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知他罪他(51)

明寂步履沉稳,径直朝着月迟走了过去。

素洁的长袍曳地无尘,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人心尖上,压的众人抬不起头,甚至连呼吸也不敢重了。

不等他如何,围在月迟周围的几个太虚弟子已下意识纷纷退避,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他们想起从前“月迟”为拜入寒山君门下,做出的种种痴缠行径,荒唐离谱又丝毫不知收敛,一时间无不心惊胆战。

生怕月迟此刻故态复萌,再次做出什么出格行为,真惹了寒山君生气。

剑尊一怒,可不是开玩笑。

甚至,寒山君此刻本命剑都召了出来。

月迟要还不识好歹,那挨骂受罚都是小事了,能不能保住小命还是两说。

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实在过于强势,哪怕此刻明寂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也压得众人心神惴惴、惶惶不安。

寒山君是要惩罚月迟吗?

看这架势,会杀了他吗?

等等……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寒山君是要拿月迟怎么样?

杀月迟?

月迟虽然行为不端,但怎么也罪不至死,更没到要剑尊出手清理门户的地步,怎么就……

好乱。

为什么他们的记忆这么乱?

一旁的晏銮玉神色也是茫然错乱的。

他自从月迟现身,喊出那一句“小先生”开始,就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半翻涌着莫名的厌恶与恼意,另一半又不受控地生出亲近与尊崇。

他紧蹙着眉,怀疑自己中了咒术或是被邪祟附身。可他天生道心玲珑、百邪不侵,身侧除岁也毫无异动,根本不可能。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中了邪,眼前那些突兀浮现的画面,又从何而来?

他怎么会……看到那般荒唐的场景。

在晏白与云外境弟子困惑的目光里,晏銮玉耳后根兀自不受控制地泛红,一路蔓延至颈侧。

“少主,您怎么了?”晏白忍不住低声发问。

晏銮玉却是根本顾不上理他。

只一下攥紧了手指。

他的手心里紧紧锁着一枚玉戒。

而本来质地冰冷的寒玉戒指,此刻却如同火石一般,滚烫地叫他心都乱了。

晏銮玉的脑子里反复闪回一段荒诞画面——他这枚玉戒指被人衔在口中。

红唇微启,里面柔软的舌尖轻轻抵住,就这么咬着,送到了他的手心。

甚至玉戒指落下的时候,他好像还能感受到那红艳的舌尖,似有若无的划过手心。

被烫到了一般,濡湿的,柔软的,令人胆颤心惊的触感。

怎么可能。

这样谪仙一般的小先生,怎么会,怎么会对他做这样的事,怎么会这番情态。

晏銮玉头顶华贵的牡丹冠耀眼夺目,也丝毫压不下他耳后根的红。

他没有理会晏白的发问,而是强行稳住心神,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望见不远处寒气逼人的明寂正提剑步步逼近。

旁边的太虚弟子皆是一副忐忑不安甚至是不忍看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见血溅当场。

晏銮玉心头一跳,顿时抛却杂念,也顾不得其他,立马朝着月迟那边飞身掠去。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下挡在了月迟身前。

脚边是被一招打昏过去的明朱,身前是突然冒出来的晏銮玉,再前面又是,看上去来势汹汹,不知道想要做什么明寂。

甚至背后明里暗里还有好几处如同窥视却又肆无忌惮的目光。

月迟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只觉得麻烦。

“让开。”明寂冷冷两个字,看也没看他。

晏銮玉顶着威压硬是没有挪动半分,牡丹冠上垂落的丝绦在此刻无风自动,体内血气一阵翻涌。

晏銮玉却仍旧半步不退,拱手躬身,随后咬牙道:“云外境晏銮玉,见过寒山君。此人与我有恩,还望剑尊看在云外境颜面,手下留情。”

明寂全然没将晏銮玉放在眼中,掌心中悬浮的浮游转生镜轻轻一转,幽光流转,无形威压更重了几分。

“你让开。”

这次,开口的是月迟。

晏銮玉听见他声音,方才强撑起的气势一下散了不少。

“我……”

他想对月迟说什么,可才堪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扛不住威压,膝头一软,踉跄跪倒在地。

天下无人是寒山剑尊的对手。

再凶戾的妖邪、再强悍的对手,在他手下也不过一剑了之。

世人谈起寒山剑尊,无不又敬又惧,丝毫不敢忤逆。

可面对这位神色冷寂、气势慑人的剑尊,自知不敌的月迟却是不躲不避。

他抬手,极有礼数的喊了一声:“寒山君。”

“跟我回去。”在月迟平静的视线之下,明寂掌心的浮游转生镜缓缓停了下来,镜中寒光收敛了几分。

月迟能感受到自己识海里的权柄“春秋”正在瑟瑟发抖,恐慌到了极点。

这是很奇怪的,毕竟哪怕他当初都快...

是因为明寂?

“你做了什么?”月迟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出声问道。

他的视线掠过明寂手心的浮游转生镜,而后落到了另一边通体墨色的长剑上。

这两样东西上面还有尚未来得及收敛的灵力,凶悍又杀意十足。

明寂没有回答月迟,而是再次道:“跟我回太虚。”

本来就是打算回太虚学宫的月迟这时却没应。

《春秋纵横路》的剧情里,景兴十五年,“他”闯入少游城,为夺机缘不择手段,杀人行凶,最终被同门擒回学宫,重刑加身,受尽折磨。

如今重生,本只想着斩断因果,让不该和他产生纠葛的人自此与他两不相欠。

可歪打正着竟让他彻底斩杀了天道那躲藏的一缕残魂。

如今的月迟不再受剧情桎梏,不会被任何东西操控。

可以真真正正的做回自己。

他彻底自由了。

见月迟沉默不语,明寂冰冷的声调稍稍放缓。可惜他天生寡情冷硬,即便刻意收敛,听来依旧冷漠:“谁也不能再逼你做不想做的事了。”

月迟不记得自己与这位剧情里,号称天下第一的剑尊有过什么交集,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面上不显,衣袖底下的手却攥紧了。

“谁也不能?那寒山君你呢?”

明寂垂眸,“我也不能。”

“只要你跟我回太虚。”明寂视线完全将月迟整个人笼罩在内。

月迟声音冷了几分,“这个是前提吗?”

“是请求。”

无视周遭众人一片震惊哗然的神色,明寂继续道:“我请求你,跟我回太虚。”

察觉到月迟眼中的疑惑与戒备,明寂顿了顿,难得主动开口解释。

“你是我的道侣。”

明寂冷硬的声线里,透出一丝笃定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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