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零九分
姜璟昕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文件名，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双十一方案＿最终版＿真的最终版＿再也不改版＿18.pptx”
十八版。
她入职三年，做过无数个方案，从来没有哪一个方案改到第十八版。
甲方说第一版不够大气，她改了。
甲方说第二版太浮夸，她改了。
甲方说第三版不够接地气，她加了土味元素。
甲方说第四版太土了，丢品牌脸面，她删了重做。
第五版、第六版、第七版……一直到第十八版。
现在，凌晨三点零九分，甲方那位头顶只剩三根毛的刘总，刚刚给她发了一条长达五十九秒的语音消息。
她连点的欲望都没有，直接转了文字。
“小姜啊，你们这个第十八版我看了，创意是好的，但是呢，我觉得还是不够接地气。我们品牌的目标用户是下沉市场，你这个还是太高端了，老百姓看不懂。这样，你明天早上十点之前再改一版，没问题吧？”
姜璟昕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
三十八层楼的高度，足以让她俯瞰大半个CBD的夜景——那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不知道有多少和她一样的牛马，正在为了不知道第几版的方案熬着夜。
办公室里的灯早就熄了，只剩下她这一盏台灯，像孤岛上的灯塔，照亮着这片名为“加班”的苦海。
她今年二十五岁，单身，租住在公司附近一个十二平米的隔断间里，养了一只叫“皇上”的橘猫。
每个月工资到手八千五，房租两千三，猫粮五百，吃饭一千五，剩下四千多，要还大学时期的助学贷款，要给老家父母寄一点，要攒钱——攒什么钱呢？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方案如果再不改完，明天早上十点，刘总那条五十九秒的语音就会变成五十九条五十九秒的语音。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然后，她打开第十九版PPT，开始改。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下，像有人在轰炸她。
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一看——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新的微信群。
群名：【九天十地诸天万界一家亲⑨群】。
姜璟昕的第一反应：这什么中二病群？
第二反应：谁他妈大半夜不睡觉拉我进这种群？
她往上翻了翻，发现是一分钟前有人给她发了好友申请，备注是“道侣号客服”。
她当时正盯着刘总那条五十九秒的语音发呆，看都没看就点了通过。
结果对方直接把她拉进了这个群。
“道侣号客服？”
姜璟昕念了一遍，哭笑不得，“这年头连找对象都有客服了？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婚恋APP？”
她正要退出群聊，群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北河散人】：欢迎新人！按照惯例，新人爆照，报三围，报住址，报银行卡密码！（开玩笑的，其实我们只要爆照就行）姜璟昕的手停在屏幕上方。什么玩意儿？
【宋书航】：北河前辈，你吓到新人了。
【北河散人】：怎么会？我看这新人的头像是个可爱的妹子，肯定会理解我们群的热情氛围的。
姜璟昕的头像是一只胖橘猫，是她家“皇上”三个月大时候的照片。
她看着北河散人这条消息，心想：我理解个鬼。正准备退出，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铜卦仙师】：老夫方才掐指一算，这个新人不简单。
【狂刀三浪】：铜卦你闭嘴，你上次算我出门有血光之灾，结果我出门被鸟屎砸中，这也叫血光之灾？
【铜卦仙师】：血光之灾，血呢？鸟屎是不是红色的？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怎么不算？
【狂刀三浪】：我@#￥％……&*姜璟昕看着这群人在群里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这群人，好像有点意思。
她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群。
【北河散人】：@宋书航 道友，明日渡劫否？需不需要贫道给你发个“科学避雷针”的法器图纸？
【宋书航】：多谢北河前辈挂念，我已经准备好了。上次您给的那个避雷针图纸，我找人用3D打印做了一个，效果不错。
【北河散人】：3D打印？那是什么法器？
【宋书航】：是现代科技的一种，回头我发资料给您。
【狂刀三浪】：科技修仙，恐怖如斯！
姜璟昕越看越迷惑。
渡劫？
法器？
科技修仙？
这是什么修仙爱好者的角色扮演群吗？
看起来还挺专业的，每个人都有人设，而且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了更早的聊天记录。
【羽柔子】：谢谢群主红包！上次抢的“美颜丹”吃了，皮肤真的变好了！爸爸说我不用迷路也能被人找到了！
【苏氏阿十六】：抢到一本《基础吐纳法》，练了半个月，熬夜看小说再也不困了，月考年级第一。
【黄山真君】：@羽柔子 你确定你爸说的是“不用迷路也能被人找到”而不是“不迷路也能被人找到”？
【羽柔子】：有区别吗？
【黄山真君】：……算了，当我没说。
姜璟昕看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顿。
美颜丹？
基础吐纳法？
如果这是角色扮演，这些人未免也太入戏了。
而且那个“苏氏阿十六”说练了半个月，熬夜看小说再也不困了，这效果……她看了看自己因为熬夜而蜡黄的脸，又看了看电脑右下角那个该死的“03：27”。
要是真有这种功法……她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有病。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肯定是哪个中二病群，群友都是些沉迷网文的年轻人。
正准备退出，手机又震了一下。
【系统消息】：欢迎新成员“姜璟昕”加入本群。
紧接着，群主发了一条全员消息。
【修真聊天群主】：欢迎新人。本群是正规修真交流群，入群请看群公告，抢红包前请洗手。如有任何问题，可@任意管理员。
抢红包？
她往上翻了翻，果然看到有人在说“抢红包”的事。
她点开群公告，只见上面写着：
【群公告】
1. 本群是修真者交流群，禁止发广告、禁止黄赌毒、禁止讨论政治敏感话题。
2. 群内红包均为修真资源，抢到就是缘分，抢不到也不要灰心。
3. 新入群成员有三次“新手保护期”机会，即前三次抢到的红包，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无条件保留。
4. 本群提倡文明修真，互帮互助，严禁恶意争斗。
5. 如有任何问题，可咨询管理员：@黄山真君 @北河散人 @药师兄
姜璟昕看完公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打出一行字：“请问，这是什么群？”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炸了。
【狂刀三浪】：活人！是活人！不是机器人！
【北河散人】：新人说话了！按照惯例，新人说话要发红包！
【铜卦仙师】：老夫再掐指一算，这个新人……呃，算不出来。
【宋书航】：铜卦前辈，你每次都说算不出来。
【铜卦仙师】：胡说！我上次就算出来了三浪有血光之灾！
【狂刀三浪】：我@#￥％……&*姜璟昕看着这群活宝，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她加班以来，第一次笑。
【黄山真君】：@姜璟昕 欢迎新人。这是一个修真交流群，群里的成员都是修真者。你既然被拉进来，说明你有修真的潜质。如果有兴趣，可以多观察观察。
姜璟昕看着这条消息，
心想：这群主还挺会玩的，人设维持得不错。
她打字回复：“好的，谢谢群主。”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改方案。
但这个群，她没有退。
因为这群人太欢乐了，比那些整天发砍一刀链接的亲戚群有意思多了。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她终于改完了第十九版，发给刘总，然后关电脑，收拾东西，下楼打车。
出租车上，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突然闪过群里那些人说的话。
“练了半个月，熬夜看小说再也不困了。”
“皮肤真的变好了。”
“抢到就是缘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能修仙，谁愿意当社畜呢？
可惜，现实就是现实。
回到家，皇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喵喵叫着要吃的。
她给主子添了粮，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
睡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还在聊天，话题已经变成了“如何用灵气催熟蔬菜”。
她笑了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当牛马。
“双十一方案＿最终版＿真的最终版＿再也不改版＿18.pptx”
十八版。
她入职三年，做过无数个方案，从来没有哪一个方案改到第十八版。
甲方说第一版不够大气，她改了。
甲方说第二版太浮夸，她改了。
甲方说第三版不够接地气，她加了土味元素。
甲方说第四版太土了，丢品牌脸面，她删了重做。
第五版、第六版、第七版……一直到第十八版。
现在，凌晨三点零九分，甲方那位头顶只剩三根毛的刘总，刚刚给她发了一条长达五十九秒的语音消息。
她连点的欲望都没有，直接转了文字。
“小姜啊，你们这个第十八版我看了，创意是好的，但是呢，我觉得还是不够接地气。我们品牌的目标用户是下沉市场，你这个还是太高端了，老百姓看不懂。这样，你明天早上十点之前再改一版，没问题吧？”
姜璟昕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
三十八层楼的高度，足以让她俯瞰大半个CBD的夜景——那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不知道有多少和她一样的牛马，正在为了不知道第几版的方案熬着夜。
办公室里的灯早就熄了，只剩下她这一盏台灯，像孤岛上的灯塔，照亮着这片名为“加班”的苦海。
她今年二十五岁，单身，租住在公司附近一个十二平米的隔断间里，养了一只叫“皇上”的橘猫。
每个月工资到手八千五，房租两千三，猫粮五百，吃饭一千五，剩下四千多，要还大学时期的助学贷款，要给老家父母寄一点，要攒钱——攒什么钱呢？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方案如果再不改完，明天早上十点，刘总那条五十九秒的语音就会变成五十九条五十九秒的语音。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然后，她打开第十九版PPT，开始改。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下，像有人在轰炸她。
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一看——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新的微信群。
群名：【九天十地诸天万界一家亲⑨群】。
姜璟昕的第一反应：这什么中二病群？
第二反应：谁他妈大半夜不睡觉拉我进这种群？
她往上翻了翻，发现是一分钟前有人给她发了好友申请，备注是“道侣号客服”。
她当时正盯着刘总那条五十九秒的语音发呆，看都没看就点了通过。
结果对方直接把她拉进了这个群。
“道侣号客服？”
姜璟昕念了一遍，哭笑不得，“这年头连找对象都有客服了？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婚恋APP？”
她正要退出群聊，群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北河散人】：欢迎新人！按照惯例，新人爆照，报三围，报住址，报银行卡密码！（开玩笑的，其实我们只要爆照就行）姜璟昕的手停在屏幕上方。什么玩意儿？
【宋书航】：北河前辈，你吓到新人了。
【北河散人】：怎么会？我看这新人的头像是个可爱的妹子，肯定会理解我们群的热情氛围的。
姜璟昕的头像是一只胖橘猫，是她家“皇上”三个月大时候的照片。
她看着北河散人这条消息，心想：我理解个鬼。正准备退出，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铜卦仙师】：老夫方才掐指一算，这个新人不简单。
【狂刀三浪】：铜卦你闭嘴，你上次算我出门有血光之灾，结果我出门被鸟屎砸中，这也叫血光之灾？
【铜卦仙师】：血光之灾，血呢？鸟屎是不是红色的？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怎么不算？
【狂刀三浪】：我@#￥％……&*姜璟昕看着这群人在群里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这群人，好像有点意思。
她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群。
【北河散人】：@宋书航 道友，明日渡劫否？需不需要贫道给你发个“科学避雷针”的法器图纸？
【宋书航】：多谢北河前辈挂念，我已经准备好了。上次您给的那个避雷针图纸，我找人用3D打印做了一个，效果不错。
【北河散人】：3D打印？那是什么法器？
【宋书航】：是现代科技的一种，回头我发资料给您。
【狂刀三浪】：科技修仙，恐怖如斯！
姜璟昕越看越迷惑。
渡劫？
法器？
科技修仙？
这是什么修仙爱好者的角色扮演群吗？
看起来还挺专业的，每个人都有人设，而且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了更早的聊天记录。
【羽柔子】：谢谢群主红包！上次抢的“美颜丹”吃了，皮肤真的变好了！爸爸说我不用迷路也能被人找到了！
【苏氏阿十六】：抢到一本《基础吐纳法》，练了半个月，熬夜看小说再也不困了，月考年级第一。
【黄山真君】：@羽柔子 你确定你爸说的是“不用迷路也能被人找到”而不是“不迷路也能被人找到”？
【羽柔子】：有区别吗？
【黄山真君】：……算了，当我没说。
姜璟昕看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顿。
美颜丹？
基础吐纳法？
如果这是角色扮演，这些人未免也太入戏了。
而且那个“苏氏阿十六”说练了半个月，熬夜看小说再也不困了，这效果……她看了看自己因为熬夜而蜡黄的脸，又看了看电脑右下角那个该死的“03：27”。
要是真有这种功法……她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有病。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肯定是哪个中二病群，群友都是些沉迷网文的年轻人。
正准备退出，手机又震了一下。
【系统消息】：欢迎新成员“姜璟昕”加入本群。
紧接着，群主发了一条全员消息。
【修真聊天群主】：欢迎新人。本群是正规修真交流群，入群请看群公告，抢红包前请洗手。如有任何问题，可@任意管理员。
抢红包？
她往上翻了翻，果然看到有人在说“抢红包”的事。
她点开群公告，只见上面写着：
【群公告】
1. 本群是修真者交流群，禁止发广告、禁止黄赌毒、禁止讨论政治敏感话题。
2. 群内红包均为修真资源，抢到就是缘分，抢不到也不要灰心。
3. 新入群成员有三次“新手保护期”机会，即前三次抢到的红包，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无条件保留。
4. 本群提倡文明修真，互帮互助，严禁恶意争斗。
5. 如有任何问题，可咨询管理员：@黄山真君 @北河散人 @药师兄
姜璟昕看完公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打出一行字：“请问，这是什么群？”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炸了。
【狂刀三浪】：活人！是活人！不是机器人！
【北河散人】：新人说话了！按照惯例，新人说话要发红包！
【铜卦仙师】：老夫再掐指一算，这个新人……呃，算不出来。
【宋书航】：铜卦前辈，你每次都说算不出来。
【铜卦仙师】：胡说！我上次就算出来了三浪有血光之灾！
【狂刀三浪】：我@#￥％……&*姜璟昕看着这群活宝，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她加班以来，第一次笑。
【黄山真君】：@姜璟昕 欢迎新人。这是一个修真交流群，群里的成员都是修真者。你既然被拉进来，说明你有修真的潜质。如果有兴趣，可以多观察观察。
姜璟昕看着这条消息，
心想：这群主还挺会玩的，人设维持得不错。
她打字回复：“好的，谢谢群主。”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改方案。
但这个群，她没有退。
因为这群人太欢乐了，比那些整天发砍一刀链接的亲戚群有意思多了。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她终于改完了第十九版，发给刘总，然后关电脑，收拾东西，下楼打车。
出租车上，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突然闪过群里那些人说的话。
“练了半个月，熬夜看小说再也不困了。”
“皮肤真的变好了。”
“抢到就是缘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能修仙，谁愿意当社畜呢？
可惜，现实就是现实。
回到家，皇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喵喵叫着要吃的。
她给主子添了粮，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
睡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还在聊天，话题已经变成了“如何用灵气催熟蔬菜”。
她笑了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当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