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很甜

“殿下,没事了,车停稳了。”

清润沉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方才失态了。

赵予安喘了几口气,将涌上喉间的恐惧一点点压回胸腔。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濡湿一片。

赵景渊松开揽着他的手。

他顺势往旁边挪了挪,指尖却被什么硌了一下,是座垫上散落的几粒瓜子壳壳。

他蹙眉拂开,碎壳簌簌落在脚边。

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赵景渊的衣袍上,星星点点沾满了瓜子皮,都是他方才慌乱中扬上去的。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拂过衣料,将那些碎屑一一扫落。

赵予安:“……”

赵景渊拂净了衣袍,从座位上起身道:“马车陷泥里了,臣下去看看。”

说完,他便掀帘俯身,踏入了车外的风雨中。

帘子落下,隔断了视线,也阻隔了大部分雨声。

外面传来赵景渊的说话声,说的是什么他没有听清。

地上是散落的瓜子壳,他刚摆放在木几上的点心和干果随着颠簸也都散落在车厢里,沾了灰尘已经不能吃了。

赵予安蹲下身,撸起宽大的袖袍,想要伸手把那些糕点捡起来。

车辕微微一沉,随着人踏上踏板,车身晃了晃。

他以为赵景渊回来了,抬头看过去。

不是他。

是他的侍卫沈凌渊。

沈凌渊摘下自己头上还滴着雨水的斗笠靠在车厢外询问道:殿下没事吧?

“孤没事!”说完,赵予安重新低下头,去捡地上已经脏了的糕点。

属下来吧!

怎么能让太子殿下亲自动手。

沈凌渊伸手想去接赵予安手中的糕点,糕点没接到,却不小心握住了太子的手。

抬起的手,修长白皙,触感软滑。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和姑娘似的。

他没有摸过姑娘的手,但他在军营里握过其他同僚的时候,硬硬的糙糙的还有一些硌人。

察觉到自己的冒失,连忙收回手。

“一起吧!”赵予安没说什么,继续捡着地上的糕点。

怎么能让殿下……

殿下也是人和你们也没有什么不同。赵予安打断他。

若是太子指定会拍马屁,太子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奴才一样,太子乃是天上神龙。

可是沈凌渊嘴笨,听太子这么说,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索性保持沉默,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很快,滚落在地上的糕点和坚果都被拾起来。

沈凌渊退出去,他拎起刚放在车厢排列的斗笠重新戴上跃下车。

大队已经重新已经整装待发了,他走到自己的马边,扶住马身,翻身跃上去。

赵景渊上来的时候,赵予安正看着那两盒他特意装来的零食惋惜:这些糕点脏了不能再吃了。

“殿下要重新出发了。”

“好。”赵予安应了一声惋惜地将食盒放到了脚边

赵景渊瞥了一眼食盒,没说什么,坐到了座位上。

车轮再次转动起来,马车继续向前。

大概是路太泥泞,这次比刚刚慢了许多。

快到中午时才赶到了不远处的驿站。

还没下马车,刚掀开车帘,立马有人地上油纸伞。

赵景元接过撑开, 举过他头顶。遮住了空中落下的雨滴,他抬起眼,撑在他头顶上的那柄油纸伞是天青色的,雨刚停、天空刚放晴时,云层破开那一抹淡青带蓝的颜色。

雨势未歇,檐下挂起密密的水帘,将前路遮得模糊不清。

驿丞知道太子和王爷要在此歇脚,早就准备好了休息用的房间。

房间里准备好了干毛巾,茶水、果盘,还有几根甘蔗。

在这驿站里,竟然还能吃到甘蔗。

赵予安拿起一根,走到窗边推开窗,这里描写一下外面的雨景。

他一边看着外面的雨,一边用牙咬来甘蔗皮,啃起来。

沈凌渊将马缰交给迎上来的小兵,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去太子房间侍奉,一进门便见他站在窗口吹着风,身材单薄清瘦。

“殿下。”

赵予安咔哧嚼了一口甘蔗,回头。

沈凌渊几步上前,手中一件玄色斗篷斗开,轻轻披在他肩上:“殿下,雨天凉。”

赵予安没有动,静立着等他系好带子。

沈凌渊却没有上前。

“替孤系上。”赵予安转过身微微扬起下颌,他手中握着甘蔗,腾不出手来。

那截脖颈就在眼前,修长,白皙,喉结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沈凌渊上前一小步伸出手,指尖竟有些发颤,他暗自稳住心神,捏住斗篷的绸带,迅速打了个结。指腹不经意擦过那微凉的肌肤,触感转瞬即逝。

赵予安垂下眼,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双手上。

古铜色的皮肤,骨节粗大,掌心覆着厚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和赵景渊的手完全不同。

这双手,一看便知吃过许多苦。

待沈凌渊系好带子,他顺手将手中甘蔗折成两半,递了过去:“替孤尝尝,甜不甜?”

沈凌渊接过那节生着紫皮粗长的东西。

这是从岭南用冰船运来的稀罕物,只有宫里的贵人和高官才吃得着,像他这样的小吏,从未尝过。

他学着太子的模样,啃去皮,咬下一口里面乳白色的果肉。

汁水涌出,甜意漫开。

咽下,吐渣。

“很甜。”他说。

“那就好。”赵予安走到桌前拿起一根没吃过的递过去,“赏你了。”

他忽然想起同僚们说过的话,‘太子骄纵难侍奉,这差事是祸,不是福。’可这几日相处下来,殿下似乎并非他们说那般。

殿下看起来娇纵,但其实内心仁德。

沈陵渊忙捧着甘蔗躬身道谢,“谢殿下赏赐。”

用过午饭,歇了片刻,雨也停了。

重新套马,队伍再度启程。

白天赶路,夜晚休息,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第三日驶入了赣州地界。

天色将暮未暮,林间光线昏沉。

两侧林木越来越密,枝桠交错,将本就灰暗的天光割裂成破碎的斑块,投在湿漉漉的山道上。

马蹄踏在积水的石子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在空寂的山谷里激起层层回响。

林中黑影闪动,几个黑衣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各自举起了手中弓箭。

赵予安靠着车壁,有些昏昏欲睡。

赵景渊闭目养神,指尖在膝上无声地轻点。

陡然的破空声撕裂了这片寂静!

“嗖!”

一支利箭毫无征兆地穿透左侧车帘,带着凄厉的尖啸,擦过赵予安的耳畔,“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他右侧的车厢板壁,尾羽剧烈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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