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知他罪他(35)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不屑要他的剑吗?上赶着倒贴都不要,就那样丢了。

那现在又凭什么进来这里。

“不要,杀我。”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听见又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听上去像是在求饶却又十足敷衍,以至于都像是挑衅的话,宿少游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定定的看着眼前人。

“就这么怕死啊?”

只是一瞬间,宿少游的神色好像就恢复的再正常不过。他勾唇嗤笑了一声,配上说出口的话嘲讽意味十足。

可他此刻的视线却紧紧锁着人,眸色也沉。

“怕死还三番两次想要逃?”还把他的剑丢掉?

怕死还口口声声对他说什么要杀了他?

宿少游如今换上了一身红衣,胸前长命锁,眉间朱砂痣,俊朗自不必说,偏又带着本不该有的几分少年气。

不知情的人愣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他这模样,会是排名前十的天地秘境里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少游城城主。

他缓步继续逼近,语气听上去轻慢又刻薄:“竟穿成这副模样来同我求饶,你还真是一点也不知羞耻。”

一个男的涂口脂做什么,那么红。

艳成这样,是勾着人,想要让人去舔吗?

仗着被挖了心,天道窥探不了,宿少游神色间讽刺意味越明显,语气越刻薄,心里却越乱。

这人才在幻境里,对着自己摆出一副那么厉害的姿态。

要不是自己愿意别人怎么能逼得了?

肯定就是故意的。

不要脸。

不知羞。

衣裳领口开那么大,跟敞着一样,脖子锁骨那么一大片都露出来了。

宿少游靠近一步,月迟便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他才垂着眼,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我怕的。”

话音才落,一道凉意便猛的缠上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都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月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到,指尖一颤。

而宿少游却是根本不敢去探究原因。他甚至还想要试图掩盖自己刚才触碰到人那一瞬间的失态,装作不过是随手一抓。

月迟轻轻挣了两下,非但没挣脱,手腕上的力道反而越收越紧。

他索性不再动,转而妥协认栽一般,温顺地低下头,鬓边珠翠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发出细碎声响。

“城主大人,放了我吧。”

“不要再关着我了。”

那截莹白如玉的侧脸,连同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毫无防备地撞进宿少游眼底。

艳丽、冷淡,又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复杂到了极点。

明知道这人是在演,宿少游看着那低垂的眉眼,喉间还是莫名发紧。

这不怪他。

都是这个人长成这样。

仗着一副皮囊。

故意勾引。

先是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生人勿近的姿态,现在又穿成这样伏低做小,好像不知道自己随便就能勾引人心一样,故意勾着人滋生魔障。

宿少游顿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空荡荡的胸膛处那无端的烦躁,他冷硬开口:“放了你?你现在这副模样,让我放了你,是想跑出去给谁看?”

说着,宿少游抓着人的手力道又收紧了。

“松手。”

说完这两个字,月迟似是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符,想起应该扮演的样子,他弥补似的微微缩了缩肩,又带着几分怯意的落下一声“疼。”

他生得本就白,可骨相上自带的清冷感被一身艳俗富贵的娇娘扮相压了下去。

一层薄薄的皮肉,真如同他现在这副打扮一般,完全深闺里千娇百宠养出来的细嫩。

几乎没用什么力道就能攥出一圈红痕,更何况现在宿少游这么用力。

手腕那一片乍看已经绯红一片,指痕清晰。

很讨厌。

很烦。

像是被什么狠狠被蛰到了似的,一下松开了抓着人手的宿少游想。

他才下意识移开的视线不过一秒钟,就又急着重新黏回了眼前的月迟身上。

手腕红痕还是很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的盯着人的视线也一样明显,甚至于赤裸。

完全符合他这样恶鬼的人设,像是要把人活生生吞吃掉。

月迟也以为他是想把自己吃掉,当然,这个吃和杀是同一种意思。

短短几息的时间,宿少游神色变了又变。

真的烦。

算了。

“滚出去。”

眉心痣状若滴血,带着几分怒意丢出这句话,宿少游一甩衣袖,便直接扭过头。

胸前长命锁上的金铃铛头一回发出声响。

突兀极了。

他回身跪坐回房间内最中心的位置,背脊绷得笔直。

下一刻,那些先前莫名隐去的漆黑灵牌骤然重现,密密麻麻,牌面上的姓名与生卒年月不停闪烁、翻涌。几乎要塞满整个房间,要将跪坐正中的宿少游彻底吞没。

“嗒”

听见了脚步声,宿少游一咬牙,“你敢走一下试...

脚步声持续了几声,旋即便彻底消失。

以为人真的走了的宿少游猛地回头。

“!”

没有走吗?

月迟在宿少游面前缓缓弯下腰,罗裙曳撒在地面上,透骨冷香无声弥散。

他看着宿少游,低眉顺目,“城主大人,她们让我来哄你开心。”

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扮演才能不被天道发觉,月迟顿了顿,才接着轻声问,“是不是你开心了,就可以放了我?”

宿少游呼吸猛地一滞,胸前的长命锁又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发出声响。

他面上依旧强硬,语气冷厉。

“做梦!”

月迟像是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十分刻意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却抬了手,指尖轻轻贴上宿少游的脸颊。

而宿少游明明轻而易举就能躲开,却放任着,他面上闪过一丝不屑。

好像完全眼前人看穿了所有的把戏。

这个人看上去是在俯身讨好,语气温软,姿态放低,仿佛真的在小心翼翼哄着自己。

可所有的温顺、示弱,全是一层裹在身上的假皮。

自不知羞耻、讨厌、烦人之后,宿少游又补上了一个虚伪。

这个人眼底根本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无情的郁色。

连指尖触上自己脸颊时,都带着掩藏不了的疏离与冷意。

月迟才不管他怎么想,只开口,语气轻得已然是哄一般:

“那就做梦吧。”

还有两天时间。

月迟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离宿少游最近的那两尊灵牌。

“做个美梦怎么样?”

……

“兔崽子,又敢偷摘你老子种的桃花?!”

明明模样粗犷却一身文雅儒生打扮的剑客快步上前,伸手就还挂在树杈上没来得及下来的少年后脑勺重重一拍。

他眉头皱起,语气也凶。

“那是你老子特意种给你阿娘的,前天你坑老子的事还没来得及和你算账,正好现在一起来算算!”

“……等等。”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剑客伸手一把抢过少年小心抱在怀里花枝,挑眉逼视:“老实交代,偷摘老子花,要做什么?”

少年急得去抢,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送人。”

如果忽略他此刻飞速泛红的耳尖的话。

“?!”

剑客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嗤笑出声,伸手又重重一拍他脑门。

“老子没跟你说过,这花是送媳妇的?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课业学的不怎么样,倒先学会惦记人了。”

“把花还给我!”

“也不知道是谁?鼻孔朝天,看谁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现在,啧啧。”剑客笑嘻嘻的开口,完全不理会少年已经恨不得要咬死他的模样。

“宿昧啊,可算让你老子等到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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