买那老些,都不够你穿半个月的。”

闷热的夏天里少有人穿袜子,但应多米的脚骨天生有点歪,拇指边上的骨节比一般人要凸起,经常被鞋子磨破,因此一年四季都要穿袜子。

另一只红袜子怎么也找不到,算了,一天不穿也没事,应多米这会只觉得腹中空虚,光脚踩着塑料拖鞋下楼吃饭去了。

饭后他准备上楼看书,还没起身,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鸣的摩托声,那声音越来越响,树梢的叶子都快被震掉——

是应老三回来了。

“我爹!”

应多米把手里剩的馒头全塞进嘴里,一下子窜了起来,双手拉开大门的一瞬间,男人粗壮有力的臂膀也径直朝他搂过来。

应老三芳龄三十五,虽已很久不干农活,却还能如青年那样把儿子像只小狗似得抛到空中,再稳稳地接住。

他在儿子塞着馒头的圆润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乖小米,想死你老子了!”

应多米心心念念的却不是他爹,之前和应老三吵的那一架还没消气呢,要不是有想要的东西,他起码要晾上应老三半天。

只见他一双手直往男人背后的包裹里伸:“叫你带的东西呢?”

“急什么,都买了。”应老三放他下来,拉开背包最里头的夹层,拿出几个大册子,那是应多米让他从县里买的杂志和教材。

应多米一喜,抱着书就要跑,被应老三一把捞回来,大手塞到他裤兜里,再抽出来时,裤兜变得鼓鼓囊囊的。

应多米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睨了眼笑出褶子的老爹,哼一声才转身上楼。

每次吵架,不管谁对谁错,应老三都会给他买上一袋县城里卖得最贵的红莲牌巧克力,权当赔罪。

这是父子间的默契,连吴翠都不知道。

应多米坐在书桌前,将那两本教材粗略翻看了一遍,高一各科的习题都包含了。应老三的底线是不能去寄宿高中上学,而不是不让他读书,所以教材也是精心选的。

他咬着铅笔从第一页开始做起,只是才做了三道题,就遇到了不懂的知识点,又匆匆地翻找高一课本。

这么边自学边做题,不过一个小时,应多米就心力交瘁的趴下了。

没有老师教确实麻烦,做错的题都不知道该问谁,这村里又有谁上过……

大脑灵光闪过,应多米蓦地抬起头,想起了一个人。

昨天,奶奶说苓婶曾当过高中老师!

他顿时坐不住了,他知道赵河道村有人上过高中,但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当过高中老师,不管应雪苓教什么,能当老师,就一定是有知识的人。

应多米匆忙将两本练习册塞进包里,他要去问问苓婶,看她能不能指导他的错题。

正晌午,太阳高高挂在顶头,日光烈得发白,地面浮尘都被热浪卷起。应多米随手抓了只宽沿草帽带上,顺着大路向田里走。

这会儿苓婶应该在给赵笙送饭。

想到赵笙,应多米脚步慢下来,打心眼里生出些别扭的心思,为什么苓婶偏偏是赵笙他娘?要是什么赵四赵三赵二,他才不会有一点犹豫。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不贸然出击,站在田边等一会,说不定能等到苓婶送完饭回家。

他搭了一位叔的三轮车,绕过高大翠绿的玉米地,在一片枣树林下了车。

“过去这林子就是赵五家地,我刚还看见他娘了。”叔说。

应多米依言钻进枣树林,有了树荫的遮挡,总算没刚刚那么热了。

枣树林不大,他知道这也是赵笙家的地。奶奶说像这样小面积的重茬地,一般人宁愿荒着,也懒得多费一份心打理,不知道赵笙哪来的力气,一个人把这小荒地打理得郁郁葱葱。

站在树林和红薯地交接的田埂上,应多米看到了应雪苓。

她和赵笙背对着他,正坐在不远处的老杨树下吃饭。

应多米不愿和赵笙打照面,索性靠着一棵枣树坐下了,反正应雪苓回家时也要经过这里,到时候再叫住她也不迟。

可谁承想,这一坐,他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许是心里装着事,他睡得很浅,当隐约感到有凉风拂面时,他脑袋偏了偏,一下子醒过来——

赵笙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柄蒲扇,一下下地扇着。

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淡淡:“怎么在这睡?”

应多米懊悔地想一头撞在枣树上,怎么就睡着了!他一个翻身爬起来,退到离男人一米远的位置才敢张口:“我……我找苓婶。”

“她已经回去了。”赵笙看着少年热的红扑扑的脸颊和被蚊子叮咬出红肿的小腿,心里火燎似得心疼,眉头又情不自禁地皱起,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意:

“有什么事不能晚点说,正热的时候,瞎跑什么?”

应多米站的更远了,睫毛垂着,饱满粉红的唇一张一合,话音蚊子哼似得,全叫蝉鸣盖了过去。

赵笙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耳朵,耐着性子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清。

应多米话还没说完,脚腕忽然一热。

男人倾着身,麦色大掌牢牢握着他的脚腕,声音沉沉:“过来,重新说。”

应多米又想扁嘴了。

他被人拉坐在微湿的白毛巾上,屁股的触感怪怪的,实在搞不清又有哪里惹到他了。可下一秒,男人的蒲扇却扇起来了,大股凉风将他的草帽吹得鼓动起来。

应多米这才捎松了口气,开始复述刚刚的话:

“我说,苓婶她是不是在高中当过老师?我想问她几个高一的知识点,虽然是数学,但不是大题,应该不会很难。就这个小事,下次我再找她吧,赵大哥,我先走了,我奶还在家等我吃饭,有空我再去找苓婶。”

他一口气说完了,亮晶晶地盯着赵笙等他放行,可男人沉默了几秒,道:“当过高中老师的是我爹,我娘只在那所学校里干过半年食堂。”

应多米一怔,下意识问道:“这样么?那你爹…他现在还能教我吗?”

他向来不关心村里人的家事,更不会知道,赵笙的爹赵五,是赵河道村几乎无人提起的隐秘话题。

又隔了很久,赵笙才道:“我回去问问。”

怕少年失落似得,他补充:“应该可以。”

应多米眉毛扬起,小小地笑了一下,站起身再次告辞。赵笙捡起被坐的温热的汗巾挂在脖间,说要送他。

对于他的提议,应多米向来是连个屁也不敢放的,好在赵笙路上没怎么与他说话,还带着他走了条近路——从玉米地中间的田埂穿过去。

这条路好是好,又近又阴凉,只是田埂实在狭窄,应多米很少下田,深一脚浅一脚地摇摇晃晃。赵笙走在他后头,跟个教一岁小孩走路的老爹似得提防他摔倒。

只是还没走多久,赵笙就叫住了他。

“你的脚怎么回事?”

他快步上前,将应多米的脚放在自己膝头查看,只见大脚骨处的皮肤颜色鲜红,像要滴血似得。

应多米动了动脚趾,好像是有点痛,但他急着回家,就敷衍道:“哦,就是鞋子有点磨,反正还没破——哎!”

男人抓着他的小臂,不由分说地将他稳稳背在了背上。

跟掰一根玉米一样顺手。

应多米薄薄的胸膛压在男人背脊上,汗水瞬间渗进了彼此肌肤之间,大腿被一双大手箍着,因手劲没收住,应多米觉着自己的腿肉都被挤成了手掌的形状。

小皇帝不缺人背,可背得这么不舒服的,赵笙还是头一个,于是他趴在他耳边小声提要求:“疼呢…你轻点抓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男人的手似乎抖了一下,接着慢慢松了些劲。

这片地中央的玉米长得最是茂盛,连赵笙的头顶都能盖过,应多米趴在人背上有些无聊,晃着小腿去踢那玉米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声。可走着走着,应多米的小腿已经不动了,那响声却没停。

仔细分辨,似乎来自于两人右边的玉米地。

赵笙看过去,大片翠绿的叶浪簌簌晃动,只有一小块的频率似乎不同。

“赵大哥,那里有黄鼠狼吗?”

应多米话音刚落,一道高昂沙哑的男声就接上了他的话——

“啊、嗯啊…忍不住了!”

紧接着是另一道粗粝的男声,听不大清晰:“骚货……”

“啊啊……”

背上人一点动静也没,跟被吓着了似得,赵笙侧脸滚烫,不敢回头看他,只加快步子走出那片玉米地。

开阔的大路上,阳光再次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他心跳还没平复,就听到应多米回神似得低声问他:

“赵大哥,他们俩…在干啥啊?咋有一个像是要哭了?”

赵笙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少年一张脸仍然白皙,褐色瞳孔当真像初生的狗仔一样干净,懵懵懂懂地看着他,还在问:“是在打架吗?”

他是真的不懂。

一瞬间,赵笙心底突然腾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这股冲动压过了保护少年的本能,使他沙哑地开口:“不是吵架。”

“是在操屁股。”

小米:杉菜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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