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知他罪他(53)

明寂的出现,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有些煞风景的。

方才还温润和煦的暮春晚风,瞬间被刺骨寒意浸透,天边霞光被冷气压得暗了几分。

甚至,连亭中空气都好像骤然凝滞。

“堂堂剑尊,一个破玉佩也好意思拿出来?”在察觉到明寂的气息之时,明朱就立马摆好了姿态,此刻抱臂倚靠在栏边的他冷声嘲道。

月迟看了一眼被递到自己眼前的玉佩,也不明白明寂是什么意思。

一挥袖将碍眼的明朱逼得倒飞了出去,明寂才开口:“物归原主。”

“寒山君或许找错了人。”月迟移开眼。

明寂皱了皱眉,向来淡漠无波的脸上压下了几丝晦暗。

“月迟,这是你我当年定下婚约的信物。”

“婚约早就退了,明寂,你还在做什么白日梦。”被掀飞出去,好不容易又折了回来的明朱,开口第一句就是嗤笑。

“人家可是天之骄子,皎皎明月,你是什么?一个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的废物。也配?”

同为一体,明朱已经渐渐能抗衡明寂的灵力压制。

下一次,即便这位天下第一剑尊再动用修为施压,他也不会再轻易受制。

“哦,现在倒是不一样了,你是天下第一剑尊。”明朱缓步走到月迟身侧,目光牢牢锁在月迟脸上,话却是说给明寂听,“当年看不起你的人,如今全被你踩在脚下。”

明朱勾唇对着月迟笑了笑,带着挑唆与玩味:“那曾经毫不犹豫退婚、羞辱你的人,你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现在说什么道侣、婚约,不过是想报复回去,对不对?你如今修为通天,当初弃你如敝履的人,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对了。”

明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事,俊秀的脸上忽的好夸张,明显一副故作惊骇的表情。

他往月迟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煽风点火的戏谑:

“这么说,明寂其实早在你来太虚学宫之前就认识你了?可他从头到尾都把你当空气,对你不理不睬,还那样无情地拒绝了你的拜师请求,眼睁睁看着别的弟子嘲讽你、贬低你……”

明朱拖长语调,啧啧两声,看向明寂的眼神充满挑衅:

“还什么寒山剑尊,果然不能小看男人的报复心啊。真是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闭嘴。”明寂冷眸斜睨,语气是完全不容反抗的强势,压迫感几乎到达了极点。

明朱却是丝毫不怕他,脸上的笑挑衅意味也更明显了。

“怎么,还不让人说真话了?真不愧是我的分身,完全和我一样,表面一副君子模样,内里一样小人呢。”

“噤。”

靠。

明朱脸色猛地一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在喉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明寂无法依仗着修为打压他,但却仍旧能够靠着术法让他物理意义上闭嘴。

“禁。”

下一秒,明朱眼前骤然一黑,听觉也瞬间被剥夺,五感尽数被封,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亭中恢复安静。

“不是他说的那样。”

明寂看向月迟,试图放缓语气,可他天生冷硬寡言,纵使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出口的声音听上去依旧生冷:“不是他说的那样。”

“退婚,我没有答应。”

“信物也还在。”

“所以,不算。”

明寂视线完全将月迟锁住,见月迟始终没有理会自己递出去的玉佩,沉默片刻,这才缓缓收回了手。

他将玉佩攥在了掌心,却根本不敢用力。

“不要装了。”月迟没有因为此刻世人眼里,完全高不可攀的剑尊低头而生出丝毫动容,反而只觉得厌烦。

他直视着明寂,明明修为悬殊,在这个已然是飞升期的剑尊面前处于弱势。可反而他却成了逼迫施压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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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很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明寂摇头。

月迟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你已经三百岁,而我才不过活了十几年。”

“三千岁者亦大有人在,三百岁而已,并不算老。”

很难想象,身为显而易见的上位者,明寂竟然能顶着那样无欲无求的一张脸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人故意的。

但月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很烦,且毫无意义。

月迟冷淡道:“疯子。”

明明有了自我意识,却还是甘心当“纸片人”、主动戴上枷锁的疯子。

“我很清醒。”

明寂的脸色终于微变,不再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他伸手扣住月迟的手臂,力道不容挣脱,硬是将那枚玉佩塞进了他掌心。

“天道占据了你的身体,它控制了很多人,我知道的。”

“我不能收你为弟子,你只能是我的道侣。”

霞光彻底落了下去。

暗色渐重,甚至浓稠。

峰顶上,这座亭子也因此被裹进了半明半暗的晦涩阴影里。

明寂强行让月迟收下玉佩不够,还要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月迟收下玉佩的那只手。

月迟尝试挣扎,却毫不意外地被压制。

停止反抗的动作,他看向明寂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厌嫌。

目睹月迟的反应,明寂竟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当年被退婚时,那个天之骄子、高不可攀的月氏少主就是这样看着他的。

那时候的“他”多狼狈啊,阴沟里的野狗一样。

无法修炼,被灵力压迫,不得不跪伏在地上的“他”,甚至在月氏的人走了很久之后,才艰难的,在族人的复杂的下抬起了头。

“你太弱了,会很容易就被杀死的。”

“这里面的东西能够让你可以修炼,收下它,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周叔不是有意让你难堪,这是赔礼。”

去而复返的月氏少主无视了旁边所有的人,只垂眸,居高临下的看了才艰难抬起头的“他”一眼。

见“他”没反应,也并不理会,只是放下东西便毫不犹疑的转身离去。

存放着丹药灵宝的储物戒指落到了“他”眼前。

像是施舍。

太高高在上了。

按道理受到了这样羞辱的“他”该愤怒、该发奋,立誓逆袭复仇。

可“他”却好像疯了,在抬头看见那位月氏少主的第一眼就疯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缓慢地,一个深入骨髓的念头翻涌着,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

该怎么抓住月亮。

“他”在泥地里,月亮在天上。

明月本来就是该高高在上。

那“他”就爬上去,爬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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