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甘心
赵予安不信神佛。
可这几日，他却开始日夜抄经。
抄的是祛病消灾的经文，为的是西北战场上那些以命相搏的将士。
也为赵景渊。
他抄得很慢，字迹端正，仿佛写得越诚心，远方的人就越平安。
副将陈明带着援兵赶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瑞王手里只有三千兵马，打退了敌人三万精骑。三千对三万，以命搏命，以身为墙。战场之上尸横遍野，敌军的旗帜被踩进泥土里，而瑞王的旗帜还插在山端，猎猎作响。
陈明冲进战场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活着的主帅。
可他看到的，是被人从尸堆里抬出来的赵景渊。
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军医围在帐中，束手无策。那一夜，西北大营的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任何人脸上的灰败。
当夜，瑞王撒手人寰。
沈凌渊一路将赵予安亲手写的信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策马狂奔，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终于赶到西北大营。
信还是温热的，却没有送出去。
他跪在瑞王帐前，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他没有完成陛下的嘱托，没能把瑞王活着带回去，甚至连这封信，都没能送到瑞王手中。
他想起自己曾经想不明白的事。
陛下和瑞王，像兄弟，又不像。
有时候太亲密了，亲密到旁人不该多看一眼的程度。
直到他知道了陛下的身世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们早就是恋人的关系。
他是陛下的侍卫，职责是守护陛下，这辈子都只能是陛下的侍卫。
赵景渊战死在雁门关的消息传回京都时，赵予安正坐在龙椅上。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陈列两班，奏报声此起彼伏。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耳朵里嗡的一声响。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砸了一口大钟，余音震得他眼前发黑。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想，他听错了吧。
一定是听错了。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直到丞相唤了一声“陛下”，他才从那片嗡嗡声中回过神。
“睿王殿下，怎么了？”
信使伏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睿王殿下……战死了。”
“尸体还在吗？”他问，声音平静。
“已……已经入棺了。”
“早日运回京都，他一定很想早些回来。追封忠勇亲王，谥号武烈，麾下将士抚恤加倍，阵亡名单要造册呈报，他要一一过目。
声音平稳，措辞周全，没有任何不妥。
退朝之后，阿喜跟在他身后，心里莫名发慌。
陛下平静的有些反常。
“陛下，”阿喜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回寝殿休息休息？”
赵予安摇了摇头：“去书房吧。”
他走进书房，步伐还是稳的。
阿喜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一声闷响。
赵予安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阿喜慌忙去扶，手刚伸过去，就听见陛下开口了。
“阿喜，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不是真的。朕在做梦。”
“赵景渊他答应过朕，等到春天，他就回来了，要带朕去看京郊的花。”
“予安，我回来了，哥哥没有食言。地上凉，快起来。
赵景渊伸出手，想将赵予安抱起来。
那双手穿过了赵予安的身体，抱了一个空。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虚虚的、几乎透明的手。
他又唤：“予安。”
没有人听见。
他唤：“阿喜。”
也没有人回应。
“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保重龙体啊。”
只见阿喜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眼圈通红，泪珠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他想起来了。
战争结束后，他被陈明拖回军营，他躺在帐中，浑身都在痛。
手脚痛，胸腔痛，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用刀一寸一寸地剜。
太痛了。
痛到他有一瞬间想，如果不再呼吸了，是不是就不痛了？
可是赵予安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他不能死，他答应过他要活着回去。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一起做，约好了要白头偕老，他不能食言。
他动了动满是伤口的手指，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到那枚印章，攥在手心。
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可是意识越来越沉，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印章从他手中滑落。
原来他已经死了啊！
可就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了上来。
像是一扇被尘封的门忽然被撞开，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记忆奔涌而出，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看到了前世。
原来他是重生的。
原来他活在一本书里。
原来……他在上一世就已经失去过赵予安一次了。
上一世，赵予安穿书来到这个世界，成了那个本该万箭穿心的反派太子。
他有一个苟命系统，任务完成后就能回到现代世界。
赵予安完成了任务，却选择留下，因为想和他一起生活。
那几年他们过得很好，好到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晨起梳洗，夜来同榻，春天看花，冬天赏雪。
可是好景不长。
赵予安的身体和名分都是借来的，那三年里，他眼看着赵予安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他求遍了神佛。
求神佛把赵予安还给他。
把自己的命分一半给他，把余生的阳寿都给他，什么都行，他什么都愿意换。
他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膝盖磨破了，额头磕出了血，那些泥塑木雕的神佛始终低眉垂目，不言不语。
赵予安还是走了。
或许是他的诚心终于感动了谁，又或许是这世间真的有什么东西超越生死。
他重生了。
重新来到这个世上，重新遇见了赵予安。
可是他忘记了前世的记忆。
他像一个初识情滋味的少年，重新爱上了他。
顺理成章地靠近，水到渠成地相爱。
他不知道这是第二次了，不知道自己的心早在上一世就已经许给了同一个人。
神佛把赵予安还给了他。
代价是他的命。
重来一世，还是要分离。
他不甘心。
他站在透明的光影里，看着地上那个茫然失神的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鸳鸯成双，神仙也不换。
他想活着。
他想和赵予安白头偕老。
可这几日，他却开始日夜抄经。
抄的是祛病消灾的经文，为的是西北战场上那些以命相搏的将士。
也为赵景渊。
他抄得很慢，字迹端正，仿佛写得越诚心，远方的人就越平安。
副将陈明带着援兵赶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瑞王手里只有三千兵马，打退了敌人三万精骑。三千对三万，以命搏命，以身为墙。战场之上尸横遍野，敌军的旗帜被踩进泥土里，而瑞王的旗帜还插在山端，猎猎作响。
陈明冲进战场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活着的主帅。
可他看到的，是被人从尸堆里抬出来的赵景渊。
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军医围在帐中，束手无策。那一夜，西北大营的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任何人脸上的灰败。
当夜，瑞王撒手人寰。
沈凌渊一路将赵予安亲手写的信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策马狂奔，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终于赶到西北大营。
信还是温热的，却没有送出去。
他跪在瑞王帐前，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他没有完成陛下的嘱托，没能把瑞王活着带回去，甚至连这封信，都没能送到瑞王手中。
他想起自己曾经想不明白的事。
陛下和瑞王，像兄弟，又不像。
有时候太亲密了，亲密到旁人不该多看一眼的程度。
直到他知道了陛下的身世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们早就是恋人的关系。
他是陛下的侍卫，职责是守护陛下，这辈子都只能是陛下的侍卫。
赵景渊战死在雁门关的消息传回京都时，赵予安正坐在龙椅上。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陈列两班，奏报声此起彼伏。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耳朵里嗡的一声响。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砸了一口大钟，余音震得他眼前发黑。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想，他听错了吧。
一定是听错了。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直到丞相唤了一声“陛下”，他才从那片嗡嗡声中回过神。
“睿王殿下，怎么了？”
信使伏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睿王殿下……战死了。”
“尸体还在吗？”他问，声音平静。
“已……已经入棺了。”
“早日运回京都，他一定很想早些回来。追封忠勇亲王，谥号武烈，麾下将士抚恤加倍，阵亡名单要造册呈报，他要一一过目。
声音平稳，措辞周全，没有任何不妥。
退朝之后，阿喜跟在他身后，心里莫名发慌。
陛下平静的有些反常。
“陛下，”阿喜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回寝殿休息休息？”
赵予安摇了摇头：“去书房吧。”
他走进书房，步伐还是稳的。
阿喜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一声闷响。
赵予安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阿喜慌忙去扶，手刚伸过去，就听见陛下开口了。
“阿喜，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不是真的。朕在做梦。”
“赵景渊他答应过朕，等到春天，他就回来了，要带朕去看京郊的花。”
“予安，我回来了，哥哥没有食言。地上凉，快起来。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赵景渊伸出手，想将赵予安抱起来。
那双手穿过了赵予安的身体，抱了一个空。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虚虚的、几乎透明的手。
他又唤：“予安。”
没有人听见。
他唤：“阿喜。”
也没有人回应。
“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保重龙体啊。”
只见阿喜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眼圈通红，泪珠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他想起来了。
战争结束后，他被陈明拖回军营，他躺在帐中，浑身都在痛。
手脚痛，胸腔痛，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用刀一寸一寸地剜。
太痛了。
痛到他有一瞬间想，如果不再呼吸了，是不是就不痛了？
可是赵予安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他不能死，他答应过他要活着回去。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一起做，约好了要白头偕老，他不能食言。
他动了动满是伤口的手指，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到那枚印章，攥在手心。
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可是意识越来越沉，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印章从他手中滑落。
原来他已经死了啊！
可就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了上来。
像是一扇被尘封的门忽然被撞开，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记忆奔涌而出，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看到了前世。
原来他是重生的。
原来他活在一本书里。
原来……他在上一世就已经失去过赵予安一次了。
上一世，赵予安穿书来到这个世界，成了那个本该万箭穿心的反派太子。
他有一个苟命系统，任务完成后就能回到现代世界。
赵予安完成了任务，却选择留下，因为想和他一起生活。
那几年他们过得很好，好到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晨起梳洗，夜来同榻，春天看花，冬天赏雪。
可是好景不长。
赵予安的身体和名分都是借来的，那三年里，他眼看着赵予安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他求遍了神佛。
求神佛把赵予安还给他。
把自己的命分一半给他，把余生的阳寿都给他，什么都行，他什么都愿意换。
他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膝盖磨破了，额头磕出了血，那些泥塑木雕的神佛始终低眉垂目，不言不语。
赵予安还是走了。
或许是他的诚心终于感动了谁，又或许是这世间真的有什么东西超越生死。
他重生了。
重新来到这个世上，重新遇见了赵予安。
可是他忘记了前世的记忆。
他像一个初识情滋味的少年，重新爱上了他。
顺理成章地靠近，水到渠成地相爱。
他不知道这是第二次了，不知道自己的心早在上一世就已经许给了同一个人。
神佛把赵予安还给了他。
代价是他的命。
重来一世，还是要分离。
他不甘心。
他站在透明的光影里，看着地上那个茫然失神的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鸳鸯成双，神仙也不换。
他想活着。
他想和赵予安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