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知他罪他（11）
甚至没等到伏岳君反应，一股凛冽的霜寒意飘散，明寂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踪迹。
一个两个都是这副德行，伏岳君自是心中有气也无可奈何，索性拂尘一甩，回他的悯善堂去了。
众人散尽，儒尊却反而朝着纵横梯走近，一直到离那灵力化为实质，结起的流光屏障几寸之距时这才停下。
吞天巨兽虽仅仅只是尊石像，但其中所蕴含封印的灵力源自上古，至浓至烈，若无他压制，旁人误闯，稍不注意，便可能被其蛊惑吞噬。
为以防万一，风玄机已经布阵施法将此处隐匿，但还需附灵将逸散的戾气镇压。儒尊一只手在袖口内翻转，以指化笔，灵力为墨在那阻隔着路的流光屏障上写了起来。
他化圣成尊，落笔为剑，墨未消而剑气不止，然而此刻仅仅四字落下，便不得不放开手。
等了一会儿，见那吞天兽石像再无异动，儒尊才负手准备离去。
“尊上。”谢眠并未如同其他人那般离开，他俯身垂首，“弟子不明白。”
儒尊闻言，脚步未停，他素袍拂过石阶，声音平稳如深潭静水。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四野只有山风与松涛应和这八字。
当年之事，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可谢眠心却还是猛然收紧，眼见那素袍将隐入雾中，他急追两步，声音冲口而出：“尊上！”
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为什么要怀疑，为什么还要问？
妄图心安。
“月迟此举可是必死？”生恩养恩师恩，非剔骨削肉不能还，更别说，那人还害死了同门，背上了人命……相比之下，所学的功法和修为都还是其次。
儒尊轻叹了声，他停下了脚步，抬手化指为剑，而后在谢眠因为年纪尚还略显单薄的肩上一点。
“你觉得他此举是何因由？”儒尊反问他。
谢眠本该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事实是他垂首顿了顿，“若真是想叛逃，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当初……当初他因为一己之私害死同门，修行邪术……那么重，几乎置于死地的刑罚判下来的时候他就该逃了。”
“他想斩断因果，可这也是必死之路。”谢眠站在儒尊的身侧，他没有去管自己肩上压下来一瞬间变得千钧重的双指，而是偏过头看向儒尊，等待着这位受无数世人崇敬的尊者开口。
“世事莫测，因果万般，你又怎知，他想断的是什么因，抛却的是什么果？”
谢眠心思深，几乎是儒尊话一落，他心念已思转数回，推演了无数种可能。然而抬眼时，眼眸中却还是只余下茫然。
不敢去信。
“弟子愚钝。”他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几个字，刚说完，他就听见身侧的儒尊似乎轻笑了一声。
“驽钝之人少烦忧，清明之人多恼恨。”儒尊收回手。
“我不知那月迟妄图断什么因果，可我曾亲眼目睹同门因他惨死！诸多罪责不论，单就杀人抵命，他也早该死了。”谢眠不甘心，“弟子不明白，当初尊上为何还要执意留他一命。”
儒尊知道他话未完，便等着他继续。
“可是……此间另有隐情。”声音一下子低了许多。
“既不愿去信，何不如其他人一般，去信是吾心有偏颇。”儒尊继续道：“他既要斩断因果，与你往后便也再无牵扯，何必纠结。”
再无牵扯……凭什么。
“尊上默许弟子一同走，便已是愿为弟子解惑，如今却说不必过多纠结——当年事想必另有隐情。”谢眠心绪彻底乱了，几乎要稳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尊上苍生入怀，必不会偏私。”
“因果牵扯，他凭什么自作主张想断就断！纵横梯非凡物，可我也不信它真能……”谢眠抬头。
最终，他跪在了儒尊面前，“尊上，弟子想下山。”
……
景兴十五年，春。
桃花山.
月迟在桃花树下睁开了眼。
他一身白衣，桃花落了满襟。
淡粉色的花瓣从他的眼睫滑落，轻薄的触感一瞬即逝，却把他彻底惊醒了。
月迟动了动手指，他将手抬起放到了自己眼前，本来漂亮的一只手布满了伤痕和血污，连指甲缝都是泥土。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二十三岁的他走下纵横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未被天道夺舍的十八岁。
月迟扶着身旁的桃花树慢慢站起了身，身上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掉在他的脚边。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砸了他后背一下。
“你是妖怪吗？”
月迟回头，才看见桃花树上还坐着个人。
是个长相极亮眼的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痣，颈上还戴着金项圈。此刻少年正晃荡着一双腿，手还上下抛接着一颗浑圆的金珠子，显然刚才用来砸人的就是这个。
“我在问你话呢。”少年见月迟不理他，又开口。他也不知道在树上待了多久，身上头发上同样落了好些桃花瓣。
“不是。”月迟收回视线，说完便准备要走。
“好吧。”少年一下子从树上跳了下来，他追上月迟，“我看你在那里躺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好可惜。”
少年直接伸手拉住了月迟的衣袖。
被迫止住了脚步的月迟看他，“可惜什么？”
少年定定的看着月迟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嘴角露出的虎牙有些凶，“可惜你没死啊，我在树上等了一晚上，就等着在你断气好把你的皮全部剥下来呢。”
“等了这么久，是挺可惜的。”月迟神色不变，他收回了被扯住的衣袖，继续往外走。
听见月迟的话，本来心情就不算差的少年更开心了，他拦住人。
因为身量比月迟稍微矮一些，他此刻对着人说话时还要微微仰着脑袋，“人刚刚死掉的时候，会变得很白很干净，那个时候剥下来的皮最好看。”
少年的视线始终不舍得从月迟的脸上移开，“可是就算现在你还活着，你的皮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说着，少年本来还与正常人无异的一双眼睛突然变得赤红如血，“我还没试过活剥呢。”
月迟又一次被拦住，这下，他低了低眼。
他的眼睛是在被囚禁在停云谷的那两年里突然变成银灰色的，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很透亮的黑色。他重新回到五年前，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眼睛颜色竟然也跟着变了样子。
盯着他看的少年又愣了愣。
月迟看出了眼前少年身上的异状，也看出了他修为不低，可如今浑身是伤的他只是说，“你杀不了我。”
一个两个都是这副德行，伏岳君自是心中有气也无可奈何，索性拂尘一甩，回他的悯善堂去了。
众人散尽，儒尊却反而朝着纵横梯走近，一直到离那灵力化为实质，结起的流光屏障几寸之距时这才停下。
吞天巨兽虽仅仅只是尊石像，但其中所蕴含封印的灵力源自上古，至浓至烈，若无他压制，旁人误闯，稍不注意，便可能被其蛊惑吞噬。
为以防万一，风玄机已经布阵施法将此处隐匿，但还需附灵将逸散的戾气镇压。儒尊一只手在袖口内翻转，以指化笔，灵力为墨在那阻隔着路的流光屏障上写了起来。
他化圣成尊，落笔为剑，墨未消而剑气不止，然而此刻仅仅四字落下，便不得不放开手。
等了一会儿，见那吞天兽石像再无异动，儒尊才负手准备离去。
“尊上。”谢眠并未如同其他人那般离开，他俯身垂首，“弟子不明白。”
儒尊闻言，脚步未停，他素袍拂过石阶，声音平稳如深潭静水。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四野只有山风与松涛应和这八字。
当年之事，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可谢眠心却还是猛然收紧，眼见那素袍将隐入雾中，他急追两步，声音冲口而出：“尊上！”
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为什么要怀疑，为什么还要问？
妄图心安。
“月迟此举可是必死？”生恩养恩师恩，非剔骨削肉不能还，更别说，那人还害死了同门，背上了人命……相比之下，所学的功法和修为都还是其次。
儒尊轻叹了声，他停下了脚步，抬手化指为剑，而后在谢眠因为年纪尚还略显单薄的肩上一点。
“你觉得他此举是何因由？”儒尊反问他。
谢眠本该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事实是他垂首顿了顿，“若真是想叛逃，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当初……当初他因为一己之私害死同门，修行邪术……那么重，几乎置于死地的刑罚判下来的时候他就该逃了。”
“他想斩断因果，可这也是必死之路。”谢眠站在儒尊的身侧，他没有去管自己肩上压下来一瞬间变得千钧重的双指，而是偏过头看向儒尊，等待着这位受无数世人崇敬的尊者开口。
“世事莫测，因果万般，你又怎知，他想断的是什么因，抛却的是什么果？”
谢眠心思深，几乎是儒尊话一落，他心念已思转数回，推演了无数种可能。然而抬眼时，眼眸中却还是只余下茫然。
不敢去信。
“弟子愚钝。”他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几个字，刚说完，他就听见身侧的儒尊似乎轻笑了一声。
“驽钝之人少烦忧，清明之人多恼恨。”儒尊收回手。
“我不知那月迟妄图断什么因果，可我曾亲眼目睹同门因他惨死！诸多罪责不论，单就杀人抵命，他也早该死了。”谢眠不甘心，“弟子不明白，当初尊上为何还要执意留他一命。”
儒尊知道他话未完，便等着他继续。
“可是……此间另有隐情。”声音一下子低了许多。
“既不愿去信，何不如其他人一般，去信是吾心有偏颇。”儒尊继续道：“他既要斩断因果，与你往后便也再无牵扯，何必纠结。”
再无牵扯……凭什么。
“尊上默许弟子一同走，便已是愿为弟子解惑，如今却说不必过多纠结——当年事想必另有隐情。”谢眠心绪彻底乱了，几乎要稳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尊上苍生入怀，必不会偏私。”
“因果牵扯，他凭什么自作主张想断就断！纵横梯非凡物，可我也不信它真能……”谢眠抬头。
最终，他跪在了儒尊面前，“尊上，弟子想下山。”
……
景兴十五年，春。
桃花山.
月迟在桃花树下睁开了眼。
他一身白衣，桃花落了满襟。
淡粉色的花瓣从他的眼睫滑落，轻薄的触感一瞬即逝，却把他彻底惊醒了。
月迟动了动手指，他将手抬起放到了自己眼前，本来漂亮的一只手布满了伤痕和血污，连指甲缝都是泥土。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二十三岁的他走下纵横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未被天道夺舍的十八岁。
月迟扶着身旁的桃花树慢慢站起了身，身上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掉在他的脚边。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砸了他后背一下。
“你是妖怪吗？”
月迟回头，才看见桃花树上还坐着个人。
是个长相极亮眼的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痣，颈上还戴着金项圈。此刻少年正晃荡着一双腿，手还上下抛接着一颗浑圆的金珠子，显然刚才用来砸人的就是这个。
“我在问你话呢。”少年见月迟不理他，又开口。他也不知道在树上待了多久，身上头发上同样落了好些桃花瓣。
“不是。”月迟收回视线，说完便准备要走。
“好吧。”少年一下子从树上跳了下来，他追上月迟，“我看你在那里躺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好可惜。”
少年直接伸手拉住了月迟的衣袖。
被迫止住了脚步的月迟看他，“可惜什么？”
少年定定的看着月迟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嘴角露出的虎牙有些凶，“可惜你没死啊，我在树上等了一晚上，就等着在你断气好把你的皮全部剥下来呢。”
“等了这么久，是挺可惜的。”月迟神色不变，他收回了被扯住的衣袖，继续往外走。
听见月迟的话，本来心情就不算差的少年更开心了，他拦住人。
因为身量比月迟稍微矮一些，他此刻对着人说话时还要微微仰着脑袋，“人刚刚死掉的时候，会变得很白很干净，那个时候剥下来的皮最好看。”
少年的视线始终不舍得从月迟的脸上移开，“可是就算现在你还活着，你的皮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说着，少年本来还与正常人无异的一双眼睛突然变得赤红如血，“我还没试过活剥呢。”
月迟又一次被拦住，这下，他低了低眼。
他的眼睛是在被囚禁在停云谷的那两年里突然变成银灰色的，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很透亮的黑色。他重新回到五年前，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眼睛颜色竟然也跟着变了样子。
盯着他看的少年又愣了愣。
月迟看出了眼前少年身上的异状，也看出了他修为不低，可如今浑身是伤的他只是说，“你杀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