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于礼不合

腊月十八,景安帝登基,大赦天下。

天还没亮,夜色还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四个宫人便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上依次摆着冕旒、绛纱袍、玉带、赤舄,在烛火摇曳中泛着庄重而幽冷的光。

赵予安坐在床沿,任由他们摆弄。

冕旒沉甸甸地压下来,十二道旒珠垂在眼前,每一颗都圆润如泪,轻轻一晃便叮当作响。

绛纱袍层层叠叠,朱红色的罗纱上绣着日月星辰。

他垂下眼,看着宫人们跪着为他系上玉带。

窗外,天色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大庆殿外,文武百官列队等候。

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汉白玉台阶之下,绯红、深紫、靛蓝的官袍按品阶排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长卷。

赵予安一眼就看见了赵景渊。

他站在百官之首,一身绛紫色的王服,腰佩玉带,身姿如松。

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汤泉池中水汽氤氲,烛影摇红。

温热的水漫过胸口,雾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却遮不住掌心的温度。

“你帮了我,我也帮你吧!”

“殿下帮臣?怕是一个时辰也消不下去。”

被满足后。

赵景渊的欲望还在。

他想学着他的动作帮回去。

可赵景渊怕他第二天登基太累,拒绝了。沐浴完,陪他回寝殿,看着他躺好,替他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后来他是怎么解决的?

不是,今天是他登基的大日子,他竟然在想这些满是黄色废料的东西。

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赵予安迅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沿着长长的丹陛缓步向上,冕旒的珠串在眼前轻轻晃动。

他走到龙椅前,绛纱袍的下摆拂过金砖地面。

转身,稳稳坐下。

“跪”

赞礼官的声音高亢悠长,在大殿中回荡。

文武百官齐齐跪了下去。

“拜”

百官叩首。

“兴”

百官起身。

三跪九叩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礼部尚书展开诏书开始念那些吭长的文字。

登基大典从卯时一直持续到午时,繁复的礼仪一重接一重,祭天、告庙、受贺、颁诏。

终于结束了。

赵予安累得筋骨酸软,回到寝殿后,宫人们替他换下礼服,他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倚到小榻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朦朦胧胧间,仿佛有一道温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冬日暖阳。

赵予安缓缓睁开眼。

赵景渊正坐在榻沿,微微低着头,静静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见他醒了,赵景渊唇角扬了扬,声音低柔:“陛下睡了一下午了,饿不饿?”

赵予安偏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落了,天色昏黄,暮色正浓,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暮霭中变得柔和而模糊。

他回过头,朝赵景渊吐出一个字:“饿。”

声音里带着慵懒。

刚睡醒的赵予安气色好了不少。

赵景渊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

随即唤道:“来人。”

阿喜颠颠的从殿门口小跑过来。

“上晚膳吧,陛下饿了。”赵景渊吩咐道。

阿喜抬眼看向赵予安,见他没有反对,又颠颠儿地跑出去吩咐上晚膳了。

菜上齐了,摆了半桌。

热腾腾的白气从碗碟间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让冷清的寝殿陡然有了烟火气。

阿喜拿起银筷,准备帮赵予安布菜。

赵予安接过他手中的碗,摆了摆手。

“本王来吧。”

虽然不情愿,但自家主子什么也没说,阿喜也只好退了下去。

赵景渊夹了些虾,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

他剥得很仔细,先去掉虾头,再一节一节地剥去虾壳,连虾尾那一点点硬壳都不留,露出粉白莹润的虾肉。

剥完了虾,又夹了一块鱼,用筷子尖轻轻拨开鱼腹处最嫩的那一块肉,将细如发丝的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碟沿上。

确认没有刺了,才放到赵予安碗中。

动作认真又自然

赵予安垂着眼,看着碗里堆起的菜,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只要是赵景渊夹过来的,赵予安全都吃了个干净。

一顿饭,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

两个人没有说话。

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却有温情在无声流淌。

戌时初,王铮进来提醒:“王爷,宫门要关了。”

赵予安心头微微一顿,他有些不舍,却也只能放赵景渊走。

他现在是皇帝,赵景渊是瑞王。

两人若是睡在一张床上,于礼不合。

赵景渊站起身,垂眸望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绛紫色的衣角在殿门口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睡了一下午,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吱呀!”

帐外传来一声轻响。

赵予安倏地睁开眼,掀开床帐望过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伸出手指抵在唇边,朝他轻轻“嘘”了一声。

随即转身迅速关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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