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镜头之外(35)

月迟的手有些冷,有点像是冷血动物,畏热、一击制敌。

这种冷很快就被动地消弭在邹青脸颊的烫意下。

月迟手心有着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子。

抚摸着脸颊的皮肉时并不柔软,也并不舒服。

和妈妈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眼镜的邹青痴痴地想着,手指也和妈妈的一样,又细又长。

每次他挨完打,顶着满脸的血的时候,妈妈就会这么抚摸他的脸,掌心的茧子用力地摩擦他沾着血的皮肉,抚过被细长的手指连带着尖锐的指甲划出的一道道血痕。

【只要你做乖孩子,一直听妈妈的话,妈妈就会永远爱你。】

【贱种!去死!去死!去死!哈哈哈——妈妈是贱人,你是妈妈生下的小贱种!去死!去死!去死!】

“乖孩子?”

我是。邹青膝行着往前,就这么将脑袋靠在了病床上。他长大了,妈妈却还是这样瘦小。

于是,他双腿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以一种怪异且绝对不舒服的姿态趴伏着,想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月迟的气息之下。

月迟的手仍旧没有被放过。

当邹青跪伏着将脑袋靠在自己蜷缩的双臂之间时,月迟的手就这么被他强制垫在了脸颊和手臂的肌肉之间。

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会出现这样涣散的眼神。

完全失了神,陷入了癔症之中。

邹青用自己的脸蹭着月初的手心还不够,他一下子转过脑袋,还要去嗅闻,去啃咬。

我是乖孩子。

【我也爱妈妈。】

“嘶。”

邹青张嘴,猛地一口咬上了眼前这只冷白脆弱的手腕。

然后他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脑袋根本不怕疼地继续凑近,舌尖一下又一下舔舐着那圈被他咬出的牙印,渗出鲜血完完全全的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他的头发被人一把攥住,然后用力往一边扯。

好疼。

和妈妈一样。

疼痛似乎只能让他的癔症越发严重,让他痴态尽显。

“我是…嘶……”邹青被硬生生扯着头发提起了脑袋,他唇上还沾着月迟手腕被他啃咬吮吸出来的血,红的刺眼。

又是狠狠一巴掌。

俊秀冷白的一张脸上立马浮现出了红肿的巴掌印。

看着就很痛。

于是下一秒,邹青舔唇,伴随着那鲜红的血消失的还有他陷入癔症一般的痴态。

他好像正常了。

他不再反抗,而是顺着月迟扯他头发的力道,笑着朝月迟开口道:“我当然是乖孩子了。”

懂礼貌不说脏话的乖孩子。

邹青毫不费力地挣脱月迟攥着他头发的手,甚至反向禁锢住。他眯了眯眼躲避着刺眼的灯光,没有了眼镜的遮挡,眼神里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阴冷和狠毒一下子喷涌而出。

像是毒蛇喷射能将人一击毙命的毒液。

“贱人。”邹青冷冷地对着月迟吐出这两个字。

“杀了你。”他说。

“去死。”

【你不该多此一举。邹青虽然是附属主角之一,但你已经通过燕袭完成了支线任务,完全不需要再去做刻意讨好邹青的支线任务。】

【人物邹青,情感缺失症患者,七岁,因保护被家暴的母亲被送入精神病院;九岁,因遵从母亲的要求接连砍伤包括父亲在内亲属十余人,被禁闭七天后再次关入精神病院;十五岁,因母亲躁狂症发作意图将他虐杀致死,他只在濒死反抗,失误使母亲坠楼后被送入颂宁疗养院——】

【系统检测出人物邹青,愤怒值超出异常,厌恶值超出异常,恨意值超出异常,依据其往常行事风格,你接下来必定会被其报复。】

【不服从指令,且选择了愚蠢的做法,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接下来,不论邹青对你做些什么,系统只保证你生命值不会降为零。】

“疼吗?”月迟无视邹青的死亡威胁,他甚至连眼神都丝毫未曾有过变化。

邹青神色这样吓人,可他现在却还是跪在地上。

月迟轻轻拍了拍邹青红肿的侧脸,这是无异于羞辱的动作。

他说,“我也很疼。”

邹青阴冷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但他仍旧开口吐出了两个字,“贱人。”

月迟手腕动了动,那上面被邹青咬出来的一圈咬痕还清晰可见齿印。

他这次朝着邹青伸出手,既不是要打他巴掌,也不是和先前一样抚摸他的脸颊。

手掌落在了邹青的脑袋上,压在了他那乌黑茂密的头发上。

“那你是贱种吗?”

月迟不带一丝情绪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这是他从脑子里那一直聒噪响着的声音里知道的东西。

阿婆病危,他自己无能为力,燕袭无用,徐应慈恶心,能找的确实只剩下了邹青。

依照脑子里那声音所说,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就是使这些人厌恶自己。

刻意讨好别人,然后被嫌弃打脸。

结合先前与燕袭的那段经历,他试着和脑子里那道声音说,他想要完成讨好邹青的支线任务,他要暂停启动剧情加速器。

脑子里的声音同意了。

虽然所谓的剧情加速器无法暂停启动,但倒计时可以被短暂延迟。

月迟无法再去管更多,至少在那道声音同意后,邹青果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病房。

而阿婆现在还躺在这栋楼四楼的ICU里,一日成千甚至上万的治疗费只能勉强维持阿婆的生命。可如果连这点治疗费都交不起了的话,阿婆立马就会死去。

邹青抢走了检查报告单,他同样清楚自己的目的。

求他、讨好他吗?

不。

没人有比他更清楚,示弱求饶根本毫无作用。

月迟随意地揉着邹青的脑袋,“你是贱种的话,那谁是乖孩子?”

当然是我!

邹青半趴在床上,脑袋被交叠着的手臂圈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月迟。

脑袋被揉的感觉好像能一路往下传导到脊髓,使他整个人都几乎忍不住要颤栗。

上一秒还阴冷的好似化作了毒蛇的他,现在用脸颊蹭了蹭自己的手臂,秀丽的眼睛眼眶都是红的,甚至湿漉漉的,渗出了生理性的眼泪——他像是忘记了眨眼睛,任由眼睛干涩到发痛也还要死死的盯看着月迟。

“我是,乖孩子。”

圈起来双臂之间,埋在那里的头动了动,只见他对着月迟扬起一张笑脸,鲜红的眼眶里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还能露出这样婴孩时期才能有的纯真。

甚至不是错觉。

“妈妈要爱我。”

骗子。

他妈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过。她只会打他,用指甲去抠他的伤口,让鲜血流满他整张脸。

“我也爱妈妈,我会一直听妈妈的话。”

但那又如何。

他是乖孩子。

邹青竟然还是跪着的。

他伸手一把揽住了月迟细瘦的腰,月迟在病床上,位置坐的对他有些太里面了。

邹青便直接就着揽住月迟腰的姿势,猛地一把将月迟整个人都揽向了床边上的自己,然后自顾自的再将脑袋整个埋了进去。

所以。

又低又闷的声音响起,只有如今被迫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听得见。

“我爱妈妈。”

【滴!剧情加速器强制使用成功——加速倒计时结束!

世界静止开启倒计时:十、九、八……一

加速跳跃时间:三年后

跳跃节点:随机



【你叫月迟,是个炮灰。】

月迟一把掐住从痴狂状态下昏迷过去的邹青的脖子,手臂连同手指力道逐渐收紧。

眼看着邹青呼吸一点点减弱,最后就快要到消失的节点,月迟这才把猛地往后一甩。

原本还强势蜷缩在月迟怀里的邹青此刻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面。

本该进入强制时间跳跃的月迟仍旧还好好的坐在病床上,他没有分给邹青半分视线。

在那道恶心的声音播报完毕之后,月迟只是赤着脚走下床。

他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被迫禁止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朝着病房门外走去。

三年,不算长,但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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