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孩子……是瑞王的私生子?

御驾亲征。

他若执意要去,恐怕那些老臣真会撞死在柱子上。

一个两个的,头铁得很,撞起柱子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况且他体弱,去了那漫天黄沙之地,若是一场风寒病倒,赵景渊还要费心看顾他。他若病着,赵景渊即使在战场上也要分心想着他。

他在京都,才能让赵景渊放心。

赵予安答应了。

第一天点兵,赵景渊让士兵们走之前回家道别。

傍晚时分,整座军营静悄悄的,只有哨兵在营墙上来回走动。

那些回了家的士兵,有人带回了妻儿缝的护身符,有人带回了老母亲塞的干粮,还有人带回了刚满月的儿子的一撮胎发,用红纸包着,贴身藏在胸口。

第二日就要出发前往西北。

赵景渊同副将去点兵。

赵予安为他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

他忙忙碌碌了一整个下午,一会儿想起这个,一会儿又想起那个。

止血的药、驱寒的酒、厚实的棉衣、轻便的靴子……他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最后足足装了两个大箱子。

等到两个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再也盖不上的时候,赵予安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去剿匪那次,阿喜准备的东西太多,他还斥责过——说带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最后只留了几套换洗衣裳和一些零食。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的样子,活像一个啰里啰嗦的小媳妇。

赵予安蹲下来,将大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直留下了金创药,能解毒的千金丸,能净水的明矾和几套干净的里衣。

剩下那些有的没的,护膝、暖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貂皮围脖全拿了出来。

两个大箱子,最后缩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天都黑了,赵景渊才回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身高还没到赵景渊的腰部,穿着青色绣缠枝纹的圆领袍,头发用一支简单的银簪固定,绷着一张小脸,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景渊身后。

那副神情,那微微抿着的嘴唇,不苟言笑的模样,竟有点儿像赵景渊。

赵予安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赵景渊,挑了挑眉:“这孩子……是瑞王的私生子?”

“或许是陛下的。”赵景渊笑了笑。

“赵昀,还不拜见陛下。”

赵昀,这个名字赵予安听过。

这是那群大臣在宗室里给他挑的、过继到他名下的几个男孩中的其中一个。他本来是要见见的,没想到西北出了战事,便一直耽误了。

赵昀瞪大眼睛盯着赵予安看,目光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怯意。

听了赵景渊的提醒,他这才慌忙行礼,小身子弯下去,双手交叠,动作倒还算标准,只是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见过陛下。”

“起来吧。”

“以后来见朕,不必拘谨。”

赵昀这才直起身,垂着手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小脸绷得像一块木板。

赵予安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微抿,虽然绷着脸,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光。

是个好看的孩子,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太乖了,乖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今年几岁了?”赵予安温声问道。

“八岁。”

八岁,这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很多了。

赵予安点了点头,又问:“你想要进宫来吗?”

“不过,以后你就得离开现在的家了。你只能唤朕父皇,也没有办法再唤自己的父母亲爹爹和娘亲了。

至少明面上不能唤。”

他不想骗这个孩子,进宫这条路,看着风光,实则是一条孤零零的路。

他把选择权交给孩子自己。

赵昀垂下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他结巴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没有父母亲。”

赵予安抬起头,看了赵景渊一眼。

赵景渊微微颔首,声音低下去:“赵昀的父母亲前两年去世了,才被接到京都,由叔父养着。”

原来是这样。

赵予安忽然想到了自己。

不管那位叔父待他如何,寄人篱下,总归是不舒服的。

他重新看向赵昀,目光柔软些。

“那你愿意留在宫中,做朕的儿子吗?”

赵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深夜里忽然点起的一盏灯。

那亮光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努力压了下去,可声音里还是藏不住那一丝雀跃。

“我……我愿意。”

赵景渊的手落到赵昀肩上,轻轻拍了拍:“那还不叫父皇?”

赵昀抬起头,看着赵予安。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父皇!”

脆生生的,比第一次叫“陛下”时响亮多了。

“嗯。”赵予安应了一声,伸手拂了拂赵昀衣服上的褶皱,直起身,看向候在门口的阿喜,“带皇子去沐浴更衣,安排一个舒服的住处,好生侍奉。”

阿喜躬身应道:“是。”

他走到赵昀面前,弯下腰,笑眯眯的:“殿下,跟我来吧。”

赵昀回头看了赵景渊一眼,又看了赵予安一眼,乖乖地跟着阿喜走了出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里。

宫人们见状,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两个人。

赵予安端起小几上赵景渊没喝的那盏茶,喝了一口。

“这孩子……你喜欢?”赵予安放下茶盏,茶盏触碰到桌面发出脆响。

赵景渊走到赵予安身旁。

“臣是想,陛下定会喜欢。”

“为何?”

赵景渊抬起眼,看着赵予安,目光温柔:“陛下不觉得……赵昀有些像臣吗?”

赵予安想了想那张绷着的小脸,那微微抿着的嘴唇,那不苟言笑的小大人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是有些像。”

赵景渊的笑意更深了:“这样臣不在的时候,陛下看见他,就会想起臣。”

赵予安放下茶盏,抬起头,微微仰着脸看向赵景渊。

目光灼灼的。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他一字一顿,“等开春,带我去看长安花。”

“如果你不回来,朕就广纳后宫。一天纳一个,一年纳三百六十五个。”

“臣答应陛下的事,绝不会食言。”

话音刚落,赵予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抱进了床榻中。

“春宵一刻值千金。”赵景渊凑到赵予安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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