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七日劫副本

地道的石阶一尘不染, 看起来并不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他们沿着楼梯下了三层楼左右的高度,终于看见了一扇小门。

惊弦有些犹豫,他象征性地敲了敲石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 却隐隐传来水声。

他稍微使劲推开了那扇门。

扑面而来的湿热空气让人胸口发闷,昏暗的光线下,宫明喆缩成一团紧紧贴着惊弦。

惊弦顺着走道转了过去, 空间豁然开朗。

他突然驻足, 宫明喆小心翼翼地钻出帽兜看了一眼, 瞳孔瞬间放大。

逼仄的水族箱内一个体长近两米的男性人鱼蜷缩在角落, 他的眼神麻木空洞,漆黑的瞳仁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的胸腹缠着一圈一圈的纱布,鲜血还在不停外渗, 溶入水中又消失不见。

人鱼对眼前的烛光提不起任何反应。

惊弦看着对方伤痕累累的鱼尾, 残缺的背鳍,以及那头与露比一样的红发,基本确认了他的身份。

宫明喆看到眼前这副炼狱景象,皱起鼻子。

两人正投入地看着水族箱, 身后传来叮呤哐啷的声音。

一个女人慌乱之中打翻了手里的烛台,她嘴中发出呜呜的怪声, 仓皇地逃出密室。

惊弦一个箭步拽住了她的裙角。

“唔嗯—额——”女人拼命摇头, 连连摆手。

她是个哑女, 宫明喆十分惊讶。

“我不会伤害你。”惊弦抓住了她的手, “冷静一点。”

宫明喆顺着微弱的光线, 看清被打翻的一地狼藉, 分明是纱布和瓶瓶罐罐的药物。

女人的穿着和今天在宫殿里见到的侍女一致, 看来这间密室也是她打扫的。

哑女抱着头呜咽片刻, 总算冷静下来。

惊弦这才开口道:“是有人派你来照顾他的吧?”他指了指身后的鱼缸。

女人只是望着他, 似乎是在恐惧什么,她僵在原地,不点头也不摇头。

“是女王派你来的吗?”惊弦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

瞳孔没有变化,眼神没有躲避,肢体语言比他问前一个问题时轻松。

宫明喆用鼻子拱了拱女人的手,惊弦才发现对方刚才被蜡油烫伤了手指。

惊弦从口袋中掏出药膏想递给女人,那人却误会惊弦要动手,她抱住脑袋侧身将自己缩成一团,一块被布包起来的面包从裙子里掉出。

惊弦看着滚落的面包,又想到鱼缸中瘦弱的人鱼,他谈谈开口道:“你也不忍心看着他继续受苦了吧?”

女人慢慢回过神来,她再次睁眼。

惊弦摊开掌心,一瓶药膏出现,“一起去结束这一切吧。”

小猪也点头。

女人怯怯地望着惊弦,谨慎又缓慢地伸出手去。

——

于莓又翻出时间看了一眼,没好气道:“他给我们分配完任务自己去哪里摸鱼了?”

飞羽也打了个哈欠,“这副本好复杂,我感觉还有一堆没搞懂的。”

“不复杂,如果我和于莓的推理正确,就差最后一点线索就能形成闭环了。”温卓也在时刻关注着时间和通知界面,时刻刷新有没有最新的通关消息。

“问题就是关键的指向性证据没有啊!”于莓烦躁地开始揪头发。

艾琳娜整理着手里的证据,柔声道:“我相信惊弦大佬。”

周围的人陷入安静,他们突然嗅到了股八卦的味道。

艾琳娜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把头埋得更低了。

飞羽挤眉弄眼地问维亚利特:“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维亚利特兴致缺缺,回了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剩下几人正是一副猹进了瓜田的表情,另一位瓜主就登场了。

“咳,咳,咳。”飞羽装模做样地清嗓子。

惊弦没有理他,直接让开身子向几人介绍起身后的女人。

“这位是玛姬。”

哑女有些不习惯出现在人多的地方,突如其来的各种视线让她紧张地握住拳头,挪着碎步又躲回惊弦身后。

众人眼神乱飘,看看玛姬又看看艾琳娜。

“你们在干吗?”惊弦皱眉。

“没干嘛啊,不是,你从哪儿找来的人啊?”飞羽问道。

“没时间解释,先去找米娅。”

赶往女王寝殿的途中,于莓给惊弦详述了她们在码头找到的线索。

“现在我几乎可以百分之一百确认安格斯公爵是这个本的大反派,但是我没有证据。”于莓狠狠地咬着嘴唇。

“就跟在你身后呢。”

“啊?”

惊弦没有再说,几人快马加鞭赶到女王的寝殿。

“抱歉,前面是女王的寝殿,你们不能进入。”守卫照常拦住他们。

惊弦掏出从密室捡到的海螺,用力吹响。

海螺发出巨大的声响,众人皆是一惊。

惊弦扰乱了秩序,守卫们纷纷举起武器。

然而,女王寝殿的大门突然敞开。

女王赤着脚跌跌撞撞跑向惊弦,她的眼罩还挂在额头。

在看清来人她后不免露出个失望的表情,然而她紧紧握住惊弦手里的海螺,声音干涩沙哑,“你从哪里找到的。”

“女王殿下,您先去换好衣服,我们有两个东西需要您过目。”

女王没有立刻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咬紧牙关,转身先回寝殿。

当哑女带着众人穿过密道进入密室,所有人都被眼前凄美脆弱的人鱼震撼。

女王久久凝望着眼前的人鱼,不敢靠近一步,她的双手颤抖得厉害,呼吸急促像是被人扼住咽喉。

那人鱼依旧是那副失去灵魂的模样,仿佛和周围的世界切断了一切联系。

米娅静静走近透明的鱼缸,她的红裙像一捧烈火映照在鱼缸上。

人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波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歪了歪头,好像产生了疑惑。

米娅将手掌贴在玻璃上,那条人鱼犹疑片刻,僵硬地伸出一根指头,他隔着玻璃轻轻触碰着米娅的掌心。

一滴眼泪从人鱼的眼角划过,血色的眼泪没有消散在水中,它化作一颗珍珠沉入缸底。

米娅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她死死盯着那颗血色珍珠。

她缓缓跪坐在鱼缸前,将自己的脸颊隐藏在垂落的秀发之下。

“还有一件要给你过目的东西。”

惊弦将艾莉娜她们整理出来关于人口贩卖的证据统统摆在女王眼前。

米娅看起来脆弱到了极点,然而她自始至终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宫殿正厅,午夜时分灯火通明。

安格斯公爵被叫来时,一脸的惺忪还未褪去,朝女王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待他看清女王身后站着的侍女,他的困意被彻底打消。

米娅此时已经掩去了所有的脆弱与痛苦,她表情平淡地开口问道:“安格斯公爵,我想知道蓝斯离开前对我说了什么?”

安格斯公爵刚想张嘴,又想到女王身边的玛姬,他一时犹豫。

“不用你来开口,我把你编造的那段话铭记于心。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耳边都会响起他绝情的话语,就好像他亲口对我说的一样。”

安格斯公爵嘴角一沉,“那些话是蓝斯亲口告诉我,并叫我转达的。我知道您对他用情极深,可您不能总是捕风捉影地认为他还—”

“捕风捉影?哈哈。”米娅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我来告诉你,我捕了什么风,捉了什么影。”

米娅将一摞证据甩在他面前,狠狠扯断了自己脖颈上的珍珠项链,那颗价值连城的血色珍珠滚落在安格斯的脚边。

“我年幼丧父,自小把你当作第二个父亲,我依赖你,信任你。”

端庄的玫瑰撕下伪装,露出锋利的针尖。

“我从小听你讲了很多故事,很多道理,今天由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五年前,你的女儿得了不治之症,你看到了古籍上的记载,说人鱼的背鳍能够治愈世间一切绝症,于是你想起了一条人鱼,一条与人类格外亲近的人鱼。”

米娅深吸一口气,“你利用他,哄骗他,或者说,用我来哄骗他。你成功抓住了他,为了女儿你狠下心割了他的鳍,却发现依然治不好你的女儿,你被骗了。然而你也不算太惨,因为你发现了那条人鱼有些特别,他落下的眼泪会化作血色的珍珠,你意外找到了一条生意路。为了合理贩卖血色的珍珠,你封锁了西南角的珍珠海湾,号称那里就是血色珍珠的产地。”

米娅的眼神愈发冰冷,“你为了保住那条人鱼的性命,让他继续不间断地为你产出珍珠,你派人日日夜夜看管人鱼。不过意外还是发生了,照看人鱼的女人们心生恻隐,想要揭发你。你不得不杀了她们,你找了个绝佳的借口,散布传言说是人鱼会诱拐女人,导致她们失踪。你运气真好,新的生意就这么来到了,你利用人鱼的传闻贩卖人口。”

女王拔出腰间的短剑,抵在安格斯的喉间。

“我讲的故事好听吗?”

安格斯凝视着米娅那张年轻的脸,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他突然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她当时病得太重了。”

“我待安妮如同亲姐妹,她生病了,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帮她!你需要救她,却瞒着我、利用我伤害我的爱人?你需要救她,你需要用残忍的方式生产血色珍珠吗?你需要救她,你需要出卖那些女人和孩子?”

“你根本不是为了安妮,你不过是为了你的野心,为了赞美和荣耀!”

剑刃陷入肉里,留下一道血痕。

女王收起短剑,语气不容置喙:“明早我会正式宣读对你的判决。”

侍从将公爵拖了出去。

大殿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米娅颓唐地坐回王座,高高在上,却有无边的孤寂。

“米娅,你还好吗?”艾琳娜一脸担忧。

女王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不知道多久才能发现真相。”

米娅并不像外表那般柔软,她足够果敢,充满智慧,善良却不心软。

临走前,米娅和众人道别,经过惊弦身边,她摸了摸宫明喆的下巴。

“所以,你现在想好回答了吗?”

宫明喆突然想起来女王和惊弦的约定,他惊恐地望向惊弦。

惊弦这次向女王行了贴面礼,他在女王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句话。

宫明喆心跳像上了电击器。

[虽然这里吃的挺好的,但是还是不必了。]

[大佬,我以后吃少点,别卖我。]

他由于肢体限制,只能双爪合并,尝试拜神。

女王听了惊弦的答案,脸上挂起笑容。

宫明喆一屁股敦坐回帽兜,不会吧。

女王伸手又摸了摸他,就在宫明喆绝望地以为自己要被掏走时,女王走向了下一个人。

吊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了回去。

副本到这里就算完成了,传送回安全区的过程中,后续剧情以走马灯的方式在众人眼前过了一遍。

第二天清晨,安格斯公爵自缢在自己的卧室。

米娅下令拆除了西南角的封锁。

女王放了蓝斯自由,露比终于找到了哥哥,老国王看着受伤的儿子痛哭流涕。

至于米娅与蓝斯的结局,官方并没有给出答案。

宫明喆还是感慨不已。

当身临其境感受过整个故事,那些好像就不是剧本,不是Npc,而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的一生。

回到安全区,周围只剩零星几个留守人员。

而且他们大多都困得东倒西歪。

“妈呀,你们总算出来了,有人受伤吗?”小黄毛揉着眼睛问道。

“没有,这次副本只是剧情复杂,没有多难。”于莓伸了个懒腰。

“我看也是啊,很多小队都提前退出了,都说几个小时过不完,只能抽周末过,你们还是算快的。”

他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就出现了,惊弦他们还是首通,太虚盟依旧保持着第一的地位。

“无敌!”飞羽喊完,又打了个哈欠,“明天见,各位。”

“我明天来不了。”

惊弦平地一声惊雷。

“哈?”于莓瞪着他。

宫明喆眼珠也滴溜溜地转。

“明天有事,我提前和炎峰说过的,他会派替补来。”

“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和普通玩家有壁。”飞羽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于莓冷哼一声,“小事情,无所谓。”

惊弦点了点头,“不早了,都早点下线吧。”

他似乎是明天有很重要的事,说完这话光速下线。

宫明喆众目睽睽下只得一起下线。

不然剩下几人就要觉得见鬼了,主人下线召唤兽还活蹦乱跳。

脱下头盔,宫明喆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沾上床的瞬间,困意袭来。

临入梦境,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惊弦最后到底给女王说了什么?

不会是说我特别能吃,会把她吃空吧?

这个狗der…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迟早报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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