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柴火烧得很旺,就像他那颗燥热的心,也烧得很旺

他指尖猛地一顿,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赵予安没有胎记。

眼前的人,不是皇家血脉,更不是他的亲弟弟。

这几天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惶恐、克制、自我厌弃,

那些明明动了心却拼命往后缩的挣扎,

那些靠近一步都觉得是罪孽的煎熬,

在这一刻,轰然碎了。

原来他这几天日夜折磨自己的禁忌,

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存在。

“王兄怎么知道,我屁股上有淤青?”赵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困惑。

赵景渊身形微顿,回过神,对上那双探寻的眼睛,卡了一下壳。

随即他垂下眼帘,语气淡淡地反问:“殿下不记得了?”

赵予安认真地想了想,脑海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浮现出来。

他该记得什么吗?

火堆在两人之间噼啪燃烧,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斑驳的山壁上,轮廓清晰得像一幅剪影。

见他那副茫然模样,赵景渊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在赣州招安土匪的庆功宴那天晚上,殿下喝醉了酒,拉着臣一起睡。殿下忘了?”

赵予安挠了挠头:“我不记得了,那天我喝断片儿了。”

他平常都是穿着寝衣睡的,不可能光着屁股。难道我那天在赵景渊面前脱光了衣服,对他做了什么?

他把外套又裹紧了一些,犹疑地问道:“孤那天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做了。”赵景渊道。

赵予安瞳孔骤缩。

完了!

赵景渊这几天又是跟他培养兄弟情,又是下水救他,该不会是为了以后折磨他好报仇吧?他脑海中闪过无数惨烈的画面,脸上的表情渐渐拧成了一个苦瓜。

赵景渊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这才慢悠悠地接着道:“殿下喝醉了酒,吐了自己一身,也吐了臣一身。臣当时是为了给殿下换衣服,才看到了殿下某处地方的淤青。”

赵予安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暗暗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景渊帮他换了衣服,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都怪他的中衣颜色都是雪白的,质地又都是统一的丝绸,换没换过根本看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他轻咳几声,试图掩饰那点不自然的尴尬。

赵景渊翻动着架在火上的衣物,将湿透的那面转到火前。

余光不经意地扫向对面,太子落水后衣衫尽湿,那套雪白的中衣正搭在木架上烤着,此刻他身上裹着的,是自己的外袍。

外袍太大了,衣领松松垮垮地滑下来,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坐在地上,袍摆散开,一双匀称的小腿从衣摆下露出来,再往下,是一双如羊脂白玉般的脚。

少年人的脚生得漂亮,骨节纤细,足弓优美,脚趾微微蜷着。

这个山洞虽然干净,地上却散落着不少碎石,那双赤足踩在上面,怕是会硌得生疼。

他垂下眼,俯身将自己方才捡柴时穿的那双靴子脱下来。

靴边沾了些水渍,拿到火边烤了烤,直到水汽蒸干,靴面重新变得干爽。

随后他隔着跳动的火苗,将靴子递到对面人身前。

赵予安正托着下巴,目光定定地望着面前一跳一跳的火苗,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有些出神。

“光着脚凉,”赵景渊低声,“等一下穿上吧。”

赵予安摆了摆手,想也没想便道:“孤穿了,那你穿什么?”

赵景渊没有答话。

他收回递靴子的手,起身绕过火堆,走到赵予安面前,缓缓蹲下身。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方才烤火时掌心积攒的温度,从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传递到冰凉的脚踝上。

赵予安像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却被那只手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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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渊低着头,神情专注。他握着脚踝,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拎起靴子,小心地套上去。

赵予安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给他穿靴子的人,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此刻的温柔,究竟是真心,还是伪装。

这么想着,他便忘了反应。

等回过神来,两只靴子已经被妥帖地穿在了脚上,靴筒刚好裹住脚踝,暖意从脚底慢慢升上来。

“有劳堂兄了。”他低声道谢。

说着,他试图抽回还被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握着的脚。

没抽动。

“王兄,”他又唤了一声,“可以了。”

听到这声“王兄”,赵景渊喉结微微滚动。

他的心乱了。

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那双匀称的小腿上移开,手指缓缓松开,放开了那截纤瘦的脚踝。

柴火烧得很旺,噼啪的声响在山洞里回荡,热度扑面而来。

就像他那颗燥热的心,也烧得很旺。

中衣本就单薄,架在火上烘烤,很快就干透了。

“中衣干了,殿下换上吧。”赵景渊将烤好的衣物递过去,自己则弯腰穿上了那双还湿着的靴子。

冰凉的湿意透过靴面渗进来,他却面不改色,一边系着鞋带一边道,“我们得快些回去了。陛下看不殿下,一定会着急,祭祀的时辰也马上就要过了。”

说完,他穿好靴子,没有再回头看赵予安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

终于到了山顶祭祀台。

皇帝累得腿脚也有些发软了,到底是老了。他还记得去年爬上这座山时,尚觉得能在山顶跑上几圈。往后一年一年,他会愈发衰老下去,而太子还年轻,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时候。

想到太子,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发现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太子不见了。

他在人群中张望了一圈,连宁王的身影也没瞧见。

一股怒气从胸腔里升起来,他脸色一沉,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这是怎么回事?太子呢?宁王呢?”

众人见天子震怒,慌忙跪了一地,衣袍窸窣作响。

跪在最前面的侍卫长几乎要把头低到胸口上,声音发颤:“陛下,臣发现太子和宁王殿下不见了,已派人去寻,只是……眼下还没有音讯。”

人都看不住,皇帝气得在侍卫长胸口踹了两脚。

靴底重重落下去,侍卫长闷哼一声,却不敢躲,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重阳节祈福日,储君却不在?”他嘴唇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线,你去,加派人去手快去找。剩下的都是在这儿等。”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众人跪在地上,谁也不敢抬头。

皇帝胸腔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望。自登基以来,他兢兢业业,勤勉政务,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太子贪玩骄奢,行事轻浮,没有半点遗传了他的脾性。

“太子殿下和宁王殿下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高呼。

皇帝回过头,只见太子散着头发,身上披着宁王的袍子,衣襟松散,形容狼狈。

而跟在他身后的宁王,只穿了一身中衣,衣袍上还泛着潮乎乎的湿意,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在祭祀台前跪下。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皇帝上下打量着他们,眉头皱紧,声音里压着火气,“祭祀的日子,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父皇,儿臣在山间遇见一只受伤的鹿,一时不忍,想去救它,没想到失足滚落了山涧。是堂兄救了儿臣,不然儿臣恐怕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赵予安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虚弱,眼眶微微泛着红。

皇帝看着太子那衣不蔽体的狼狈模样,再看看他泛红的眼眶,心头的怒火渐渐被心疼取代。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不成器,可那也是他亲生的。

他将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落到宁王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宁王,你说。怎么回事儿?”

赵景渊闻言抬起头,脑海中浮现出师父同他说过的话。

仇还未报,只要他开口,当年皇后狸猫换太子的秘密,便会彻底公之于众。

而赵予安也会跟着从云端跌入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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