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赵予安喜欢吃栗子酥

“别,刀剑不长眼!”

从窗户翻进来的人慌忙举起双手,掌心朝外,赔着笑脸:“自己人,自己人!升亮跟殿下是自己人!”

听到屏风外的声音,赵予安匆匆从浴桶中出来,绕过屏风。

披散着一头墨发,发梢还滴着水,氤氲的水汽从他身上散开。他只套了一件袍子,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衣襟随意掩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以及锁骨下那片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肌肤。

那自称自己人的男子,头发有些灰白,下巴处留着一小撮修剪齐整的山羊胡,身材圆滚,比沈凌渊矮了足足一个头。一身素白长袍,手上捏着一把羽扇,扇面上绘着几竿墨竹。

赵予安的眼神亮了亮,随即黯淡下去。

专门给原书里的反派太子出谋划策、专跟宁王作对、最擅长煽风点火、最后成功把太子殿下送进冷宫的人来了。

太子谋士,余升亮。

困意一瞬间荡然无存。

“这位是孤的客卿余先生,”赵予安朝沈凌渊摆了摆手,“把剑收了。”

沈凌渊的目光掠过他身上那件松垮的袍子,又像是被什么刺到一般,慌乱地垂下眼,将手中长剑收入鞘中。

赵予安光着脚走到床边,盘腿坐了上去。他拍了拍身侧的床沿,示意余升亮坐下。

剑尖离开喉咙,余升亮这才松了口气。

他疾步上前,走到床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而后回头,朝沈凌渊看了一眼。

赵予安会意:“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是。”沈凌渊拱手,退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现在屋里没人了,”赵予安抬眼看向余升亮,“你说吧。”

余升亮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此事兹事体大,殿下听了,可不要动怒。”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除了生死,赵予安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能掀起波澜的了。他微微挑眉:“说吧,不要卖关子。”

余升亮又朝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属下前不久得知了一个秘密——宁王赵景渊,其实不是老宁王的儿子,是陛下的私生子。”

赵予安心想,他早就知道了。

他让自己假装惊讶地微微张开嘴,睁圆了眼,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吐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余升亮见状,愈发笃定这消息的分量,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赵予安的耳朵道:“宁王,其实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子,是殿下的亲哥哥。”

“孤的……亲哥哥?”

赵予安扶了扶额,微微闭了闭眼,像是在消化这个惊天秘密。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直直盯着余升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属下说的千真万确,如有一分假,属下定遭天打雷劈!”余升亮竖起三根手指,神情郑重,“宁王是陛下亲手交给老宁王,令他抚养长大的。”

赵予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一拳重重砸在床板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吱呀摇晃。

“怪不得……”他的声音沉下去,像是压着千钧重量,“怪不得父皇舍不得让堂兄回封地。”

“陛下心里,其实是想让宁王留在京都的。”余升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眼中精光一闪,“可宁王若留在京都,迟早会威胁到殿下您的位置。如今他人在赣州,天高皇帝远。殿下,我们何不暗中召集死士,将宁王……”他抬起手,在脖颈间比划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烛火跳了跳。

“我们可以先这样……”余升亮压低声音,细细道来他的计划。

赵予安没听进去。

杀了赵景渊?

哪有这么容易,山上的土匪袭击,天黑路窄,四周都是密林,他却还能准确找到土匪头子的位置。

赵景渊的人设可是天之骄子、龙傲天。

他若是杀赵景渊不成,自己就会死得很惨。

脑海中闪过原文中那个被乱箭穿心的场景,赵予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掌心下,心跳沉稳而有力。

他决定先安抚安抚这位急切想当反派的谋士。

“殿下以为如何?”余升亮说完,殷切地望向他。

“不可。”赵予安缓缓道。

余升亮愣了愣。

殿下对他的计谋向来言听计从,“不可”两个字从殿下口中说出来还是头一遭。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何?”

赵予安灵机一动。

“杀宁王的事,还要从长计议。”他坐直了些,神色端肃起来。

“你可知,”赵予安抬眼看他,“宁王的生母是谁?”

“听说……是一个舞姬,”余升亮迟疑道,“生下宁王就死了。

“孤是太子,是皇后娘娘的嫡子,是大成国最正统的血脉。宁王就算真的是父皇的私生子,那又如何?他今年二十有一,已经行过及冠礼,可父皇并没有大诏天下将他认回,那就证明,宁王的身份上不了台面。”

余升亮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孤在父皇心里的分量,比宁王重。孤在父皇眼里,是最适合继承大成国的储君。”赵予安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可若是孤刺杀宁王没有成功,暴露了,这个罪名扣在孤头上,孤还有活路吗?到那时,父皇反而能名正言顺地将太子之位,交到宁王手上。”

余升亮怔了怔,随即连连点头,眼中渐露恍然之色:“殿下所言甚是!是属下思虑不周,险些误了殿下的大事!”

“我们要做的,不是刺杀宁王,”赵予安缓缓道“而是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是什么?”余升亮凑近了些。

“我们要做的,是将那些匪徒招安。”赵予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不费一兵一卒地招安。”

余升亮眨了眨眼。

赵予安抬起手,学着皇帝拍他肩膀的模样,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余升亮的肩头:“余先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想想,想一个计策出来给孤,帮孤把这些匪徒招安。”

余升亮愣了愣,随即眼中燃起光,用力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一定不负殿下厚望!”

“明白了就下去吧,”赵予安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孤要睡了。”

见赵予安穿着单薄,双眼微微眯着,像是真的乏了,余升亮忙起身告辞,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予安一骨碌躺回床上。

他望着床顶的承尘,床帐因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水波。

废柴反派的谋士,果然也不会有多聪明。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土匪招安?怎么可能,土匪又不是吃素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

赣州是著名的美食之乡,听说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他来赣州的目的,就是吃好喝好,玩好,好好享受这丰收的秋天,拥抱大自然。

至于怎么剿匪——是用武力还是招安?这些麻烦事儿,交给宁王就好。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次日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进窗棂。

张卫英早已备好了早饭,大概是为了表现自己清廉,桌上早饭只有白粥,和几样小菜,他只随意吃了几口。

同赵景渊一起用过早饭,赣州的官员们已经在议事厅等候了。

赵予安跟着赵景渊走进去,在上首落座。

议事厅里气氛肃穆,桌上摆着时令果蔬、各色坚果,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

坐着无聊赵予安伸手,抓了一把瓜子。

“咔吱。”

肃穆的议事厅里,嗑瓜子的声音格外清脆。

官员们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予安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们继续,继续。”

官员们虽移开了目光,但心里对太子的印象,已经默默减了几分。京城里关于太子的那些传言,看来……是真的。

赵景渊与官员们商议剿匪事宜,赵予安没听。

他喝了几杯茶,吃了好几块点心,面前的桌案上渐渐堆起一小撮瓜子壳。

总算吃饱了。

他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皮,心满意足地往后靠了靠。

“殿下以为如何?”赣州知府张卫英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赵予安。

赵予安回过神,抬了抬眼皮,目光从赵景渊身上掠过,又收回来:“一切按宁王说得办吧。”

“是。”

众官员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明了,这次太子和宁王一起来,其实主事的只有宁王。

坐得屁股都有些疼了,会议终于散了。

赵予安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去。

赵景渊在他身后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张满是瓜子壳的桌面,酥琼叶吃了一块,莲花饼吃了三个,栗子酥吃了半盘。

赵予安喜欢吃栗子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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