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知他罪他(33)

“你说你没有用就没有用?”宿少游此刻说是咬牙切齿也不为过。

胸腔里的翻涌躁意与不甘已经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怒意。

还有几丝掩藏起来的委屈。

他伸手一下攥住了月迟衣摆,那姿态分明是要将眼前这人狠狠扯落下来。

“你不用这把剑怎么可能让幻境反噬到我身上......”

话还没有彻底落尽,宿少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是这个时候才分了点视线给半截剑身都已经插进土里的逐流水。

眼中的嫌弃和恼怒几乎溢了出来。

不要脸。

别人碰都不想碰你一下,还上赶着倒贴。

被丢掉又被嫌弃的逐流水剑身轻颤,试图反驳。

眼不见心不烦,宿少游当即运转灵力,愤然将那柄剑掀飞出去,有多远就摔了多远。

就是这样,心头里那股火不仅没消下去半点,反而更怒。

怒而生怨。

他死死扯着月迟的衣摆,语气又酸又刺,几乎是能用怨怼这个词形容了。

“你凭什么不用那把剑?”

“......”

用了生气,不用也这样怨恨,月迟真的不是很明白这个人到底想要怎样,索性什么也不说,直接沉默。

“那把剑怎么就比你手里那块破玉佩差了?”宿少游越说越气,不管有的没的全都一股脑骂了一通,“果然还是有眼无珠,没有眼光的蠢东西!贪生怕死,见利忘义,鼠目寸光。”

他越骂越急,明明是怒斥,气势咄咄逼人。可实际上,他在开口之时就已经和现在处于的低位一样,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才是没有被选择,是被丢掉的那一个。

“三心二意,见异思迁。”

“不知羞耻。”

都已经让那把剑这样上赶着倒贴讨好了,还要收下别人的玉佩。

一块粗制滥造,丑的掉渣的破石头哪里比得上用他本源灵脉铸成的剑?

命定的姻缘,别的野男人凭什么和他抢?

“骂够了?”等到他骂完最后一句月迟才开口。

“天道很快便再也无法被遮蔽,我不能被它察觉。”

衣摆被攥得发皱,月迟身形依旧挺拔,没有被宿少游扯落哪怕半分,他视线下移,神色认真,“宿昧,如果不想永生被困在这座城里当一个傀儡,那就清醒一点。”

“机会只有一次。”

宿少游的手腕被月迟扣住,那一截被收紧的触感瞬间撞进骨肉里。尽管隔着一层布料,宿少游却依旧好像能从那手指上感受到月迟偏冷的体温。

他攥着月迟衣摆的手指一松,很没有骨气的不战而败。

月迟没给他半分缓冲的时间,一把将还跪着的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听话。”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幻境坍塌,天道窥探的丝线重新束缚在两人身上的前一秒,猛地被拉扯着站直身子的宿少游还在试图找回点面子。

可事实上,他所有叫嚣都在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月迟眉心那道青金色额纹又再次出现,纹路如金碎玉,活过来了似的在苍白肌肤上似静似动,随着那双漂亮冷淡的眼眸流转。

顷刻之间,便压得人呼吸一滞。

下凡渡世的仙人吗?

所以才不愿意告诉自己真名。

也许这次真的会被杀掉吧——是想让自己这样相信吗?

宿少游刚才还绷紧的肩线瞬间垮了半截,眼底那点横冲直撞的戾气,也熄灭了去,只余下一片属于被迫活了几百年阴鬼的死寂。

当了这么多年傀儡的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那些缠缚他魂魄、操控他一举一动的天道丝线在自己跪下的那一刻就断裂了呢。

只是都是假的,都在骗他罢了。

天道肯定还在他察觉不到的地方窥探着他。他说出口的话,他心里想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天道的监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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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天道为了恶心他,让他疯的再彻底一点,变成一具真正的“听话”肉傀儡,可没少设计布局。

他那早死了几百年的父母都能被天道从乱葬岗挖出来,强行拼凑成形,然后双双跑到他面前,演上一场父慈子孝、母子情深的大戏。

宿少游听着这个人让自己清醒一点的话,心里其实是不屑的。他可是清醒的很,清醒的知道,只要进了这座城,一切都是幻境,都是假的。

包括现在 。

但既然这个人想要自己相信,那他就当成是真的吧。

和他出神入化的幻术一样,宿少游连自己都分辨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不是在演戏了。

反正他也死不掉。

有什么所谓呢?

花下死,风流鬼。

难道还指望一个疯子说真话吗?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名的。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

“我叫宿昧。”

“咔嚓”一声,月迟手里本就碎裂的玉佩彻底化作了齑粉,散落一地,混在落了许多...

天道倾轧,借势少游,此间魂肉皆重新被束缚。

.......

太虚学宫。

停云谷。

正倚着山石昏昏欲睡的守山弟子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什么,身子一颤,浑身汗毛倒竖,而后猛地从瞌睡中惊醒。

一阵凛冽刺骨的寒意完全无法抵抗的从他的脚底往上蔓延。

来不及细想,他连忙朝着山门内恭声道:“恭迎寒山君出关。”

谷口结界流光变幻。

明寂出了谷,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直接御剑化作一道流光向山下而去。

不过瞬息,闻讯匆匆赶来的几位长老与弟子,只捕捉到一缕消散的剑气,再寻不见半分人影。

“寒山君这是要去哪?”

“怎的看上去这样急?”

一个年长些的弟子闻言当即反驳道,“你在说什么呢?那可是万事不入心,修了无情道的剑尊!便是这天塌下来,你信不信寒山君也不可能有半分着急?”

“马上就是新弟子拜师大典了,寒山君他现在走了,大典怎么办?”

“好瘆人啊,我怎么感觉寒山君这个架势,和当年一人一剑血屠南浮鹿山整个山头的邪祟丝毫没两样。”

说话的弟子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和惧色:“当年寒山君单剑闯山,将满山邪祟杀得片甲不留、血流成河,连山石都被染成了深红色......寒山君他这分明是要去找谁清算。”

“按照你说的,那寒山君岂不是要把对方挫骨扬灰、碎尸万段,才会罢休......”

话音落下,山门前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几名弟子面面相觑,谁也没再说话。

浮云被剑气骤然冲散。

在外界传闻中修为高深莫测的寒山剑尊丝毫不负传言。

敬慕其者不计其数,惧其杀伐无情者则是更甚。

明寂骨相本就生的冷,眉眼深邃,神色寡淡,端的是无心无情,此刻周身下沉的气势更是几乎能把人直接冻死。

他自始至终就从未闭过关。

所谓闭关只是强行把自己锁起来罢了。

他在等,他怕自己克制不住。

明寂衣袖下的手微微颤了一瞬。

没有错。

玉佩碎了。

他亲手雕琢,送出去的玉佩碎了。

明明已经到了极致,明寂还是强行施法,再一次加快速度。

终于等到了。

那个总是蛊惑人心,得手了便弃之敝履的,合该被他锁起来的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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