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赵景渊拿着折子的手一顿。

那薄薄一本奏折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摔在案上。

他推开满桌文书,从书案后站起身,衣袍带翻了茶盏也浑然不觉。

“他在哪儿?”

不等王铮回答,他的声音又急急追上去:“走,带本王去。”

“爷……”王铮瞥了一眼堆成小山的折子,欲言又止,“这么多折子……”

赵景渊回头看了一眼,“天塌不下来。”

青烟县境内。

日月不停,快马加鞭。

七日的路程被生生压成了三日,马蹄踏过官道,踏过荒野,踏过一座又一座蒙着晨雾的县城。

赶到青烟县时,马匹的鼻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四蹄都在微微打颤。

他们在一条街巷口勒住马,停在一家医馆门前。

其中一个暗卫翻身下马,躬着身凑上前,声音压低:“有人见到赵……”

“赵予安也你能叫的?”赵景渊的声音骤然冷下去。

暗卫打了个激灵,忙不迭改口:“是……见到太子殿下。殿下来这家医馆诊过病,之后去了药铺,买了几副治风寒的药。”

赵景渊眉心微动,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

“之后呢?人呢?”

“之后……”暗卫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之后见殿下进了安宁饭庄,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们的人暗中查过了,将整个饭庄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殿下的踪迹。”

“这么说,线索断了?”赵景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了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暗卫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一群废物。”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了:“城门早已设了暗哨,没有发现殿下出城……”

“在饭庄都能把人跟丢,还指望你们能在城门口守到人?”

赵予安只怕是早已经出了城门,走得干干净净了。

赵景渊偏过头,望着城门的方向。

片刻后,他沉声吩咐:“派人先去城门外追。沿着官道,一条一条地搜。”

话音刚落,他已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靴踩进马镫,缰绳在手中一紧,正要打马向前,却发现缰绳被人从下方拽住了。

他低头。

王铮站在马侧,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

“放手。”赵景渊道。

“爷,休息一下吧。”王铮没有松手,“您赶了三日路,饭都没怎么正经吃过。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住?”

“松开!”赵景渊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王铮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爷今日就是罚我,我也不放。您若是病倒了,还怎么找殿下?”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赵景渊的命门。

他沉默了片刻。

攥着缰绳的手指缓缓松开,又慢慢攥紧。

最后,他翻身下马,马靴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好。去安宁饭庄。”

王铮暗暗松了口气,忙牵上马跟上去。

安宁饭庄坐落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此时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酒气、人烟气,扑面而来。

沈凌渊从饭庄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食盒里装着太子殿下最喜欢的酱鸭,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

他刚跨出门槛,脚步忽然顿住了。

迎面走进来一个人,那面容他再熟悉不过——是赵景渊身边的侍卫,王铮。

沈凌渊下意识垂下眼,脚下未停,与那人擦肩而过。

他面上易了容,眉眼也做了改动,与平日判若两人。

王铮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迎上来的店小二走去。

“把你店里的招牌菜都上来。”王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凌渊快步走出饭庄,心跳如擂鼓。

王铮来这里了。

那或许说明,赵景渊也在这里。

他得快去告诉太子,要早做打算才好。

与此同时,赵予安正站在一条窄巷口的糕点铺前。

铺子不大,门口的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糕点,热气从蒸笼里袅袅升起,带着糯米和桂花混合的甜香。

他刚刚喝完药,嘴里苦得发涩,想买两块栗子糕压一压那股药味。

“公子,您的栗子糕。”伙计利落地用油纸包好,系上麻绳,笑吟吟地递过来。

赵予安伸手去接。

指尖刚触到油纸,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赵予安浑身一僵,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缓缓抬起头,赵景渊就站在他面前,不过一步之遥。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予安掩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易容了。

赵景渊一定认不出来。

一定。

“这位公子……”赵予安开口,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还请放手。”

赵景渊没放。

他伸出另一只手,掀开了赵予安头上的兜帽。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五官平平无奇,肤色偏黄,放在人群中绝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赵予安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强迫自己迎上赵景渊的目光,不躲不闪。

赵景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明明身形这么像……还都喜欢栗子糕。

他没有松手。

反而将赵予安的手腕拉到近前,另一只手将袖口往上一撸。

赵予安的心下一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