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陈眠秋不喜欢他

浴室里的水汽很快氤氲开来,将顶灯的光线折射得朦胧且湿润。

周槐野单臂圈着陈眠秋的腰,将人半托半抱地按在宽大的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泛着微凉的温度,陈眠秋刚一坐上去,就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两条腿本能地盘上了周槐野的腰。

他现在确实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那一番折腾,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早就榨干了他这具本就单薄的身体里最后的一丝精力。

周槐野将淋浴喷头取下来,试了试水温。

温热的水流顺着陈眠秋的脊背蜿蜒而下,冲刷掉皮肤上黏腻的汗水。

陈眠秋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下巴抵在周槐野的肩膀上,像只被顺毛的猫,闭着眼睛任由男人摆弄。

周槐野的手掌覆上那片白皙的脊背,顺着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往下按揉。

他的动作放得很慢,力道控制得极好,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与安抚。

水流顺着紧致的腰线滑落。

周槐野的手指跟着水流往下,视线触及那两团饱满的软肉时,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

太红了。

白瓷般的肌肤上,那几个交叠的巴掌印显得触目惊心。

原本只是泛红的地方,此刻已经明显地肿胀了起来,甚至透着一丝充血的紫。

那块皮肉本就娇嫩,平时周槐野连捏一下都舍不得下重手,刚才那几下,虽然收了力气,但落在陈眠秋身上,显然已经是难以承受的重创。

周槐野的呼吸沉了沉,胸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浸满柠檬汁的粗糙海绵,又酸又涩,刮擦着血肉。

刚刚是真的生气,现在也是真的心疼。

他伸出指尖,在边缘处碰了碰。

“嘶……”陈眠秋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整个人在洗手台上猛地弹了一下,抓着周槐野肩膀的手指直接抠进了肌肉里。

“你干嘛!”陈眠秋睁开眼,红着眼眶瞪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控诉。

“你是不是有病?打完了还不算,现在还要来按!你怎么不自己把我按死?”

他一边骂,一边扭动着身体试图躲开周槐野的手。

这一动,牵扯到了身后的伤处,疼得他眼泪花子直在眼眶里打转。

周槐野连忙按住他乱动的腰,将淋浴喷头挂回墙上。

“别乱动。”周槐野的声音有些哑,他扯过一条宽大的浴巾,将还在骂骂咧咧的陈眠秋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打横抱出浴室。

陈眠秋的嘴巴根本闲不住。

他被周槐野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卷在浴巾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张喋喋不休的嘴。

“都怪你!你这个暴力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明天怎么出门?我还怎么见人?”

他趴在枕头上,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中乱蹬,语气里满是无理取闹的娇纵。

“我告诉你周槐野,这事儿没完,你要是不给我赔偿,我就我就天天在家闹你,让你连觉都睡不好!”

周槐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转身走到一旁的储物柜前,拉开抽屉拿出医药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陈眠秋不停抱怨的声音,和医药箱锁扣弹开的清脆声响。

周槐野拿着一管消肿止痛的药膏走回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掀开包裹着陈眠秋的浴巾。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

陈眠秋瑟缩了一下,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但抱怨的声音却并没有停歇。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找借口折磨我,你明明就是暴力倾向……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你这么个……”

周槐野拧开药膏盖子,挤出透明的膏体在指尖抹匀。

带着薄荷味的药香在空气中散开。

他将沾着药膏的手指,覆上了那片红肿的肌肤。

“啊!凉!”陈眠秋惊呼一声,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别动,上药。”周槐野按住他的后腰,指腹在红肿处打着圈涂抹。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指腹上的薄茧刮擦过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清凉的药膏渐渐渗入皮肤,缓解了那股火辣辣的疼痛。

陈眠秋的骂声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哼唧。

“你轻点……疼……”他把脸侧过来,半张脸压在枕头里,眼尾还带着一抹未褪的红,看起来可怜又招人疼。

周槐野看着他这副娇气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将药膏涂抹均匀,扯过薄被盖在陈眠秋身上。

“我去洗澡,你乖乖待着。”周槐野扔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被关上。

周槐野没有开热水。

他直接站在花洒下,拧开了冷水的开关。

冰冷的水流兜头浇下,顺着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流淌而下,砸在瓷砖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浴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周槐野双手撑在墙壁上,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体。

他的大脑在此刻变得异常清醒,清醒得让他感到一阵阵钝痛。

水流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陈眠秋刚才趴在枕头上,红着眼睛骂他的样子。

还有之前,陈眠秋毫不犹豫地说出那句“六千万分手费”时,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周槐野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抠住墙壁上的瓷砖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傻。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心思看不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眠秋不喜欢他。

一点都不喜欢。

陈眠秋喜欢的是天悦府顶层的大平层,是衣帽间里挂满的高定西装,是可以毫无顾忌清空游戏购物车的底气,是那张可以随时刷出巨额数字的银行卡。

陈眠秋喜欢的是他的钱,而不是他这个人。

而对他……当真没有一点喜欢吗?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生锈的刀,一点一点地切割着周槐野的心脏。

疼,却又不见血。

他周槐野,坐拥千亿商业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什么样的伴侣没有。

只要他勾勾手指,无数人会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可是他偏偏看上了一个眼里只有钱的白眼狼。

不仅看上了,还真真切切地把心掏了出来,捧到了对方面前。

结果呢?对方只关心这颗心能换多少钱。

冷水冲刷不掉胸腔里的憋闷。

周槐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

这种委屈夹杂着愤怒不甘,还有一种他极力想要否认的恐慌。

他在害怕。

如果有一天,周家破产了,他一无所有了。

以陈眠秋那种爱财如命水性杨花的性格,会不会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收拾好所有的奢侈品,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会不会毫不犹豫地转投别人的怀抱,对着另一个有钱人娇滴滴地喊“老公”?

周槐野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水声停歇。

周槐野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干头发,套上浴袍走出了浴室。

卧室里的灯光被调暗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药香。

周槐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陈眠秋已经自己换上了一套宽大的真丝睡衣。

那睡衣对他来说太大了,分明是周槐野的,可能是不想下床,拿到什么就穿什么,领口歪斜着滑落到了肩膀以下,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他整个人像一只有骨无肉的鸡爪,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

两条细直的腿翘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他的双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时不时还发出两声毫无心机的轻笑。

刚才挨了打发了脾气哭着喊疼的人,转眼间就已经把所有的不愉快抛到了九霄云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不知道该说他没心眼还是说他忘性大?

周槐野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胸腔里的那股戾气和委屈交织在一起,不断地翻滚发酵。

他迈开长腿,走到床边。

床垫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下陷。

陈眠秋察觉到动静,头也不抬地往旁边挪了挪,嘴里还念叨着:“别挡光,我这把马上就要赢了……”

周槐野没有说话。

他直接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起将陈眠秋捞进了怀里。

“哎!你干嘛!我的手机!”

陈眠秋惊呼一声,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了柔软的被面上。

他像一条案板上的鱼一样在周槐野怀里扑腾了两下,却被男人的双臂死死地箍住。

周槐野的力气很大,手臂勒在陈眠秋的腰上,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周槐野将下巴搁在陈眠秋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陈眠秋的体香。

那味道里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和淡淡的薄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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