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林靖姿回了上海,一待就是好些天。

关于心理培训的课程持续了好几堂,要不是她最近没什么通告,还真没时间在这里耗。

这剧本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但背后的人物逻辑和心理行为就比较复杂。

林靖姿一直耐着性子听。

圈内早年传过她脾气不好、爱耍大牌。

但导演看她居然高度配合讲师,认真完成那些互动测试,有点意外。

“靖姿,没想到你真的会接这部戏。”

毕竟剧本也写清楚。她的角色并不是占主导关系的那一个所谓的“S”,反而是偏向于承受的“M”。

按她的脾气,原本是不会接的。

一开始,林靖姿对这个本的初步印象就是题材猎奇,看到属于她的角色剧情时,第一反应是推掉。

但有一句标语吸引了她的注意。

“性会令人退行。”

意思是,一个人在亲密关系中的倾向,会让她变回最原始的孩子。无论是暴力或臣服。

过去她对这种事没有概念,就是凭借本能。或许多多少少涉及过,毕竟从她跟应拾秋的互动就能看出来。

但随兴一点就好,哪有那么多理论?

做个爱就跟吃顿饭差不多。

谁还要先做足准备,了解下起因经过结尾的?

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突然想更深入去了解。

也许是她想重新认识自己,从小时候的样子开始。

而对沈亦来说,林靖姿就是尊大佛。

她们这小成本文艺片,找的演员大多没名气,林靖姿这种有演技又有流量的,属于天上掉馅饼。得捧着,又不能捧得太明显。

好在导演拍文艺片久了,身上沾了点淡泊气,没露谄媚相。她对待林靖姿,更像是对待个认识多年的旧友,语气平和,态度平常。

林靖姿挺喜欢这种拿捏得当的距离。

不近不远,刚刚好,因此她对沈亦也难得有几分耐心。

大家忙起来都吃盒饭,林靖姿不爱吃那些油腻的菜,对皮肤不好,剧组就给她单独订了沙拉。

水果看着也不太新鲜,但她没多说,难得脾气很好地接下了。

黄姐千叮万嘱过:“最近你就修身养性,别再跟人结怨了。祖宗啊,你真的不能再得罪人了,团队散了事小,你以后还想不想拍戏?你这张脸不在镜头下混就是浪费啊!”

许宜霏跑了,背后那个人大概率也不会再刁难她。

再说,就算刁难,也不过是给她添点堵罢了。积蓄在这,能力在这,她林靖姿这张脸在这,再怎么也不怕。

林靖姿不慌不忙,因为从小富裕惯了,没为钱发过愁。

但黄姐却很忧心,大半夜偶尔还会打电话联系一些品牌方。一方面是怕发不出薪水,另一方面她实在不想看林靖姿就这样沉寂下去。

“我听你的就是。”

林靖姿难得这么妥协一次,纯粹是怕被念到耳朵长茧。

“方便问问,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拍戏?”

沈亦端着杯咖啡过来,似乎对她挺有兴趣,目光直白地打量。

她留长发,五官线条偏软,鹅蛋脸,举止之间柔和得有种扑面而来的文艺气质。

这人出身普通中产家庭,台北本地人,年轻,算是新生代。以前在澳洲留学,回来后就自己拍些偏猎奇的小众题材,很有争议,从来不缺话题。

但要拿奖,基本上没什么机会。

“只是对这个题材有点兴趣。”林靖姿嚼了几口蔬菜,语气冷冷淡淡,“以前没碰过。”

对方眼睛一亮:“那看来你有入圈的潜质?”

入圈?

指的是什么圈,可想而知。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林靖姿可没兴趣,直接反问:“这话是不是有点冒犯?”

沈亦一愣,忙脸带愧色道:“不好意思,林老师。我们这个题材特殊,剧组员工也都是全女性,又加上大部分都是圈内人,大家讨论事情的时候说话就很直接,很对不起开了这样的玩笑。”

看她诚恳,林靖姿摆摆手。

“没事。”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讲座上见过的那个女人。

一头黑色长直发,身姿优雅,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好几次从她身旁经过。即便不想承认,但林靖姿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绝非寻常人物。

难道也是所谓的圈内人?

林靖姿跟沈亦描述了一番那个女人的外表,问她是谁。

“我看那天剧本围读会的时候也没有她,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们内部的讲座上?”

“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应该是我们的投资人?”沈亦眉毛一挑,垂下眼眸小声说:“那个人姓乌,叫乌频。”

姓乌?

“投资人亲自来体验讲座?这是想给自己加个角色,还是不放心沈导您的眼光,得来现场盯一下?”

沈亦没接话,只回了个淡笑,仿佛不愿意多嚼舌根。

“沈导别误会,”林靖姿直起身,语气慵懒,刚才的试探就像只是随口一提,“我对金主的私生活没兴趣。只是这人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满意?”

傲慢,轻视,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看不起。

“啊,乌总她原本跟我商量过,觉得剧本里的宜妙应该更清冷一点,”沈亦说得含蓄,“是我觉得林老师在《暗涌》里的破碎感特别适合,才坚持推荐的。”

哦,意思是她外型原本就不符合,乌频本来不同意。

还得靠沈亦说好话才把她留下来?

林靖姿轻哼一声,“看来你们这位投资人也不怎么专业嘛。”

光看外表不看演技,真没品味。

“乌总性子比较直,在海外待久了,有些不拘小节。”沈亦压低声音,“她投这部戏,主要是为了让她女朋友开心,所以主观性比较强。其他的,林老师您就当是……艺术家的一点小怪癖,别太在意。”

林靖姿没再说话,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早知道就不接这破戏了,原来是人家自己玩票的东西。

围读到结束,她回了酒店。刷卡进门,把包扔在沙发上便往床上一倒。

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女人那双眼睛。看人时没什么温度,也不知道在拽什么。

她撇了撇嘴角,有点烦。

林靖姿在圈里向来心高气傲。

倒不是非要跟谁争个高下,只是她这人眼光高,瞧不上那些比她弱的。只有看起来还算有点脑子的,才能让她多看两眼,也就两眼,不会更多。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看不起她了?

她正要去泡个澡,手机响了。

那头的声音有点严肃,“靖姿姐,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情有点进展了。”

“说。”

“你母亲当年确实跟一个姓马的中间人签过那份影视基金合约。那个姓马的……”对方顿了顿,“叫马成泽,挺有名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马成泽?

林靖姿眉头蹙起,这名字有点耳熟。

她想了好一阵子没想起来,电话那头的人接著解释:“马成泽,台北的富商,早年做房地产起家,后来把手伸进影视圈,跟老五他们也是那时候搭上线的。许宜霏牵的线。”

“有许宜霏搅和,准没好事吧?”

林靖姿冷嗤一声,问得很直接。

对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应:

“……是,他也被许宜霏骗了。这人心太大,没多久就中套,赔得倾家荡产。”

林靖姿对他这种蠢货破产的事并不感兴趣,“马成泽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这……”电话里声音犹豫:“不太容易找到。”

“怎么说?”

“他是通缉犯。十多年前就因为洗钱案被判刑,人跑了。这些年一直没消息。”

“靠北,这么多年警察都在干嘛啊?”

“找了很多年,没有踪影。都猜他早离开台北了,估计也是偷渡跑出去了。”

“没有家人吗?”

“知道公司要破产,这个姓马的就提前跑路了,留下老婆孩子背一堆债。讨债的天天上门闹,老婆受不了压力跳楼了,后来他女儿被社工送到福利院……”对方叹口气,“也蛮惨的,虽然被人领养,但转了几次手,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这个马成泽看起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受骗者,就像许宜霏那些受害者一样,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都是些没脑子的家伙。

林靖姿突然想起应拾秋说过的话。

虽然没有证据,但假设一下,如果这一切都是郑老头在背后操作呢?

如果真是这样,许宜霏、老五、高俊德全都是郑老头的人?

那马成泽岂不是被这伙人联手给骗了?

林靖姿神色微凝,“我让你查的高俊德呢,有消息没?”

“对方很谨慎,最近身边保镖很多,我在想是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小心翼翼,“不过我查到,马成泽跟郑总没有任何往来,跟老五也不算熟,只是有过交集。或许您的推测不一定正确?”

林靖姿沉默片刻,“现在还不好下定论。不过马成泽消失之后,就完全没人找过他吗?比如讨债的或是民间组织之类的?”

“倒是有居民见过他,因为他是通缉犯,所以报过警。”对面翻着资料说道:“但警察后来也没抓到他,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哪里的居民看到的?”

“淡水。”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六七年前?”

林靖姿脸色一僵。

如果她没记错,过去楼庭和应拾秋就住在淡水一带,十多年前她也去过一次,那时周边大多是老房子,环境远不如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淡水?而不是其他地方。

对马成泽这种亡命天涯的逃犯来说,更应该出现在流浪汉聚集的万华区才对,环境复杂,也更好藏身。

想到这里,林靖姿眉头紧蹙,下意识拿起电话,拨给应拾秋。

刚响就提示打不通。

她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依然在应拾秋的黑名单里。

咬了咬牙,只好又去隔壁借助理的手机。

打过去,接通的第一秒她就冷声命令。

“把我电话放出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