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镜头之外(22)

才被她阿妈拉扯回自家院子的小女孩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又偷偷跑了出来。

她奔跑着追上月迟,等靠的很近了,才仰着头小声开口,“阿哥,唔可以现在摸摸你的手吗?”

瘦瘦小小的时候脸上比先前多了道巴掌印,那双黝黑的眼睛却仍旧满是天真,“阿哥,我刚才去洗了手,不会弄脏你了。”

“为什么?”

月迟现在站的地方刚好是一处被围墙遮蔽的阴影,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的巴掌印上略过,先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小女孩的手上才开口。

“我怕明天见不到阿哥。”小女孩轻轻的用她小小的手指碰了碰月迟摊开的掌心,她动作是这样的小心翼翼,“今天摸了阿哥的手,阿哥今天就可以开始保佑我,不用等到明天了。”

“阿哥,我知道我阿妈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小女孩仰着脑袋,她用着稚嫩的声音说着与她这个年纪并不相符的话,天真语气和残忍的事实。

“阿妈只是被骗了,就像她以为我要是个男孩子,或者生个弟弟她就能不被阿爸打一样。”

显然她刚刚还是被她阿妈打了,她现在手臂上青紫一片,有些是被掐出来的,有些是被细木条抽出来。

大约几秒钟,月迟忽的收回了手。

一旁自从女人出现后心情就极度不爽的燕袭神色也变了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却先响起了月迟那冷淡的嗓音。

“我保佑不了你。”

听不出情绪起伏的一句话,半分希冀不愿意给人。

“可以的。”小女孩一脸笃定地开口,她似乎在月迟身上寄予了某种莫名却又纯粹的信仰。

“没有人能够保佑别人。”

月迟摇了摇头,他蹲下,视线好像与小女孩平齐,“我也无能为力。”

好像一定要打破小女孩的执着,月迟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他看见了小女孩黑亮的眼睛慢慢的黯淡了下去,却依旧无情的开口,“就像刚才,你阿妈要打你,我在这里,你还是挨打了。”

“我不怕挨打,阿哥,我习惯了。”听到这一句,本来以为月迟是不愿意保佑自己的小女孩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那你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佑。”

“要的。”小女孩仍旧执着道:“阿哥和我一样除了阿婆就没有人喜欢,但是阿哥很厉害,自己就长大了。阿哥保佑我,我也可以自己长大。”

月迟没能听懂小女孩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了自己无法改变小女孩的执着。

不自觉抿了抿干涩的唇,月迟视线从小女孩那双黑亮的盛满希冀的眼睛上移开——这是他无法承载的。

视线移开,是月迟不自知的逃避。

因为是微微低着头,他颊边垂落了几缕头发,漂亮的,本就无端透着冷淡意味的一张脸更显得郁郁。

他想说,只是活着而已,谁都可以。根本就不需要谁来……倏地,月迟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小女孩毫无预兆的伸手抱住了他。

愣住的那一瞬间,耳边紧接着就响起了小女孩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声。

“阿哥,我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月迟伸手把小女孩扯开,他神色好冷漠,似乎没有心一样的无情,“那就换掉。”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

“你叫朝朝,朝朝是早上的太阳。”

月迟声音也很小声很小声,只有他自己和小女孩两个人能听见。

“不喜欢就换掉。”

得逞了的小女孩,不,朝朝对着月迟一下子笑了起来,“阿婆也喊我招招。我才不是赔钱货。”

“月迟阿哥,我要回去了。”朝朝达成目的,心满意足的准备往回走。可才转身突然就对上了正用奇怪目光一直盯着月迟阿哥看的燕袭,于是立马小声朝着月迟补上一句,“阿哥,你要小心这个坏妖怪,又凶又坏,你不要被他骗了。”

“好。”

月迟并没有敷衍她,而是轻轻点头应了一句好。

等看见她远远的进了院门,蹲了许久的月迟才准备站起身。

然而才刚有动作,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就过分殷勤地出现在了他眼前,迫不及待地要给他借力拉他起来。

本来总爱在月迟面前找存在感的燕袭在月迟蹲下和朝朝说话时就没再出过声,他背着快要上百斤重的柴站在旁边,明明自打生下来就没受过累的金贵少爷,此刻顶着大太阳也不嫌累。站了许久,许久也没出声,只是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月迟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又结实又流畅,手里还攥着把柴刀,就算明明什么都没做,看上去也凶的可以。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好像时刻在琢磨着怎么把人吃掉似的。

很奇怪,但也不算意外。燕袭心中半点没有同情又或是怜悯,旁人眼里天真以至于越显得悲惨的小女孩没在他心里引起半分波澜。

燕袭天生就是不知贫苦的富贵少爷。

“她会得到资助。”所以月亮要学会不轻易心软。

燕袭朝着月迟伸手,向来只等着别人伺候的大少爷,这会儿反倒颠颠地向月迟献起了殷勤。

月迟脸上被晒出了红晕,先前汗液从额头滑落进了眼睛里,他直接随意的用手背擦了一下。皮肤太薄,以至于眼尾也被带出了一片红。

一直盯着他看的燕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尖牙抵住口腔里已经被磨烂的软肉,血腥味又漫延开来。

“你听见了吗?”燕袭喉结滚动,将那股血腥味咽了下去,他没忍住喊了月迟一声。

直到刚才,在听见了月迟对着女孩应下的那声好字之后,被他刻意压制住的不爽通通化作了没来由的渴求,且再也按捺不住。

天生高位,一切唾手可得的少爷脾气怎么可能好,燕袭一瞬间犹如冲破了枷锁的贪婪凶兽,好像要彻底把月迟包裹吞噬才肯罢休。

月迟没理他。

自己一下站起身后就毫不留情地走开,远离了故意凑近他的燕袭。

被无视了燕袭也不在乎,他无比自然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顺势还捡起了地上的锄头,长腿快步迈了几下,狗似的又继续黏了上去。

“月亮,你看看我,我也挨打了。”燕袭故意将手臂晃在月迟眼前,上面的伤口被包扎好了,也没再渗血,只不过除了伤口之外的其他地方还是青紫一片。

月迟被他挡住了路,不得不停下来,顺着燕袭的意扫了一眼他。

“我也挨打了。”燕袭刻意垂着脑袋凑近月迟的颈侧,就在凑过去的一瞬间,他鼻子就忍不住下意识的翕动,一个劲儿的嗅着月迟的味道。

“好痛。”

【?】

【好痛还是好香?滋滋滋——滋——】

燕袭身材发育的太好,这么凑近就几乎要把月迟整个人都圈住。

月迟只是扫了他一眼,便听见他低着声音开口。

好像多委屈似的。

可实际上,燕袭嘴上说的话和他整个人,还有他现在那副看见肉骨头的模样就没有半点相符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