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知他罪他(46)

千金剑一剑开天,声势浩大,方圆千里天生异象,本就引得各方仙门势力侧目,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少游城。

而从不轻易出太虚山门的寒山君,此刻一反常态,几乎以一种不管不顾的架势,直逼少游城,更是让他们暗自揣摩,惶惶不安起来。

太虚与少游城之间三千里,剑尊过处几乎一路寒光压顶,那行色匆匆的模样,分明是急到了极致。

想当初,哪怕南洲天裂,稍迟一步便是三界倾覆,也不见寒山君这番情态过。

被阴煞鬼气折腾地灰头土脸的张盗客几个人都看呆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一眼,连忙俯身恭敬行礼。

凛冽的剑气与威压之下,脊背绷地笔直,额角也是冷汗岑岑,几乎竭力运转功法才不至于直接失态。

“寒山君。”

“尊上!”

“云华宗张盗客,见过寒山……”

俯下身子的张盗客话还没有说完,便直接被压迫感愈发强烈剑意直接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面对着聚集过来的各宗弟子那些尊敬尊崇的目光,那才落地的寒山君明寂却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一般,直接无视了个彻底。

不远处的坟堆之间,宿少游满身狼狈地跪坐在地上,他脑袋低垂着,血肉模糊的手上紧紧抓着一把剑。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这片废墟靠近,他却始终跪坐在那处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

再远一点,就是倒地不醒,同样狼狈不堪的贺陵,他身边也直直地立着一把剑。

本该开的正盛的桃木完全枯死,枝桠枯槁如鬼爪,原先恢宏的城主府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瓦砾遍地,破败不堪。

“咳咳……”

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贺陵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先是一片茫然,随即被剧痛填满,混杂着破碎内脏的血块被他咳了出来。

下一秒,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将血块吐干净的他便被一股强势到极点的灵力凌空提起。脑袋被迫仰着,四肢也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完全动弹不得。

“咳咳……尊上……”

明寂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收,四散在各处的碎玉便朝着他的手心汇集。

不消半刻,那些被灵力裹挟的碎片就重新组合成了一枚满是斑驳裂痕的玉佩,悬在他的掌心。

贺陵看清眼前的人是寒山君,什么也没来得及想,下意识便松了口气。

正道魁首,太虚剑尊。

太虚乃至整个四洲都清楚的一点,有剑尊出手,便是再难缠的邪祟困局也能轻易解决。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他刚想开口将自己在少游城内的发现说出,下一秒,却听见明寂不带半丝温度的声音。

“他在哪?”

“什么?”贺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轰的一声,他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尘土四溅。

贺陵再次抬眼,却见明寂已然转身,视线沉沉地落到了不远处跪坐在地上的宿少游身上。

毫无反抗之力,宿少游也狠狠地摔飞了出去。

明寂缓步走近,月白色的衣袍在乱石破瓦之上掠过,不染纤尘。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宿少游,眼神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寒潭,“他在哪?”

玉佩碎掉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衣袖之下,明寂的指腹轻轻落在玉佩的斑驳裂痕上,动作轻柔地近乎克制,可他的体内翻涌的灵力却是暴戾的、疯狂的。

直到这时,失了魂魄一般的宿少游空茫的视线才稍微聚焦。他撑着地面,看向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明寂,目光落在对方手里那块碎裂的白玉佩,只一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于是,明知道对方轻而易举便能抹杀自己,他仍旧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

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宿少游扫视了周围一圈看着被明寂剑意压得抬不起头,姿态却仍旧尊崇敬仰到了极点的众人,更觉得可笑。

杀意。

宿少游敏锐的察觉到了。

这位所谓的正道魁首,剑尊寒山君那双好似无波无澜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不明显,甚至微乎其微,却足够轻而易举地让他们这些人直接身首异处。

这个正道魁首想杀了他们所有人。

甚至,也完全能够做到。

虚伪。

好虚伪。

宿少游攥紧了手中的剑,全然无所谓的想,死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先生不要他了。

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他的先生了。

孤零零地只剩他一个人。

“尊上可是在找什么人?”贺陵显然还在状况外,他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感受着自己体内虽黯淡却仍旧完好的金丹,满心诧异之际脑海中又浮现了自己昏死之前看见的那惊鸿一瞥,顿时开口问道。

压下那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私心,贺陵刚想再次开口,整个...

顶着众人这个时候才由尊崇变为惊惧的目光,明寂强行压制住了体内暴虐的灵力。

还是没有抓住。

明寂冷冷地想着。

没关系。

明寂挥手,原本直立在地面之上的天下第二剑“千金”便在一声低鸣之后,驯顺地飞到了他手中。

握着剑柄,好似某个人的气息还残留在上面。

也只是一瞬间,明寂又恢复成了无波无澜的寒山剑尊。

浮游转生镜在明寂的灵力催动下,骤然飞至高空,镜光扩散,而后将整个少游城都笼罩在内。

整座城池,颠倒翻转,只不过一瞬之间。

少游城恢复原状。

贺陵拼死使出千金一剑,斩破天道结界,自此名扬天下。

残害城内数百人的“邪祟”被赶来的寒山君一剑斩杀。

城主宿少游仍旧掌控着天道小秘境“少游城”。

城内桃花也依旧。

“尊上,便是因为他,我太虚此行十三名弟子将近半数惨死!”

“他能活到现在,无异于是踩着门内师兄弟的骨血苟活!”

“凭什么死的不是他?!李师兄到最后一刻还在护着他!”

“他却在一开始就勾结了妖邪,图谋私利!”

“还有思云师弟,他才十七岁……”

“月迟,像你这样卑鄙恶毒的小人凭什么还能活着?!”

斥骂之中,“月迟”被两名太虚弟子粗暴地拖拽着,狠狠掼落在明寂面前。

周围一圈太虚弟子皆是刚从浮游转生镜下恢复,面色尚白,却个个目眦欲裂。有人攥紧了剑柄,眼眶鲜红,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月迟”被丢到地上之后,就始终安静地伏在那。

在众人激愤到极点,恨不得直接自己动手把人给一剑杀了之时,明寂才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身后是抱着千金剑,却自醒过来后便莫名有些不在状态的贺陵。

所有人都在等着明寂开口。

非要“月迟”偿命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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