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知他罪他(27)

前方又是鬼煞作祟,阴气集聚将去路锁得严严实实。

月迟抬手,双指并拢,凌空虚点便轻而易举的破开了那些阴森鬼气。

也是这个时候,红芍才听见他开口。

“你家主人?”

而红芍刚要应答,却在听见下一句话后,眼睛一下睁大。

“是叫宿昧,还是……宿少游?”

红芍心头猛的一颤,眼睛下意识睁大。再反应过来时,她面上神色越发恭敬。

“既然您都已知晓此间真相,那我的主人是宿昧还是宿少游有什么分别吗?”红芍垂着眼,似乎是想要问个明白。

宿少游是少游城城主。

宿昧是少游城身负天道气运的宿氏少主。

“当然。”月迟隔着白绸对上红芍的视线时,神色认真,像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命数。

“他们一个与我无冤无仇,一个却必须要死在我的剑下。”

红芍紧跟着月迟的脚步猛的一顿,原本恭敬的神色中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几丝敌意,“你要杀谁?”

“谁是你的主人,我就杀谁。”

摇曳的红烛火骤然停歇。

地面原本扭曲的影子也一下子全部消失。

月迟在红芍掩饰不住的杀意中继续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少游城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妖邪作祟。”

“那几百具无名尸,无脸无皮。生前被当做傀儡活祭,放血而死,死后白骨又被充当镇钉压在诡阵里。近千年磋磨不得轮回,以至于怨气冲天,鬼气凝聚。”

“千百条人命怨魂,一朝罪孽悉数算在了你家主人身上。”

月迟话音才落下,一道寒芒猝然刺到他眼前。

是逐流水。

听见月迟要杀人,那柄剑不知何时已自行出鞘,剑身微微颤动着,莫名兴奋得几乎按捺不住。

月迟偏了偏头,眼风淡淡扫过去。

下一刻,双指并拢,轻轻抵住剑身,将它从自己面前抵开。

“急什么。”

月迟收回被震的有些发麻的手指,他想要继续往前走,谁料才抬腿,衣摆便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的红芍扯住。

“不是的,这不是我家主人的错!”红芍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那该死的天道——”

“嘘。”没让红芍把剩下的话说出口,月迟对着她作噤声状。

于是,红芍的声音便像是被人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她看见月迟的眼睫垂下来,在夜色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未被白绸覆盖的半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原本淡色的唇中染上一点朱红。

这张脸……红芍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起到底谁才是魅鬼。

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有那覆目的白绸。

不然,这般活色之下,谁能够逃脱?

仓惶移开眼,红芍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

下一瞬,天生异象!

廊道两侧悬挂的旧红纱灯,一盏接一盏地崩散。

那些旧红纱灯分明是她的一部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红芍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闪过慌乱,尤其是在看见周围景象变得扭曲混乱之后,更是连恐惧都涌上了心头。

天罚!

她没有忍住的一句狂悖之语,竟然招来了天罚!

“天行无道,确实该死。”

闻言,红芍的恐慌忽然间像是凝固住了,她一下抬头,神色间犹疑闪过。

豆丁整理 这个人明知说这种话会有什么后果,拦着她,偏偏自己却反而挑衅起来。

指尖还残留着衣料柔软的触感。那个人的衣摆分明方才还被她死死攥着,可眨眼间,他却已经离自己十几米远。

故意惹祸上身。

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真不怕死?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浮起,便被一道清冷的喝声打断。

“阵破!”

聚诡阵破了。

红芍还维持着跪倒的姿势,眼睁睁看着那些维系了她几百年性命的阵纹崩裂,积攒的全部鬼气都弥散消失。

她后知后觉地想,靠这个阵法活了这么久的自己,如今阵破了,是不是也该……彻底消散了?

还维持着跪倒在地姿势的红芍后知后觉的想到,靠这个阵法存活了几百年的自己,如今一朝阵破,是不是也要彻底消散了。

远处,那个破了阵的人还站在原地。

他明明说了那些话。

那些比她方才更狂悖、更该遭天罚的话。

为什么没有天罚?

廊柱还在歪斜,残破的纱灯碎片还在漫天飘落。

偏他周身三尺之内,风平浪静,一丝异样也没有。

就像是,天道也根本不敢……怎么可能!

……这个人是来杀她主人的。

视线扫过悬在半空中的,始终显得毫无作用的剑……骗子。

骗了主人的本源灵脉铸剑,却还想要用这把剑去杀主人!

主人用这个阵法救了她的命,她是不是应该让这个想杀主人的人也去死?

反正自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让这个人和自己同归于尽吧。

杀了他!

对!杀了...

眼底的血色一点一点漫上来。那些似乎维系了几百年的理智,随着阵法的破碎,一同崩塌。

“宿红芍。”

宿…红芍……是谁?是谁?

是谁?!

“想出去吗?”

……

【你想救这些蝼蚁?】

【做梦!】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疯子!】

【不要再去管那些蝼蚁了,你帮了那么多人,三番五次不顾自己去救他们,可他们呢?】

【嘴上说着信你、仰慕你、要永远追随你,结果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选你。人本来就是低劣又自私的东西,贪婪、丑陋、愚蠢、肮脏……】

【我只是借用了你的身体,把他们自己的真实面目演给他们自己看而已,他们就要与你反目,要杀你——】

终于把它引出来了。

月迟半仰着头,望向半空中那片扭曲的虚空。

“同样的话说两次……”

素白的指尖勾下了覆在眼睫上的细白绸带,月迟因此显露的淡色的眼瞳里一丝银蓝闪过,转瞬即逝。

仅仅是一瞬间,月迟周身的气息便全然变了。

他不再是方才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而是锋芒毕露,乃至于比他身侧的逐流水更像一把挣脱了剑鞘的剑。

“到底是谁蠢?”冷淡的音色里带着几分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着,月迟清冷漂亮的眼睛斜过半空中那团扭曲的黑气,语气里的嘲讽变成了更加明显的嫌弃,“丑死了。”

【!!!】

逐流水在他身侧嗡鸣震颤,剑身流转的光芒大盛,就像是在表达应和赞同,却丝毫不被在意。

“哪怕当初被你夺舍都能做到的事,如今还妄图阻止我?”

“天道。”

“去死吧。”

……

“小月夫人,别再乱跑了,城主他会生气的。”

“夫人是想逃跑吗?”

“那怎么可能跑得掉呢?您不是说会永远陪着城主……陪着我们的吗?”

“夫人这张脸可真好看。”

“想出去吗?只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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