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知他罪他(29)

原本在自己攻击下必死无疑的人,此刻却还在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宿红芍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变了,她低头,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花丛中蜷缩着的人没有理会。

只是忽然不再挣扎,甚至没有了任何动作。

宿红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头莫名一紧,鬼使神差的,她朝着人走近。

脚下传来细碎的声响,她低头,在看见脚边那些落满地的毒芍药花瓣时,甚至下意识的觉得有些碍眼。

“小月夫人?”宿红芍俯下身子,又喊了一声。

“……”

虽然还是没有回应,可这一下宿红芍看见他原本低垂着的脑袋微微仰了起来。

散乱的乌发便顺着这个动作滑落下来,丝丝缕缕、蜿蜒逶迤,附着在苍白的皮肉上。以至于宿红芍无法看清这个人的眼睛。

当然,这样看不清也正合她的意。这个人脸生的这样好看,唯独那双眼睛是个败笔。

明明是生在这张脸上,却这样违和,不伦不类地嵌在那里,生生毁了一副好相貌。

不论上一秒她们有多被他的脸吸引,下一秒看见那双眼睛,便会觉得可惜。

太低劣了。

所有恶毒和愚蠢都明晃晃的写在了那双眼睛上。

此刻被发丝遮着,倒是刚刚好。

宿红芍这样想着,却又不自觉地朝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想从发丝的间隙里看得更清楚些。

她凑的越来越近,甚至于,直接伸出了手试图去拨开那些发丝。

“!”

手腕被抓住,只差一点就碰到了那一缕黏在唇边的发丝,可惜还是牢牢的被止在了半空中。

宿红芍像是被惊到了,她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

而在轻而易举的把手抽回来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反应好像实在不应该。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可以轻易掌控对方生死的上位者,实力修为也远高于对方。怎么就这样没了警觉,被人抓住手腕不说,还像是被吓到了似的。

宿红芍神色一厉,心中却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又被这人迷惑了。

算了,既然刚才那一下没把他杀死,就先留他一条命吧。

但,就这样轻易饶过他,又未免太便宜这个人了。

“小月夫人怎么话都不会说了?”宿红芍柔着嗓音开口。

白日暖风,偏生美人画皮,阴森到让人脊骨发凉。

“平日里夫人不是最会说些好听的来哄骗我们的吗?”

“现在怎么不说了?”

“奴婢又没有把夫人的舌头割掉。”

宿红芍轻笑了一声,“夫人再不开口,奴婢就真的把你的舌头割掉了,反正也没有用。”

“……”

眼看着这人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宿红芍笑意彻底收敛,声音也沉了下去,“夫人是太害怕了吗?”

“既然怕死,那就求求我们。说不定我们就不杀你了呢。”

月迟才刚刚可以完全控制这副身体,意识像从深雾里飘了出来,耳朵里断断续续地钻了一些声音,“割掉”、“怕死”、“求求”……越来越清晰。

是威胁。

偏生此刻为了不被天道发现,他只能继续扮演“夫人”,不可让任何人发现异样,否则便会犹如瓮中捉鳖一般,被天道借机抹杀。

抿了抿唇,月迟语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干巴巴的开口:“我不想死,别杀我。”

想了想,月迟模仿着身体被天道夺舍操控时的样子接着补上了一句,“求求你。”

依旧是没有任何声调起伏的三个字。

这下轮到宿红芍沉默了。

那份怪异感有些太明显了,可她就是找不到任何原因。

“你说过,不会杀我的。”

月迟似乎真的很努力在扮演了,可是直到第三句话,他才成功学会了这副身体记忆里,那种黏腻的说话语气。

他学着记忆里的那样,自己伸手撩开遮住脸的发丝,将它撩到耳后。

而就这样露出来的一双淡色的眼睛,猝然间对上了宿红芍的视线。

血痕划过他的侧脸,极致的雪白之间,触目惊心一抹红。

轻而易举就胜过了周围这一大片的红芍药,糜烂艳丽的要死。

像是知道自己这张脸很好看,刻意而又低劣的勾引一般,连语气都附加上了讨好的意味,“红芍姐姐。”

听见这一句,本来还有些愣神的宿红芍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一下子扭开脸。

她动作太快,耳垂上学着别人坠着的流苏耳坠都甩了起来。

而紧接着她便蹙眉低骂了一声。

果然是个贪生怕死的蠢货。

明明是个早就无知无觉了的鬼,一时间她却恍惚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似的。

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长在他身上,和自己这张画出来的脸也没什么区别。

“小月夫人,还是这样啊。”

就在宿红芍移开眼的下一秒,...

穿着草青色衣衫的绿樱靠得最近,她站到了宿红芍身前,像是有些不满的开口道:“总是想着三言两语就把我们哄骗过去。”

说着,视线落到了月迟脸颊上的血痕处,顿了顿。

下一秒便见她弯下腰,朝月迟伸出了手。

月迟当然可以躲开,但他现在扮演的“夫人”却不可以。

绿樱纤长的手指捏住了月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这怎么可能呢?”

月迟没有挣开。

他就着这个姿势,视线从下往上,不偏不倚地迎上她的目光,“绿樱姐姐,不要杀我。”

从上往下的俯视,很容易就给人一种掌控感。

而被俯视着的人,不论实质如何,却还是会让俯视者生出几分怜惜。

绿樱心头一颤,被蛊惑了似的,刚想开口说什么,下一秒就连忙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紧接着换成了恭敬到近乎惶恐的一声“主人”。

凉风乍起。

宿红芍早已侧身退开,垂首敛眸,和那些侍女一样,恭敬地让出一条路来。

月迟也因此直接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微微垂下来,俯看他。

这才是全然的俯视。

诚然就是在看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

“夫人这不是会求饶吗?”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宿城主冷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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